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
号令落，八百骑兵如黑色洪流，轰然滚动，朝着汉军大营的方向汹涌而去。
书砡预料到古代骑兵的速度会很快，但万万没想到会这么快！
战马四蹄翻飞，风驰电掣，每一次马背的起伏都让她五脏六腑翻江倒海，也没有办法维持身形。只觉得身体七零八落，散在马蹄踏过的地方。
她记得霍去病的叮嘱，但颠簸让她难以踩实马镫，还好被绑在马背上，才没被甩下去。
咬紧牙关，不断给自己打气：“坚持住，很快就到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隐约听见有人说“到了！”
战马速度慢下来，可她仍然直不起身子，紧紧抱着马脖子。
汉军大营，中军帐。
大将军卫青背负双手，在帐中来回踱步，眉间的皱纹透漏出他的忧虑。
已经三天两夜了，还是没有霍去病和他那八百骑兵的音讯。
“报——！”一名斥候疾奔入帐，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激动，“启禀大将军！嫖姚校尉率八百骑凯旋！斩首虏过两千！生擒单于叔父罗姑比！”
“好！！”卫青猛地转身，脸上瞬间阴霾尽散，眼中爆发出惊喜的光芒，“好小子！打得好！快，让他来见我！”
骑兵进了营地，纷纷下马，只有书砡还瘫在马背上，她彷佛已经死去，连话也说不出来。
霍去病大步走到马前，解开绳子。
卫青的侍卫疾步前来，“校尉，大将军传您去营帐。”
“知道了。”
书砡也想下马，但双腿和双手已经僵硬，想动都动不了，只好气若游丝地说：“我～需～要～帮～忙。”
侍卫没想到霍去病带了一名女俘虏回来，看样貌是个汉人，探究的眼神在两人身上流转。
霍去病微微皱眉，面向众人，“回营歇息。”
待士兵们离开，他双手从马上抱下她，稳稳放在地上。
书砡刚落地只觉得晕眩，顺手抓紧霍去病的胳膊，“我……我得缓……一会。”
霍去病安排侍卫带书砡去营帐休息。
一路上，书砡瘸着腿向前挪动，侍卫只得走几步站住等她。
终于进了一个帐中，她看见里面摆放的床，顾不上其他，快步扑上去。
终于能躺下来了！
身为一个宅女，除了工作需要外出，其余时间都在家，要么躺着，要么瘫着，二十多年从没有吃过骑马的苦。看来吃苦不是自己擅长之事。
侍卫本想阻拦，话还没出口，书砡已经躺下。
又考虑到霍去病方才抱着书砡下马，俩人关系匪浅，他也不便阻拦，转身离开，吩咐把守的士兵送来伙食。
卫青帐中，他满脸欣慰地打量几日未见的外甥，“好小子！你这一去杳无音信，整整三天两夜！可把舅舅担心坏了！你要是有个闪失，我如何向陛下交代，如何向你母亲交代！”
霍去病郑重行礼：“是子安思虑不周，未能及时派人回禀，让舅舅忧心。”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卫青拍着他的肩，豪迈大笑，“饿了吧？我这就让人……”
“舅舅不必劳烦。”他连忙道，“我已吩咐将饭食送至营帐。夜深了，舅舅连日操劳，还请早些歇息。”
卫青看着外甥虽然疲惫却依旧精神奕奕的脸，欣慰地点点头：“也好！这一仗打得漂亮，你也辛苦了，快回去好好歇息！明日再细说！”用力拍了拍霍去病的背脊，目送他离开。
待人离开营帐，侍卫将所见情况如实禀报卫青。
“是匈奴吗？”
“看样貌是汉人。”
“先观察。”他挥手示意侍卫离开。
霍去病回到营帐，饭食已经摆好，粟米饭和咸菜，没有动过的痕迹。
书砡倒在行军床上睡着了。
他轻声坐在案前，细细观察面前人的睡容，表情越来越凝重。
蜡烛在寂静中摇曳，外面偶尔传来沉闷的脚步声，床上的人一动不动，轻微的呼吸声间或传来。
许久之后，霍去病离开。
书砡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做。
直到帐外一声“用朝食了”才将她唤醒。盯着头顶帐篷，大腿内侧传来疼痛感，慢慢挪动双腿，如同在搬100公斤的哑铃，又疼又重！
帐帘被揭开，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帘内，平稳的声音响起：“你醒了吗？”
“我正在努力地起床。”书砡吃力地答道。
霍去病站在原地没有动，“你还躺着。”
她继续挪动双腿，痛苦地说：“腿太疼了。”
没有回应，帐内只有断断续续传来衣料的摩擦声。
双脚终于挨着地，坐在床边，看向帐门口，才发现那个身影已经不见了，她嘟囔一句：“走了也不说一声。”
一瘸一拐走出帐篷，一个士兵捧着餐盘立在外面，“姑娘，这是朝食。”
“谢谢。”正要去接餐盘，一个人影上前，一只手接过餐盘，撩开帐帘。
书砡意外地看着他，瘸着腿走了进去，“我以为你走了。”艰难地在案前坐下。
霍去病放下餐盘，端坐案前，给她分食，“返程需大半月，还能坚持吗？”
“唉”书砡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坚持，大不了到了长安躺段时间。”
话刚出口，她意识到面临的问题，有点不好意思地问：“可是，我初来乍到……没有地方住，也没有收入……你能……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才认识就提这个要求，属实是唐突了。但这里是汉代，自己一个弱女子身无分文，没有父母可以啃，得想办法先活下去。
霍去病的手顿住，错愕地抬头看着她。
书砡猜到他肯定不会答应，赶忙提了另一个方案：“不方便的话借我点钱也行，我会还的。”
“先住我那里。”霍去病低头用饭。
书砡喜出望外，解决了生存大事，她拱手行礼“多谢校尉。”
霍去病目光拂过她的双手，“动作不对。”
“啊！”她立马收回手，“应该怎么行礼？”
“用过饭让人来教你。”
“好，谢谢！”她这次没再伸手行礼。
用过饭，霍去病叫来一个士兵教书砡礼仪，几个动作很快就学会了。
“舅舅已经得知你，想见见，你要不……”
书砡不禁瞪大眼睛，“舅舅”不就是卫青嘛，那得见见！迫不及待地点头：“我能见卫……卫大将军！”
“你不能说真实来历。”霍去病提醒她。
书砡微微一怔，又忙点头，“还好你提醒，我就说……”她搜寻着理由，“我是被匈奴掳去的，还好天降英雄……”
霍去病无情地打断她：“后面不用说。”
书砡闭上嘴，想巴结人都不给机会表现。
中军营帐。
书砡重复刚学的礼仪，“民女高书砡，见过大将军。”
卫青语气温和，“高姑娘是汉人吗？”
“是。”书砡稍稍抬头看向卫青，古铜色的面庞，嘴巴周围一圈黑白相间的胡须，身姿挺拔，眼神锐利，眼角和眉间的皱纹透露出多年征战的辛劳。虽然言辞温和，但她还是感到一股凌厉的气息，不由得低下头。
“怎会落入匈奴手中？”
书砡目光盯着脚尖，原本怕演不出畏惧感，没想到开口声音便略微发颤：“民女本是朔方郡人，双亲早亡，得邻里照拂长大，平日帮人浆洗衣物、打理菜圃度日。五日前，乡中突遭匈奴小股游骑劫掠，邻里四散奔逃，民女慌不择路跑向野外，竟被胡骑掳走。”说到此处，又想起孤身一人到这个朝代，心中酸涩，眼眶一热，几滴泪落在地上，“幸遇校尉搭救，得以保全性命。”
“姑娘既以得救，可要送你回朔方郡？”
书砡抹掉眼泪，眼睛微微向上看着卫青，“民女没了亲人，此次邻里或死或散，回去也是忐忑度日，忧心匈奴下次来袭。”她咬了咬嘴唇，“民女想跟随大军前往长安，在那里寻个生计。”
卫青盯着她，眼中满是怀疑。
为了求一线生机，书砡硬着头皮说：“大将军或许不相信民女的话，但民女确确实实是汉人，与匈奴毫无关系，民女可以对天起誓！”
卫青目光落在旁边霍去病身上，“子安，你说呢？”
霍去病微微垂首：“此女的话虽然可信度不高，但目前未发现她与匈奴有联系。”
书砡腹诽：我要是说实话说不定已经被拖下去就地处决了，这些瞎话不是你教的吗？
“既如此，就由你安排她的去处。”卫青大手一挥。
“诺！”
“谢大将军！”书砡俯首。
活着太难了，关关难过关关过。
她已经意识到想在这里活下去，就得抱紧霍去病的大腿，他两句话自己这条小命就保下来了，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
侍卫领着书砡离开。
卫青深邃的眼神锁定霍去病：“即便她与匈奴无关，但仍是来历不明，你要提防。”
“子安谨记舅舅提醒。”
卫青话锋一转，“你说实话，此前与她可有过交集？”
霍去病面上一愣，回答：“没有！”
卫青敏锐地捕捉到他瞬间的呆愣，笑起来，“哈哈哈哈，漂亮的女子人人都喜欢，且让她跟着你吧。”
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敛去笑意，语气威严：“但回到长安我仍会派人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如有异样，”眼神射出杀意，“就地格杀！”
霍去病震惊地看向卫青，行军打仗本就是说一不二，劝阻已没意义，他躬身行礼：“子安会避免此事发生，请舅舅放心。”
“准备回程。”卫青下令。
军队快速有序地拔营启程。
大部队虽不及骑兵的速度，但对书砡来说依然是折磨，腿还没缓过来又开始骑马，她无比想念现代的汽车、高铁、飞机，科技真是人类之光！
还是用绳子将她绑在马背上，一路上颠来颠去，大脑都被颠得空空，每次停下休息，对她来说都是救了大命。
侍卫将近些天书砡的举动报给卫青，“将军，那姑娘的确不善马术，每次歇息都是校尉搀扶下马，吐得苦胆都快出来了，路都走不了，也真是苦了她了。”
卫青看着不远处扶着树呕吐的书砡，霍去病在一旁递水给她，作为一个征战沙场多年的将士，不会被眼前的事物迷惑，这些可能是诱敌之术。
“回到长安找人盯着，若她对子安不利立刻报于我。”
“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