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铭在十八岁到十九岁这一年,尝遍了人间冷暖。
他跟着父亲辗转在各个城市,白天在工地搬砖,晚上睡在桥洞下,有时候一天只能吃一个馒头。父亲染上了酒瘾,喝醉了就对着他骂,骂他是扫把星,骂当初不该给他取“江明”这个名字,说他根本带不来任何光明。
每次被骂的时候,江铭都会把自己缩成一团,指尖抠着掌心的老茧。他会想起陆星澜,想起那个总是笑着喊他“江明”的少年,想起他怀里温暖的奖杯,想起他说要带自己去吃烧烤的承诺。那些记忆像微弱的光,在无边的黑暗里,支撑着他不彻底垮掉。
十九岁生日那天,江铭在一家小餐馆打工,收拾桌子的时候,被一个醉汉打翻了餐盘。滚烫的汤洒在他手背上,疼得他直冒冷汗,可醉汉不仅不道歉,还指着他的鼻子骂:“你个服务生,眼睛瞎了?”
江铭咬着牙,正要弯腰收拾碎片,忽然有人把他拉到身后。他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男人转过身,脸上带着熟悉的笑容:“阿铭,好久不见。”
是陆星澜。
几年不见,陆星澜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眉眼间多了几分成熟,可那双眼睛还是一样亮,看着他的时候,满是担忧。他抓着江铭的手腕,看到手背上红肿的烫伤,眉头立刻皱了起来:“怎么搞的?疼不疼?”
江铭的喉咙发紧,他想把手抽回来,却被陆星澜攥得更紧。他别过脸,不敢看陆星澜的眼睛:“我没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来这边拍戏,刚好看见你,”陆星澜的声音软下来,“这几年你去哪了?我找了你好久。”
江铭沉默了,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陆星澜说自己这几年的生活,说自己改了名字,说自己每天在底层挣扎。他怕陆星澜看到这样狼狈的自己,怕那些美好的回忆会被现实打碎。
可陆星澜没给他逃避的机会,他拉着江铭走出餐馆,把自己的围巾摘下来裹在江铭脖子上:“不管你这几年经历了什么,都跟我回去,以后我照顾你。”
那天晚上,江铭住在陆星澜的酒店房间里。陆星澜给他找了自己的睡衣,又去楼下买了烫伤膏,小心翼翼地帮他涂在手上。灯光下,陆星澜的侧脸温柔,江铭看着他,忽然觉得,也许自己的人生,并不是只有永远的黑暗。
从那以后,江铭就留在了陆星澜身边。他做过陆星澜的助理,帮他处理工作上的琐事;也做过他的保镖,在粉丝围堵的时候护着他。陆星澜越来越红,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可他对江铭始终不一样,不管去哪里,都会带着江铭,有什么好东西,也会第一个想着江铭。
有人问陆星澜,为什么对江铭这么好,陆星澜总是笑着说:“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江铭听到这话的时候,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他开始慢慢放下过去的阴影,甚至敢偶尔跟陆星澜开玩笑,敢在陆星澜累的时候,递上一杯温牛奶,敢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看着陆星澜的睡颜,偷偷说一句“我也是”。
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以为自己终于抓住了那束光。可他忘了,光有时候也会被乌云遮住,而他,终究还是要回到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