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融融的日光洒在田埂上,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懒。
上官玉龙攥着锄头的木柄,看着不远处蹲在菜畦里的红裙身影,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这方安宁。
星儿正撅着屁股,小心翼翼地将嫩绿的仙草埋进土里,指尖沾着湿软的泥土,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听见脚步声,她回头望来,眉眼弯成了月牙,脆生生地喊:“玉龙,你磨磨蹭蹭做什么呀?快把锄头给我,这畦地得赶紧整完呢。我还要去酿桂花酒呢。”
上官玉龙快步走过去,将锄头递到她手边,指尖不经意间碰到她的手背,温温软软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颤。
他看着她熟练地挥着锄头,泥土在她脚下翻飞,看着她额角渗出的细汗,看着她累了便直起身,望着远处的青山哼起不成调的小曲。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三年。
没有祖神殿的仙规戒律,没有魔界的腥风血雨,没有仙魔殊途的鸿沟,只有一间茅草屋,一亩三分田,还有他和她。
可上官玉龙的心头,却压着一块千斤重的石头,日夜不得安宁。
他永远忘不了三年前,他抱着星儿的身体从葬情山坠落的那一刻,是魔无量骤然出现,以一己之力运用魔族禁术,破开了生死界限。那位叱咤三界的圣魔宫宫主、魔族大帝,当着他的面,散尽了毕生的大帝修为,将自己的神魂与星儿的残魂相融,以一命换一命的代价,硬生生将星儿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别告诉她。”魔无量的声音苍老而疲惫,灵力散尽的他,瞬间苍老了数十岁,“她若知晓,定会自责终生。玉龙,替我好好守着她,这人间烟火,是我能给她的最后一份礼物。”
那之后,魔无量便不知所踪,有人说他归隐于魔界深处,有人说他早已魂归天地。
上官玉龙看着星儿忙碌的背影,喉间像是堵着一团棉絮,千言万语,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他怕,怕自己一开口,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般碎裂。
星儿似乎察觉到他的走神,直起身,擦了擦额角的汗,歪着头看他:“你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嫌我啰嗦,不想陪我种地啦?”
她的语气带着娇嗔,伸手去捏他的脸颊,指尖的泥土蹭在他的脸上,痒痒的。
上官玉龙猛地回神,慌忙摇头,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沙哑得厉害:“没有。”
“我只是觉得,”他顿了顿,眼底漫过汹涌的温柔与酸楚,“能这样陪着你,真好。”
星儿被他抱得有些发愣,随即轻笑出声,伸手环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只有她自己知道,方才挥锄头的手,有多么用力,才压下了喉间的哽咽。
她怎会不知晓。
那日葬情山巅,她并非全然无知无觉。魂识弥留之际,她分明看见父亲苍老的身影破开云层,分明感受到那股磅礴却温柔的大帝修为,一点点渡入自己的四肢百骸,又眼睁睁看着父亲的须发,在风里一寸寸变白,灵力一点点消散。
还有这些年,上官玉龙眼底藏不住的愧疚与温柔,夜半时分压抑的叹息,都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个被刻意隐瞒的秘密。
我这一生的幸福,是父亲用一生的修为和性命换来的,我怎敢辜负?
星儿闭着眼,将脸埋得更深,鼻尖蹭着上官玉龙衣襟上的草木香气,唇角却扬起一抹浅浅的笑。
她抬手,紧紧回抱住他,声音轻得像风:“嗯,真好。我们要一直这样,好不好?”
田埂边的野花,在风里轻轻摇曳,日光正好,岁月悠长,仿佛能这样,直到地老天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