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岁的陆星澜站在颁奖典礼的聚光灯下,香槟色西装衬得他肩线利落,指尖捏着水晶奖杯的弧度都透着漫不经心的漂亮。台下掌声雷动,镜头追着他转,连落在他发梢的碎光都像是被精心安排过——旁人要拼尽全力踮脚才能摸到的机遇,于他而言从来是伸手即得的寻常。
“阿星!这里!”
人群里传来熟悉的喊声,陆星澜拨开围上来的祝贺者,一眼就看见坐在角落的江明。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上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周替陆星澜挡下失控自行车时蹭的。他手里攥着杯没开封的柠檬水,见陆星澜看过来,立刻把杯子往桌上一放,起身时带倒了椅子,闹出的动静让周围人侧目。
陆星澜笑着走过去,把奖杯往江明怀里一塞:“帮我拿会儿,沉死了。”
江明赶紧用两只手接住,冰凉的水晶贴着掌心,他低头看了眼奖杯上刻着的“最佳新人奖”,又抬头看向陆星澜。少年的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嘴角还沾着刚才庆功宴上的奶油,明明是该耀眼到让人不敢直视的模样,却偏偏对着自己笑得没心没肺。
“又拿奖了,”江明的声音有点闷,“你好像就没有不顺利的时候。”
陆星澜没接这话,伸手把江明歪掉的衣领理好:“说什么呢,上次我妈让我学煲汤,差点把厨房烧了,还不是你过来救的场?”他顿了顿,指尖蹭过江明腕上的疤痕,“疼不疼?早知道我就不跟你抢那最后一根糖葫芦了。”
江明往后缩了缩手,耳尖有点红:“早好了,多大点事儿。”他转移话题,指了指窗外,“你看,今晚的星星特别亮,跟你小名一样。”
陆星澜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夜空确实干净,星星缀在上面,像撒了把碎钻。他忽然凑近江明,声音压得低:“那你是我的星星吗?”
江明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他看着陆星澜近在咫尺的眼睛,那双总是盛满光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有人喊陆星澜的名字,说是媒体要做专访。
陆星澜啧了一声,伸手揉了揉江明的头发:“等我回来,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烧烤。”
江明点头,看着陆星澜被人群簇拥着离开,怀里的奖杯还带着陆星澜的体温。他低头,指尖在奖杯上轻轻摩挲,心里忽然冒出个荒唐的念头——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做陆星澜身边最不起眼的影子,至少能一直看着他发光。
可他忘了,影子永远追着光跑,却从来留不住光。
那年冬天,江明的父亲生意失败,家里欠了一屁股债。除夕那天,陆星澜抱着一大盒烟花来找江明,却看见他家大门上贴着封条,邻居说江家人早就搬走了,连联系方式都没留下。
陆星澜站在寒风里,怀里的烟花盒硌得他胸口发疼。他拿出手机,拨了江明的号码,听筒里只有冰冷的“您所拨打的号码已停机”。雪落在他的睫毛上,很快化成水,模糊了视线。他不知道,那天江明就躲在街角的巷子里,看着他站在封条前的背影,手里攥着改名字的申请表,新名字是“江铭”——去掉了“日”字的“明”,从此再也不用盼着什么前途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