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黑如墨，风过无挡。
高书砡现在位于内蒙古草原上。
扎起的头发在夜风中飞扬，她将羽绒服拉链拉到顶端，抬头仰望，墨蓝色的天幕上，星辰璀璨如碎钻倾泻。摁亮手机，上面显示时间：2025年2月26日，晚上9点。
点开短视频APP，出现一个专家模样的人在讲解七星连珠，“网友们，这次是百年一遇的七星连珠，大家一定要去看，说不定会有机会穿越……”划走这条视频，类似的短视频高书砡已经看过好几个，自从七星连珠的新闻一出来，关于穿越的话题便成为网络上的热点，但作为考古专业的她并不相信这个噱头。
她来这里是跟随考古队一起。前段时间有游客在这里发现了古代作战的兵器，拍了视频发到网上，当地政府派人核实之后，联系考古队到此挖掘。
另外七星连珠的消息早已在网上传遍了，队伍里一部分年轻人都想趁着这个机会看看几十年难得一见的天文现象，于是领队干脆决定今夜队伍在草原上露营。
此刻万籁俱寂，这一片草原里几十个帐篷都透着光亮，间或传来谈笑声。
书砡钻进自己的帐篷，把拉链拉严实，冷冽的风被隔绝在外面。盘腿坐下，从枕头旁边的小袋子里掏出两块铜镜碎片。
这是去年她在古玩市场淘到的，那老板说是从内蒙最北边收来的，看上去像西汉的物件，可惜碎了，而且不完整，只花了两百块钱就买下了。
之后的日子，她随身带着这两块碎片，有空就拿出来捣鼓。
碎片呈暗绿色，背面的花纹还能分辨出来，由几个凸出的点组成，这两块拼在一起刚好是一半，残缺的另一半估计也是两块。
翻来覆去看了又看，举起碎片对着吊灯观察，这次她发现一点点异常——两个碎片裂痕处有几点非常小的暗红色。
她凑近看，“这是什么？”皱着眉头思考，“难道制作镜子的时候有杂质？”
想来想去，没有丝毫头绪，便把碎片放回袋子，脱下羽绒服，钻进睡袋里。不一会儿沉沉睡去，她做了个梦。
梦中，马匹奔腾，将士嘶喊，黄土弥漫，只见迎面策马而来的人一身银色甲胄，奋勇当先，身后是望不到头的士兵。
“咻”利箭划破耳边的马蹄声和喊声，直直往那人胸口飞去。
“不！”
她惊叫出声，飞奔向前，企图挡下那一箭。
射出的箭终究比她的动作更快。
马上的人握住胸口的箭，直挺挺摔下来。
“不要！”
书砡惊醒。
还没有从梦中缓过来，就察觉地面在震动，金属撞击声、哭喊声、马匹嘶鸣声充斥在耳边，帐篷外火光冲天，映得帆布一片血红。
她慌张不已，草原上着火了吗？
抓起枕边的手机，屏幕幽幽亮起：2月27日凌晨1点20分，右上角的信号出现一个红色的小叉。
心中腾起不详的预感，将手机揣进口袋，还想拿装着铜镜碎片的袋子，但是那个袋子不见了。
明明睡前放在枕边，她掀开枕头——没有，睡袋——也没有，小小的帐篷里不见那个袋子的踪迹。
没有时间多想，她得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拉开帐篷拉链。
眼前的景象让书砡僵在原地，血液仿佛凝固。
这里不再是那片寂寥的草原，周围也不是熟悉的现代户外帐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狼藉的白色圆形毡帐，比她的帐篷大得多，零星的火苗燃烧着，浓烟裹挟着灰烬和浓重的尘土、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耳边传来冷兵器撞击的声音，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是什么地方？
“跪下！”一声粗粝的吼叫传来，一个身穿盔甲的士兵，正用弓箭对准了她。
尖锐的箭头在火光仍是冷冽，书砡不由摒住了呼吸，呆滞又惊恐地按照命令跪在帐篷外，眼睛不敢盯着那个士兵，恨不得将头埋进面前的土里。
“校尉，这顶帐篷太奇怪了。”一个浑厚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书砡心头一惊，悄悄抬眼望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个身形矫健的年轻士兵，正指着她的小帐篷，对一个被火光勾勒出挺拔轮廓的身影说话。
那被称作“校尉”的身影走近，目光落在跪在帐篷前的书砡，冷冷问道：“这是你的帐篷？”。
书砡垂着头畏惧地回答“嗯”。
“抬起头来。”
凌厉的声音自头顶劈下，她揣揣不安地抬头，目光和校尉对上，这不是……梦里的人吗？！虽然梦中远远望见那张脸，但是她记得那人的样貌，剑眉星目，英气十足，正如面前这人一样，而且身上的银色盔甲和梦里一样。
校尉脸上浮现出震惊，很快敛去，转头对士兵下令：“先去清点俘虏，一个时辰后出发回营。”
“诺！”年轻士兵领命而去。
“进来。”校尉率先弯腰钻进了书砡那顶小小的帐篷。
书砡心下忐忑，先前举弓对着她的小兵已经离开，她犹豫着起身进了帐篷。
里面空间有限，两人面对面席地而坐。
“你是什么人？”校尉开门见山。
书砡这一觉睡起来惊吓一波接一波，脑子还是一片混沌，捋不清当下情况，嘴蠕动几下，没有发出声音。
她不敢直视这人，眼神低垂看向地面，两只手互相抠着。
其实她也想问问面前的人“你是谁？”，但一想到刚刚被箭指着的场面，而且这人被称为“校尉”，说明这里他说了算，更不敢直言。
但他主动和自己私聊，应该没有恶意。
于是，书砡抬起目光，吞吞吐吐，试探地询问：“我可以先问一个问题吗？”
对面人轻轻点头。
“现在是哪一年？”
经过短暂的思考以及看小说的经验，她觉得以目前的情况看应该是穿越了，得先弄清楚到了哪个朝代。
校尉眉头皱起，眼里尽是探究，清冷的声音响起：“元朔六年夏六月。”
书砡眼睛越瞪越大，身子不禁挺直，为了研究那两块古镜碎片，她没少学习西汉历史，元朔六年也就是公元前123年，这里是两千多年前！
帐篷里陷入寂静，她不安地四处环顾，难道七星连珠的传闻是真的？
对面的校尉将书砡的神色尽收眼底，没有开口催促她。
良久，她攥紧拳头，吞了口口水，看着面前板着脸盯着自己的校尉，心下一横：“我接下来解释我的来历，你听了肯定不相信，毕竟我也不能相信，但这可能——”声音越来越小：“就是事实！”
对面人眼里的戒备越来越深，慢慢吐出两个字，“你说。”
书砡鼓起一口气：“我叫高书砡，是从公元2025年穿越过来的，也就是从两千多年后来到了你们这个时代。”
校尉严肃的脸上渐渐有了疑惑。
书砡继续说：“至于我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应该是七星连珠的原因，2025年2月会出现七星连珠，网上……”为了兼顾对面人的认知，她改变说法：“我们那边流传起七星连珠能带人穿越的话题，穿越就是将现代人带到古代。我到这里来之前恰好在内蒙古草原看星星，本来睡着了，醒来就在这里了。”
校尉闻言看着她，没有开口，面上的疑惑和戒备慢慢消失，她好像从他眼中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期待，但太快了，她不确定有没有看错。
书砡不清楚他的想法，但初来乍到还是得先苟着。尤其在古代，权势杀人易如反掌，如果今天葬身此地连个全尸都留不下。
她怕这人觉得自己在胡言乱语，急忙说：“我说的是真的，没有骗你！”举起三个手指：“我可以对天发誓！”
校尉目光沉沉：“你的这番说辞闻所未闻，且看你日后行事。”
书砡稍稍放下心来，这人还挺好说话的，不像电视里那些权贵骄横。那多问一句应该没事吧。
她迟疑开口：“你……能告诉我你是谁吗？”
“霍去病。”沉稳的声音回荡在帐篷中。
书砡呼吸一滞，直愣愣看着他。
霍去病？！大名鼎鼎的少年将军！这不是做梦吗？
她几个月前去茂陵看了他的墓碑，至今记得有人在碑前放了一罐“勇闯天涯”啤酒。当时她怎么也想不到竟然能穿越到西汉，还能见到霍去病真人。
霍去病没再问其他，起身安排道：“你的服装过于显眼，我会让人送一套衣服过来。在回长安之前，你扮作我的侍卫，跟在我身边。”
书砡的目光紧随他的动作向上仰视，呆呆点头回应。
待霍去病离开，直到看不到身影，她才收回目光。
拧了下大腿，“嘶~”疼得出声，难道这是真的？看着对面的位置，书砡还处在震惊中。
霍去病这个名字在历史上如雷贯耳，是少年战神、封狼居胥的传奇人物，任谁了解他的历史，都得称赞一番。更重要的是，真人比历史书上的插图帅多了！那张脸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笔直，一双明亮的眼睛像是蒙上了一层雾。
一名士兵出现在帐篷外，打断了她游走的思绪，“姑娘，给您送衣物。”
书砡揭开帐篷接过，拉上拉链。
利落地换上士兵服饰，束好头发，再翻找了一遍古镜碎片，仍是不见踪影，只好作罢。
走出帐篷，在浓烟滚滚的营地中寻找霍去病的身影。其他的士兵对她视若无睹，更不会有人再举弓对着她。
书砡一边张望一边注意脚下，以防踩到不明物品。她看到霍去病正与那名见过的年轻士兵交谈，便往两人站着的地方走去。
“……已令人将罗姑比严加看管，准备押解回营。籍若侯产在混战中被我军斩杀。”年轻军官禀报道。
“好，整队回营地。”霍去病颔首，目光瞥见穿着宽大衣服走过来的书砡，问道：“会骑马吗？”
她摇头，没想到刚来就遇上第一个坎。
“给她一匹马。”霍去病像没看见她摇头似的。
士兵牵来一匹高大的战马，书砡167厘米的身高和这匹马差不多，她看了看，连马镫都没有，无措地扭头看向霍去病，求助道：“怎么骑啊？”古装剧里的马好歹还有马镫，没有马镫的马该怎么上。
一个士兵搬来凳子放在马下，“姑娘踩着凳子上马。”
书砡站在凳子上，学着古装剧里的样子，抓着缰绳，右腿从马屁股上方跨过，成功坐在马背上。
她心中腾起按捺不住的喜悦，亮晶晶的眼睛看向霍去病：“我上来了！”
霍去病走过来抬手替她正了正缰绳，目光扫过她的脚镫，沉声叮嘱：“这只是开始，回去路上一定要攥紧缰绳，任何时候都不要松开。”
书砡环顾四周，意识到以她的骑马水平还比不上这些骑兵，喜悦之情瞬间消散，心虚地说：“要不用绳子把我捆在马上吧。”
霍去病答应得很快：“也好。”
士兵立刻领命用绳子将书砡和马绑得结结实实。
霍去病翻身上马，转头看着书砡：“准备好了？”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