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第77章 崔琰的回忆

柳枝巷,静尘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走到巷口张望了。街上行人匆匆,偶然有人驻足,静尘心跳都要停止半拍。长风差人给她们传话的时候,她又惊又喜,娇杏被带走已经三日,她和静心胆战心惊了三日,今日是第三日的傍晚时分了,路上行人越来越稀少,巷子里只有秋风卷着落叶,沙沙作响。就连不远处的崔娘子家的门也关的紧紧的,这几日不见他们动静。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

“师姐,你坐下歇会儿吧。”静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浓重的鼻音,“长风大哥说了,娇杏会没事的。”

静尘没有回头,只摇了摇头。

从前日午后得到消息。娇杏被押差带走,关进了大牢。她便和静心去张记打听消息,廖大夫一脸愁绪,只说万大夫找人疏通去了。让她们俩先不要慌。她又托人去县衙问,衙役们要么摇头说不知道,要么干脆不理人。

她后来一打听,才知道,娇杏被带到了归平县,并不是在菰城的大牢,她又惊又怕,静心只是哭。两个眼睛都肿了。

静尘虽然没有出过远门,却也知道这个距离意味着什么。骑马要一个多时辰,坐马车更要小半日。娇杏一个弱女子,被押着走那么远的路,关进陌生的牢房,那些人会不会欺负她?会不会对她用刑?

她不敢往下想。

“都怪我……”静心缩在门槛上,抱着膝盖,眼泪扑簌簌地掉,“水仙姑要找的是我们,我有卖身契在水仙姑手中的,我是水月庵的尼姑,是我害了她……”

“别胡说。”静尘走回来,在她身边坐下,轻轻揽住她的肩,“是我连累了她,不是你,从一开始都是我连累了你们。当初若不是娇杏为了救我,她也不至于遭到水仙姑她们的陷害。”

“那现在怎么办?”静心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桃子,“娇杏会不会有事?他们会不会打她?会不会……”

“不会的。”静尘打断她,声音比方才坚定了几分,“娇杏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她说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望向巷口。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隔壁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刘寡妇披着衣裳探出头来,手里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姜汤:“静尘师父,静心师父,喝碗姜汤暖暖身子。这秋夜凉,别冻坏了。”

静尘忙起身接过:“刘婶,这怎么好意思……这么晚了还麻烦您。”

“麻烦什么?”刘寡妇摆摆手,在门槛上挨着静心坐下,“我老婆子一个人,也睡不着。想着你们俩在这儿干熬,心里不落忍。”

她叹了口气,望向漆黑的巷口:“许娘子是个好人,平日里对我这老婆子多有照应。她出这样的事,我这心里也堵得慌。”

静心听了,眼泪又涌了出来。

刘寡妇拍拍她的背,轻声道:“姑娘别哭。老天爷有眼,好人有好报,许娘子一定不会有事的。”

这话说出来,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可这个时候,除了说这些,她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静尘沉默着,只是握紧了静心的手。

三人就这么坐在门槛上,望着夜色,等着天亮。

也不知过了多久,巷口忽然传来一阵辚辚的车马声。

三人同时抬头望去。

夜色中,一辆青帷马车缓缓驶入巷子,车辕上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在黑暗中晕出两团昏黄的光晕。马车后还跟着两骑,马上的人穿着玄色劲装,腰悬长刀。

马车在院门前稳稳停住。

车帘掀开,一个穿着玄色氅衣的男子先跳下车来。他转过身,伸手向车内,扶出一个穿着藕荷色衣裙的女子。

那女子虽然发丝散乱,衣裙沾尘,可背脊挺得笔直。她抬起头,望向院门口站着的人,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疲惫却温暖的笑。

“娇杏!”

静心第一个冲了过去,一把抱住她,放声大哭。

静尘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幕,眼泪也止不住地流下来。她迈步走过去,却在经过那玄衣男子身边时,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

裴宴就站在马车旁,静静看着这一幕。烛光映在他脸上,那张总是冷峻的眉眼,此刻竟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他察觉到静尘的目光,微微颔首。

静尘连忙行了合十礼,却不知该说什么。他是长风的主子,是钦差裴安抚。在水患时,她在仁心堂门口见过他和娇杏说话。她只是个寻常尼姑,对这样的大人物,不知该如何应对。

“静尘师父。”裴宴先开了口,声音低沉,“许娘子受了些惊吓,好在没有受伤。回去让她好生歇息,喝碗姜汤驱驱寒。”

静尘连连点头:“多谢天使……多谢天使……”

裴宴没有再多说,只将目光投向正被静心抱着的许娇娇。

许娇娇似有所感,抬起头来,正对上他的目光。

四目相对,隔着几步的距离。秋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从两人之间打着旋儿落下。

“裴安抚……”许娇娇松开静心,走上前几步,仰头望着他,“多谢您……又劳您奔波。”

裴宴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澈,像深潭映着星子。

“应该的。”他说,声音很轻。

许娇娇望着他,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那块令牌,双手递还:“这个……还给您。”

裴宴没有接。他低头看着那块躺在掌心的令牌,沉默片刻,才道:“先留着。”

许娇娇一怔。

“若再有人欺负你,”他的声音放得更低,“就亮出来。”

许娇娇握着那块令牌,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却又莫名烫人。她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有些发哽。

裴宴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那弧度很浅,却让那张冷峻的脸瞬间柔和了许多。

“进去吧。”他说,“外面凉。”

许娇娇点了点头,却又忍不住问:“您……您连夜奔波……”

裴宴摇了摇头,知道她要说什么,“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歇着,明日……再说。”

他没有说“明日”如何,但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竟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许娇娇看着他,心头涌起千言万语,却最终只化作一句:“您……路上当心。”

裴宴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他勒着缰绳,低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藏着太多说不清的东西。

然后,他催动马匹,带着那两个随从,转身离去。

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许娇娇站在院门口,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未动。

“娇杏……”静心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进去吧,外面凉。”

许娇娇回过神,点了点头。

一行人进了院子。刘寡妇张罗着去烧姜汤,静心忙着铺床,静尘则拉着许娇娇在炕上坐下,握着她的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娇娇靠在师姐肩上,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没想到裴宴竟真的亲自来接他,原本他骑马走在前头,她从车帘的缝隙里盯着他看了许久。

裴宴长的真好看,她想,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好看的男子。

暮色里他骑着马,脊背挺得像一把出鞘的剑。玄色的氅衣被风撩起,露出里面暗青色的袍子,衬得整个人清冷又疏离。他微微侧着脸,看不清表情,只能看见下颌的轮廓。利落、干净,像刀裁出来的。

他眉眼生得极好。剑眉斜飞,底下那双瑞凤眼,看人的时候像是能把人看透。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张脸棱角分明......也许是他感受到她目光的炙热,他忽然勒马,转头。

她忙坐直身子,调转目光望向车窗外。

车子一沉,他竟然迈步跨进马车和她同坐,许娇娇心忽然一下一下砰砰跳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胸腔里乱撞。

她忙垂下眼,不看他,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那边瞥。他坐得离她不远,玄色的氅衣上沾着夜里的寒气,车厢里不但不冷,反而使人燥热了起来。

马车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辘辘的声响。她盯着自己的鞋尖,盯着裙摆上沾的泥点,盯着手里那块还没捂热的令牌。就是不往旁边看。

可越不看,越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他呼吸很轻,几乎听不见。他坐得很稳,马车颠簸时也不见晃动。他身上有一股香味氤氲,极有清韵的香,混着夜风的清冽,若有若无地往她这边飘。

许娇娇攥紧了手里的令牌,掌心开始出汗。

他为什么要上车?

外面不是有马吗?他骑马骑得好好的,那背影多好看啊,干嘛非要挤进来?

她想起方才他那句“先留着”,声音低低的,像怕惊着她似的。又想起他说“若再有人欺负你”时,那眼神。明明是看着她的,却又像在看别的什么,沉沉的,藏着东西。

他是不是……特意上来跟她说点什么?

许娇娇心跳得更厉害了。

可他又不说话。

就这么坐着,离她三尺远,一动不动,连呼吸都听不见。像是只为了坐着,不为别的。

她偷偷抬起眼,飞快地往旁边扫了一下——

他正闭着眼。

车厢里光线暗,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见那双眼阖着,睫毛在眼睑下落了浅浅的影。他是累了吧!这么远的路,来回奔波。

他是你的救命恩人,他是大越朝的安抚使......他是为了她才累的。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里那点慌慌的甜,忽然变成了软软的酸。

她想说点什么,又怕吵着他。想让他靠一靠,又不敢动。只能就这么坐着,攥着那块令牌,听着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

直到外面有人说了一句:“到了。”

她才觉得时间怎么过的这么快,眨眼工夫就到了。

——

扬州城,繁华的街市,热闹的府城,有些冷清的发运使行署。

崔琰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烛火跳动了整整一夜。

他没有睡。

从入夜,先是宋义被钦差的人从应天府带走的密报,然后是归平县水月庵的一个尼姑静非,涉嫌杀人的庭审的详情。再然后是那个闹事的管事也被拿下了。钦差亲自押着那个女大夫离开归平县的消息。

每一条消息,都像一根针,扎在他心头最隐秘的角落。

宋义。

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十年前,正是他让崔旺找的宋义,让崔旺设法,将宋义拉进来。崔旺于是安排了,让他去翠玉楼后巷接的人。那时候宋义还在宋国公府当差,是宋衙内身边得用的。崔旺说这宋义人十分活络,讲兄弟情义。办事稳妥,嘴巴也紧。

更重要的是,他是宋家的人。

崔琰端起茶盏,茶早已凉透。他看着盏中那汪浑浊的茶汤,思绪飘回了二十多年前——

那年他随父亲进京访友,在一场诗会上,因出身寒微遭人嘲笑。他穿着洗得发白的旧袍,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中间,格格不入。

“这是谁带来的?”有人故意问。

“崔家的,滁州来的。”另一人笑着接话,“听说祖父那一辈中过举人,也算是书香门第。可惜,到他爹这辈,就只能靠给人抄书糊口了。”

众人哄笑起来。他攥紧袖口,指甲掐进掌心。

这时,一个锦衣少年拨开人群走了过来。他认得那人,是忠勤伯府的嫡长子,戴明书。

“崔家的?”戴明书上下打量他,忽然笑了,“我道是谁,原来是崔家庄上那个穷酸。你爹上个月不是还去伯府求过差事?怎么,没成?”

周围的人笑得更响了。他站在人群中央,脸颊烧得发烫,却一个字都辩驳不出。祖父的功名、家道的衰落、父亲的潦倒,在这一刻全都变成了旁人嘴里的笑话。

那日之后,他闭门不出,数月不愿见人。心里的那把火,就是从那个时候烧起来的。

可他没有想到,这还不是最难堪的。

那年腊月,他跟着爹进城送年货。父亲为了贴补家用,年节时也接些跑腿的活计。在街上又撞见了戴明书。他躲闪不及,被那少年骑着的高头大马撞倒在地,箩筐翻了,年货撒了一地。

戴明书勒住马,俯视着他,笑容比诗会上更刺眼。

“哟,又是你。”那少年跳下马,走到他面前,用马鞭挑起他的下巴,“听说你爹现在给人跑腿送货?到底是书香门第,越混越回去了。”

周围的人哄笑起来。

他趴在地上,浑身发抖,不知是气的还是怕的。

戴明书用马鞭在他脸上抽了一下,抽出一道血痕。

“记住了,”他俯下身,凑在崔琰耳边,一字一句道,“你们这种人,就算读过几本书,骨子里也还是泥腿子。这辈子,都只配趴在地上,给爷们当狗。”

那声音,那眼神,那笑容,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那年他十二岁。

回到家后,他在炕上躺了三天,高烧不退。父亲守在床边,红着眼圈一遍遍说着“是爹没用”。母亲只会哭。他没有死。他活过来了,活过来的时候,心里烧着一把火。

那把火,烧了二十年。

他后来想了很多办法报仇。可他家道中落,无权无势,戴明书是伯府公子,他连人家的衣角都摸不着。

唯一的办法,就是进宫。

九岁那年,托了旧日的人情,父亲辗转求人把他送进了宫。净房里躺了三个月,高烧差点要了他的命。可他挺过来了。因为他心里那把火,一直没有灭。

他在宫里熬了十几年,从小太监熬到内侍省都知,从无人问津熬到宋贵妃跟前得用的人。他等的机会,终于来了——

那年,他收养的侄儿崔旺说,他有个邻居的妹妹,叫罗玉儿,被人卖进了东门瓦子里最有名的翠玉楼。

崔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里那根弦忽然动了。

翠玉楼。那是戴明书这帮纨绔子弟经常光顾的地方。

他开始让人暗中打听,得知罗玉儿还没挂牌,只是个伺候姑娘丫鬟,她伺候的是翠玉楼的头牌水娘。于是他开始布局。

他让崔旺暗中联系罗玉儿,告诉她,有办法让她脱离苦海,但前提是让她做一件事。起初,罗玉儿犹豫,害怕,可架不住崔旺的游说。

她最终答应了。

可光是罗玉儿一个人不够。还需要一个能在外面接应的人。

崔琰想到了宋家。

那时候他已经在宋贵妃跟前得用,和宋国公府的人常有往来。宋家和忠勤伯府素有嫌隙,若能借这个机会把宋家也拉下水,日后就算事情败露,也有宋家在前面挡着。

他存的是这份私心。

他让崔旺设法接近宋衙内的亲信宋义。宋义是宋国公的一个远方亲戚的儿子,被宋国公挑中安排在宋衙内身边当差,宋衙内是京城有名的纨绔,好眠花宿柳,曾和戴明书因为争夺一位女伎,被戴明书抽了一鞭子,自此二人结仇。宋义虽是宋家的人,却并非核心人物,崔琰挑中他也是有一番考量,他正合适。崔旺就三不五时的请宋义吃酒玩耍,宋义觉得崔旺慷慨,边和他推心置腹,他却不知道,这不过是崔琰的计谋而已。那夜崔旺说只是一个小忙,需要宋兄出面解决。宋义自然义不容辞,一只是接一女子,有什么关系。于是,宋义在腊月二十三那夜去翠玉楼后巷接走了罗玉娘。

后来的事,一如他所料。

只是他,他没料到那场大火烧死了二十三个人。包括戴明书。

忠勤伯府从此一蹶不振。

崔琰,终于报了二十年前那一鞭之仇。

更妙的是,宋家也被牵连进来。虽然宋家后来把宋义打发回应天府,把这事压了下去,可崔琰手里始终握着这个把柄。他知道,只要宋义活着,宋家就永远欠他一份人情。

所以他这些年才能在江南顺风顺水,才能在漕运上上下其手而无人敢问。

可如今,宋义落到了钦差手里。

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十年前的那场大火,竟然有一个漏网之鱼……水娘,竟然能逃到江南,在水月庵做了尼姑,而他更没有想到的是,他在江南做的那些事,这个贱人全都知道,还参与其中……

崔琰放下茶盏,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夜色浓重,看不见半点星光。

他知道那个姓裴的钦差在查什么。漕运贪腐、人口贩卖,那些都是表面的。那人真正想查的,是他背后的宋家。若只是贪腐,他还有办法周旋。可若是那场大火被翻出来……

崔琰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他怕什么?

他怕的不是死。从入宫那天起,他就知道自己这条命是捡来的,随时都可能丢掉。

他怕的是功亏一篑。

二十年的隐忍,二十年的谋划,二十年从泥地里爬出来的路——若是一朝被人翻出来,全部化为乌有,他不甘心。

他更怕的是,被人当作弃子。

他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太清楚这世道的规则了。有用的时候,你是心腹、是干将;没用的时候,你就是祸害、是累赘。宋家不会保他,宋贵妃更不会。到了紧要关头,他们只会把他推出去,让他一个人扛下所有罪名。

到那时,他崔琰,就真的成了那只替罪的狗。

就像当年他趴在地上,被戴明书用马鞭抽着脸时一样。

“使相……”

陈纲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打断了崔琰的思绪。

崔琰没有回头,只沉声道:“说。”

陈纲头跪在地上,低声道:“王大官人,小的已经派人去传话了。可他那个人……您也知道,眼皮子浅,未必把这事放在心上。”

崔琰冷笑一声。

王兆贵,仗着有个当官的兄弟,又认了他做干爹,在归平县横行惯了。这种蠢货,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危险。他只怕还等着水仙姑的消息,等着那个女大夫被定罪呢。

“告诉王兆贵,”崔琰缓缓道,“若他还想要这条命,就把他那些账本、信件,统统烧掉。那个苟文书,既然被抓了,就想办法……让他永远闭嘴。”

陈纲头心头一凛,低头应道:“是。”

崔琰转过身,走回太师椅前,重新坐下。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那张保养得宜的脸显得有些阴鸷。

“还有,”他压低声音,“让人盯着水月庵。水娘那个贱人,我没想到她居然还活着,她知道得太多了。”

陈纲头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使相的意思是……”

崔琰没有回答,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凉透的茶。

那茶苦涩,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陈纲头不敢再问,磕了个头,躬身退了出去。

书房里只剩下崔琰一人。

他坐在太师椅上,望着跳动的烛火,眼前却浮现出另一张脸——

二十多年前,那个穿着锦袍的少年,用马鞭挑起他的下巴,一脸肆意妄为的笑着说:“你这种泥腿子,这辈子都只配趴在地上,给爷们当狗。”

如今,还不是已经化成了一堆白骨。

而他崔琰,还活着,还站在这里。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那双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惶惑,只剩下冰冷的狠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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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天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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