久违听到这个名字,江敛一怔,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血液也在一瞬间停止流动。林舟,这个名字如同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他心底激起层层无法平息的涟漪。
他猛地抬头,视线不受控制地在小女孩稚嫩的眉眼间逡巡,那微微上挑的眼角,还有笑起来时脸颊上浅浅的梨涡,像极了记忆中的那个人。
所以,这是……林穗?
他感到一阵恍惚,仿佛时光倒流,自己又回到了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只是眼前的小女孩脸上写满了慌乱和泪水,而记忆中的那个少年,永远带着无所畏惧的笑容。
“哥哥……”林穗抽噎着,小手紧紧抓住江敛的衣角,那股依赖的劲头,和那个人如出一辙。
江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他站起身,牵起林穗的手:“别怕,哥哥带你去找警察叔叔帮忙,好吗?”他的声音有些干涩,手指微微颤抖。
江敛将她带到了附近的派出所,民警耐心地安抚着林穗,登记信息,承诺会尽快联系上她的家人。
事情安排妥当后,江敛摸了摸林穗的头,跟她好好道别,随即转身走出派出所的大门。
夜晚的凉风扑面而来,让他混沌的思绪稍微清醒了一些。他下意识地从口袋里摸出帽子,压低帽檐,准备从包内拿出口罩带上。
就在这时,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下,一个急匆匆跑来的身影闯入了他的视线。
男孩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运动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脸上带着焦急和慌张,却依然掩不住那份年轻气盛的英气。他一边跑一边喊着“林穗”,声音清亮,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朝气。
身后还跟着姚岑,一手抱着篮球,一手扶住肩上的外套,拼命追上林舟的脚步,累得气喘吁吁:“粥哥,等…等等…我呀!”
江敛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呼吸仿佛都停滞了。
是他。
真的是他。
他还是和江敛记忆中的样子一样,风华正茂,有着这个年纪该有的少年气。那些被掩埋在心里的过往,那些被反复咀嚼的遗憾与不甘,在这一刻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几乎要将江敛淹没覆盖。
他不敢再看,慌乱地低下头,伸手将帽檐又压低了几分,试图用帽檐遮住自己眼底的情绪。他侧过身,想要默默的从林舟的身边离开,如同一个毫不相关的陌生人。
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近,江敛甚至能听到自己如雷的心跳声。他屏住呼吸,低着头,几乎是狼狈地从那个熟悉的身影身边擦肩而过。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对方身上淡淡的洗衣粉味道,一如当年。
帽檐的阴影仿佛有了重量,压得江敛几乎无法呼吸。他匆匆掠过那抹熟悉的气息,强忍心中的难受,像一个胆小鬼一样转身离开。
直到转过街角,将警局灯火通明的玻璃门甩在身后,夜风灌入脖颈处,有点嗖冷。他才敢急促地喘息,手心只剩下一片冰凉的潮湿。
而此刻,警局内灯火通明。
林舟几乎是冲进去的,视线焦急地扫过大厅,直到定格在长椅上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穗穗!”他几个大步跨过去,蹲下身,与妹妹的视线齐平,双手扶住她的肩膀,目光急切地上下逡巡,“有没有受伤?吓坏了吧,对不起,哥哥不应该让你一个人去玩的。”
林穗摇摇头,眼睛还红着,却举起手里一张画:“我没事,哥哥。哥哥,你看,这是我画的画,好看吧?”
林舟接过画纸,上面是用稚嫩笔触勾勒的糖果店、街道,还有几个火柴人。他快速扫了一眼,暂时压下心头的疑惑,转向一旁的女警。在仔细确认了妹妹安然无恙,并得知她是被一位好心的年轻人主动送来后,林舟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几分。
他揉了揉林穗的头发,声音还带着未散尽的紧绷:“穗穗,是谁带你到这里来的?那个好心人,长什么样子?”
林穗仰起脸,努力回想:“是一个哥哥,温温柔柔的,身上香香的。”
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还教我画画,这就是他教我画的画。”
温温柔柔的哥哥?
林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突然想起在警局门口,刚才擦肩而过的那个身影倏地撞进脑海,那刻意压低的帽檐,那仓促闪避的姿态。
一个模糊的念头如同沉在水底的暗礁,猝不及防地浮现。
这个好心人,该不会…是社恐吧?
他猛地站起身,几个箭步跨到门边,推开玻璃门。夜色沉沉,方才那道身影早已消失无踪,只有夜风穿过空旷的街道。
林舟握着门把的手,微微收紧,环顾一圈,没人,还是退了回去。
“粥哥,走吧。”姚岑将手续办好后,拉着林穗走了过来,正好撞到准备返回的林舟。林舟点了点头,伸手拉住林穗的另一只手,三人说说笑笑的离开派出所。
而此时的江敛去而复返,正倚在街角的阴影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墙壁。他看着林舟牵着林穗的手,一步步走向停在路边的计程车。车灯熄灭又亮起,载着三人离开了此处。他站了很久,久到双腿发麻,久到夜风将那点若有若无的气息彻底吹散,才收回目光,离开此处。
翌日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江敛比往常早起了半小时。餐桌上,外公已经坐在主位,面前的报纸摊开着,老花镜后的眼神带着几分审视。
“小敛,”外公的声音沉稳,带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今日起,收收心。学业为重,莫要再整日无所事事。”
江敛垂眸,乖乖应道:“知道了,外公。”
外公满意地点点头,放下报纸:“老郑,送少爷去学校。”
车子平稳地驶向学校,江敛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思绪却飘得很远。这一次,他没有让司机把车停在离校门口不远的巷口,而是径直开进了学校。
直到车停到行政楼处,车门打开,江敛利落地下车,在众人的目光中跟着高一年级主任上了行政楼三楼校长办公室。
他刻意避开了故事开始的转角,也避开了那个让两人产生交集的相遇。上一世,他为了逞一时英雄,不顾后果地卷入了一场无谓的纷争,最终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这一世,他不想再重蹈覆辙。
他没有报警,没有制造任何偶遇,更没有试图去改变林舟的命运轨迹。
就这样,挺好的。
阳光有些刺眼,江敛微微眯起眼,加快了脚步,将身后的一切喧嚣与过往,都远远地抛在了脑后。
校长办公室内,江敛乖巧的端坐在沙发上面,一口一口的喝着杯中的热茶,静等着校长将入学资料都处理好。高一的年级主任和校长在桌前低语着,夹杂着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江敛同学,”校长终于从文件中抬起头,推了推眼镜,笑容和煦,“手续都办好了,我看过你自学的成绩,非常优秀,希望你在崇和也能尽快适应,再接再厉。”
“谢谢校长,我会的。”江敛放下茶杯,站起身,微微颔首。谦逊自然的姿态无可挑剔,完全是一个标准的好学生。
随后他跟随着年级主任走出办公室,穿过略显空旷的行政楼走廊。脚步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回荡,一声又一声,规律得让人安心。
年级主任边走边介绍着校园布局,手指向远处:“那边是高三教学楼,我们高一在南楼,高二在北楼,中间隔着体育馆和操场……”
江敛顺着主任手指的方向望去,操场边上,那几棵高大的银杏树已经染上了初秋的淡金,树下隐约有学生跑动的身影。他的目光极快地从那个区域掠过,没有停留。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篮球拍击地面的砰砰声和少年们清亮的笑骂。
“林舟,传球啊!”
“这边这边。”
“防住他。”
那个名字骤然打破了江敛努力维持的平静假象,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握着书包带的手指微微收紧。
年级主任似乎也听到了,笑着摇摇头:“是高一的篮球队,他们是体育特长生,训练完了总爱在楼下闹一阵,精力旺盛啊。”
江敛没有接话,只是重新迈开步子,甚至比刚才更快了一些。他跟着主任走下楼梯,走出行政楼,拿上新书朝南楼走去。
楼外的阳光毫无遮拦地倾泻下来,比方才更加刺目。篮球场上的喧闹扑面而来,青春蓬勃的气息几乎带有实质的温度。
江敛没有侧头,没有去探寻那片喧嚣中的任何一个身影。他微微低下头,额前的碎发垂落,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加快脚步,跟着主任走向高一教学楼方向,将那鼎沸的人声、那熟悉的名字一并决绝地抛在身后。
就这样,他想,就这样很好。
阳光有些刺眼,江敛微微眯起眼,将帽檐又压低了些,耳边传来年级主任的介绍:“江同学,你外公已经给我们打好招呼了,给你安排的是高一一班,是我们学校的‘清北班’,师资力量和学习氛围都是全校最好的。”
清北班。
听见这三个字,江敛心中的大石也悄然落地了,跟上一世一样的走向,这一次没有自己的干预,应该是万无一失。
毕竟上一世林舟那惨不忍睹的成绩和常年霸榜班级最后几名的实力,他还是有目共睹的。再加上清北班和普通班都不在同一层,有着不同的作息和轨迹,如同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他随着年级主任走上高一教学楼的楼梯,周遭是新学期特有的略显嘈杂的搬动桌椅和相互交流的谈笑声,可能没过一会就熟络起来,呼朋伴友的前往小卖部买零食。
他被领到走廊尽头那间挂着“高一(1)班”牌子的教室门口,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学生,安静中透露出无形的压力,每个人面前或多或少都摊着书本或习题。
怪不得是清北班,才刚刚开学,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内卷中,与旁边热闹的重点班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好意思哈,读者宝宝们,现在请敬请享用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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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清北班预备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