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第76章 静非招了

归平县衙的大门辰时刚过便已洞开,两扇黑漆木门在秋风中微微晃动,门楣上“明镜高悬”的匾额蒙着一层薄灰,字迹依稀可辨。

今日是许娘子一案开审的日子。

消息不知怎的就传了出去,天不亮便有百姓聚在县衙外。有来看热闹的,有等着瞧稀罕的,也有那些日子在张记闹过事的人。此刻混在人群里,眼神闪烁,等着看这出戏如何收场。

胡文一早便守在衙门口,腰间挎着刀,脸上带着惯常的倨傲。可若细看,便能瞧见他眼底那抹挥之不去的忐忑。

那夜大牢里的事,他不敢对任何人说。那块令牌,那双冷冷看着他的眼睛,还有那句“滚”。每想起来,都让他后脊梁发寒。

刘大勇站在他身侧,面色如常,只偶尔抬眼望向人群深处,像是在等什么人。

卯时三刻,周景明从后堂出来。

他今日穿了官袍,戴了幞头,腰间系着银铊革带,比平日肃穆许多。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

升堂的牌子一敲,两班衙役齐声吆喝,刀枪杵地,声震屋瓦。

周景明在堂上坐定,目光扫过堂下。原告席上空着,被告席上也没有人。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带苦主家属。”

一个妇人被带了上来。

正是那日在张记哭闹的妇人,赵大的寡嫂。她今日穿了一身粗麻孝服,头上簪着白花,眼眶红肿,一进堂便扑倒在地,嚎啕大哭。

“青天大老爷!民妇要给兄弟和弟媳妇伸冤啊!”

周景明皱了皱眉,一拍惊堂木:“肃静!堂上不得喧哗。你且起来,将状情一一说来。”

那妇人被衙役扶起,抽抽噎噎地说起来。说赵大媳妇怀胎八月,那夜腹痛发作,赵大冒雨去求医;说那女医见死不救,还说出那般刻薄恶毒的话;说赵大信以为真,在山里困了一夜,等他赶回家,媳妇已经咽了气,一尸两命。

“可怜我那弟媳妇,肚子里还揣着个娃,就那么活活疼死了……”妇人越说越哭,声音凄厉,“天爷呀,你开开眼,劈死那蛇蝎心肠的毒妇吧!”

堂外围观的百姓一阵骚动,有人低声议论,有人摇头叹息。

周景明面色不变,只问道:“赵大媳妇难产之事,你可亲眼所见?”

妇人哭声一顿,随即道:“民妇……民妇没亲眼见。但赵大亲口说的,那夜他去求医,亲耳听见那女医说的那些话!”

“赵大人呢?”

妇人脸色微变,又哭道:“青天大老爷,我那兄弟……我那兄弟前日被人害了!尸首今早才从山脚下抬回来,脑壳都被人砸烂了……”

此言一出,堂外哗然。

周景明心头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赵大被害之事,本县已听闻,已着人查验。今日先审许氏见死不救一案,赵大之死,另案办理。”

他顿了顿,又道:“带被告许氏。”

片刻,许娇娇被带了上来。

她没有戴枷,也没有锁链,只穿着一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发丝有些散乱。走进堂中时,她抬头看了一眼堂上的周景明,又看了一眼堂外围观的人群,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那妇人在旁指着她,哭喊道:“就是她!就是这个毒妇!她害死了我弟媳妇和那没出世的娃!”

许娇娇没有理会她,只向堂上敛衽为礼:“民女许氏,见过县尊。”

周景明看着她,心头那点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他压下那股情绪,沉声道:“许氏,有人告你见死不救,致赵门王氏母子双亡。你可认罪?”

许娇娇摇头:“民女不认。”

“那夜之事,你且从实说来。”

许娇娇抬起头,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那夜大雨,民女确实在茅屋中。但民女没有听见任何敲门声,也没有见过任何人。且如果有人来求医,我家中还养着一条大黑狗,它听到生人逼进,怎么会一声不吠!”

那妇人立刻跳起来:“你撒谎!赵大亲口说的,他在后山见到一个年轻女子,带着斗笠,自称娇杏!那女子说的话,他学得一字不差!”

许娇娇看着她,目光平静:“他见到的那个人,不是民女。”

“不是你是谁?”

许娇娇没有回答,只转向周景明:“县尊,民女有一事相询。”

周景明点头:“讲。”

“那夜冒充民女之人所说的话,赵大可曾对他人提及?”

那妇人一愣,随即道:“当然说过!他对我说过,对村里人也说过!”

“说了什么?”

妇人脱口而出:“他说那女子讲,’妇人生产血光污秽,清清白白未出阁的女子沾了晦气往后怎么说亲’——这些,可不就是你说的?”

许娇娇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让妇人心里莫名一慌。

“这位大嫂,”许娇娇缓缓道,“民女行医以来,救治过多少妇人,你可知道?”

妇人张口结舌。

“疫病期间,民女在仁心堂外救治灾民,日以继夜,你可知道?”

妇人脸色变了。

“民女若真忌讳‘妇人生产血光冲天’,为何还要行医?为何还要救治那些产妇?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堂外围观的百姓中,有人低声议论起来。

“对啊,许娘子在张记坐诊,听说治好了不少人……”

“疫病期间我也见过她,日夜都在忙,哪像那种人……”

那妇人急了,喊道:“你、你少狡辩!那些话就是你说的!赵大亲耳听见的,他还能撒谎不成?”

许娇娇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赵大有没有撒谎,民女不知。但民女知道,那夜冒充民女之人,是谁。”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周景明猛地坐直身子:“你说什么?”

许娇娇转向他,声音平稳:“县尊若不信,可传民女所言之人到堂对质。”

“何人?”

“水月庵比丘尼,静非。”

那妇人脸色大变,身子晃了晃,险些站立不稳。

堂外围观的人群中,有几个身影悄悄往后退,却被刘大勇带人拦住了去路。

周景明看着许娇娇,目光深邃。他沉默片刻,忽然道:“传水月庵比丘尼静非。”

衙役应声而去。

堂上一时寂静下来。那妇人低着头,身子微微发抖。胡文站在一旁,脸色也变了。他想起那夜自己说过的话,想起自己说“那女医是从水月庵还俗出来的”。

水月庵。静非。

这两个词,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

约莫半个时辰后,静非被带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僧袍,比从前憔悴了许多,脸色蜡黄,眼下青黑,整个人像是老了十岁。走进堂中时,她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许娇娇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周景明一拍惊堂木:“下站何人?”

静非身子一抖,声音发颤:“贫尼……贫尼静非,水月庵比丘尼。”

“许氏说,那夜冒充她之人是你。你可承认?”

静非猛地抬头,眼中闪过惊恐。她的目光在堂上飞快地扫过,许娇娇站在一旁,静静看着她;那妇人躲在一边,低着头不敢看她;人群深处,有一道阴冷的目光正盯着她,像毒蛇吐信。

那是水仙姑的人。

静非的腿开始发软。

“贫尼……贫尼……”她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周景明沉下脸:“静非,本县问你话,从实招来!”

静非浑身一颤,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青天大老爷!贫尼……贫尼冤枉啊!”

她哭喊起来,声音凄厉:“贫尼根本不知道什么赵大,什么那夜的事!贫尼一直在水月庵清修,从未出过庵门半步!那许氏……那许氏是诬陷贫尼!她与水月庵有仇,早些年还俗时便对水仙姑怀恨在心,如今是想借机报复!”

许娇娇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她知道静非会这样说。水仙姑既然敢让她来作证,自然早就教好了说辞。

周景明盯着静非,目光如炬:“你说你从未出过庵门,可有人证?”

静非一愣,随即道:“有!水月庵的师太可作证!还有……还有庵主!对,水仙姑庵主可以替贫尼作证!”

周景明冷笑一声:“水仙姑?她是你庵主,自然替你说话。这样的人证,岂能作数?”

静非脸色白了白,却说不出话来。

周景明正要再问,忽然有衙役来报:“县尊,门外有一人求见,说是……说是知道此案内情。”

周景明眉头一皱:“何人?”

衙役低声道:“是个妇人,自称……是赵大的邻居。”

周景明目光一闪:“带上来。”

片刻,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被带了进来。她穿着一身粗布衣裙,袖口挽着,手上还带着茧子,一看便是做惯了农活的。

她一进堂便跪了下来,磕了个头:“民妇青坑村孙氏,见过青天大老爷。”

周景明看着她:“孙氏,你知道此案内情?”

孙氏点头:“民妇是赵大家的邻居,两家只隔一道墙。那夜的事,民妇……民妇知道一些。”

赵大的寡嫂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惊恐。

周景明道:“你且说来。”

孙氏深吸一口气,道:“那夜大雨,民妇也听见赵大出门的声音。后来他回来时,天都亮了,浑身是泥,脸色惨白。民妇隔着墙问他怎么了,他说他媳妇没了。”

她顿了顿,继续道:“民妇问他,不是去请郎中了吗?他说,他去了,但没请到。民妇又问,那郎中说啥?他说……”

孙氏忽然看向静非,目光直直的:“他说,那郎中是个女子,穿着灰布尼袍,带着斗笠,自称娇杏。但那女子说的话,却不是许娘子会说的话。”

“什么话?”周景明追问。

孙氏道:“赵大学给民妇听——他说那女子讲,‘这等污秽之事,也配来寻我?我清清白白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沾了这晦气,往后还怎么说亲?’”

她转向许娇娇,目光中带着歉意:“许娘子,民妇有一回进城,也去张记买过药,见过你。你待人温和,说话和气,从不会那样刻薄。民妇当时就想,这话不像是你说的。可民妇人微言轻,不敢多嘴……”

许娇娇看着她,微微颔首,眼中带着感激。

周景明沉声道:“孙氏,你说的这些,可愿画押作证?”

孙氏点头:“民妇愿意。”

赵大的寡嫂,脸色彻底白了。她猛地扑向孙氏,伸手就要去抓她的脸:“你个贱人!你胡说!你收了那女医的好处是不是?”

衙役连忙将她拉开。

周景明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堂上不得放肆!再敢喧哗,杖责二十!”

赵大的寡嫂被按在地上,浑身发抖,却说不出话来。

静非跪在一旁,整个人已经软了。她的目光在堂上乱转,像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周景明看向她,目光如刀:“静非,你还有何话说?”

静非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正在此时,堂外忽然一阵骚动。

一个穿着靛蓝短褐的汉子被推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穿青衣的年轻男子。那两个年轻男子面容普通,可那双眼睛,却锐利得像鹰。

长风走在前面,向堂上的周景明拱了拱手:“周县尊,在下奉钦差之命,送一个人来。”

周景明心头一跳,忙起身还礼:“不敢,不敢。敢问这是……”

长风指了指那个被推进来的汉子:“此人姓孙,是王大官人庄上的管事。那日在张记闹事,自称苦主家属的,就是他。”

那汉子正是那日第一个在张记闹事的人。此刻脸色惨白,浑身发抖,一进堂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长风又道:“此人已招供,是收了王大官人的好处,故意去张记闹事,诬陷许娘子。指使他的人,是王大官人的亲信,姓苟。”

周景明脸色变了变,随即沉声道:“来人,将此人收押,待本县细审。”

衙役上前,将那汉子拖了下去。

静非跪在一旁,整个人已经抖得像筛糠。她看着那汉子被拖走,看着孙氏还跪在那里,看着许娇娇站在一旁,目光平静地看着她。那目光不怒不威,却让她如坠冰窖。

她忽然想起那夜,水仙姑对她说的话:“你放心,不会让你白做的。事成之后,我帮你换个地方,重新开始。”

换个地方?

重新开始?

静非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她抬起头,看向周景明,声音沙哑得像破锣:“青天大老爷,贫尼……贫尼愿意招。”

周景明目光一凝:“招什么?”

静非闭上眼,又睁开。她看着许娇娇,眼中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恨,有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悔意。

“那夜冒充许娘子的人……是贫尼。”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赵大的寡嫂,彻底瘫软在地。胡文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堂外围观的人群中,那几个先前闹事的人,已经被刘大勇带人一一按住。

周景明一拍惊堂木,厉声道:“静非,你且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言,本县定不轻饶!”

静非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软成一团。她断断续续地说起来。

说那夜大雨,赵大来求医,她假扮许娇杏骗走了他;说她是奉命行事,是水仙姑让她做的;说水仙姑恨许娇杏入骨,早就想除掉她;说前些日子她在外面呆不下去,又回到水月庵,想求水仙姑让她留下来。水仙姑说,只要让她来作证,说是只要她咬定是许娇杏,事成之后便给她银子,帮她远走高飞……

“贫尼……贫尼也是被逼的……”她哭喊起来,“水仙姑说,若贫尼不答应,就……就……贫尼没办法啊!”

周景明冷冷看着她:“被逼的?那夜骗赵大,也是被逼的?”

静非哑口无言。

周景明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静非,你可知道,因为你那几句话,赵大媳妇一尸两命,赵大如今也被人害死?两条人命,你可担得起?”

静非浑身发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周景明转身,走回案前,提起笔,在供状上写了几行字。写罢,他将供状推到静非面前。

“画押。”

静非看着那张供状,手抖得几乎握不住笔。她颤颤巍巍地拿起笔,在那张纸上歪歪扭扭画了个押。

周景明拿起供状,看了看,放入袖中。他转向许娇娇,目光中带着几分复杂。

“许氏,如今真相大白,你可有话说?”

许娇娇敛衽为礼,声音平静:“民女多谢县尊明察。”

周景明点了点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堂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一队人马正从街角疾驰而来。为首那人一身玄色氅衣,面容冷峻,眸光如电。

裴宴翻身下马,大步走进县衙。

周景明忙迎上去,躬身行礼:“下官见过帅使。”

裴宴摆了摆手,目光越过他,落在堂中那道纤瘦的身影上。

许娇娇站在那儿,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发丝有些散乱,可背脊挺得笔直。她也正望着他,目光相遇的刹那,她唇角微微扬起,露出一抹浅浅的笑。

那笑,像月光破云,清辉洒落。

裴宴心头那根绷了三日的弦,终于松了。

他走进堂中,在许娇娇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可还好?”

许娇娇仰头望着他,声音很轻:“托您的福,还好。”

裴宴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周景明:“周县令,此案审得如何?”

周景明忙将供状呈上,又将方才堂上所审之事简要禀报了一遍。

裴宴接过供状,一页页翻看。看到静非的供词时,他眸光微微一沉,抬眼看向那个蜷缩在地上的灰袍身影。

静非被他这一眼看得浑身发寒,缩成一团,连头都不敢抬。

裴宴没有理会她,只将供状还给周景明,淡淡道:“周县令辛苦了。此案既已查明,许氏无罪,当堂释放。”

周景明连连点头:“是,是。下官这就办。”

他转身,正要说话,裴宴忽然又道:“静非冒名行骗,致人死命,按律当如何?”

周景明一愣,随即道:“按《大越刑统》,诈伪欺罔,致人死者,当处绞刑。”

静非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恐:“不……不!贫尼是被人指使的!是水仙姑!是她让贫尼做的!”

裴宴没有看她,只淡淡道:“指使之人,本官自会查办。但你所做之事,须你自己承担。”

静非瘫软在地,再说不出一句话。

周景明挥了挥手,衙役上前,将静非拖了下去。

堂外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那几个闹事的人也被刘大勇带人押走,等待他们的,将是律法的严惩。

许娇娇站在堂中,看着这一切,心头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静非,那个在水月庵时便处处与她作对的老尼,终于伏法。可她的心中,却没有丝毫快意。

两条人命,换一个真相。

这代价,太重了。

她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走近。抬起头,正对上裴宴的目光。

他就站在她面前,离她不过三尺。夕阳的余晖从门外斜斜照进来,在他肩头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辉。

“走吧。”他说。

许娇娇一怔:“去哪儿?”

裴宴看着她,唇角微微扬起。那笑意很浅,却让那双总是冷峻的眼眸,此刻显得格外柔和。

“本官说过,必亲迎汝出。”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走吧,送你回柳枝巷。”

许娇娇望着他,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她没有说话,只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出县衙。

门外,夕阳将落未落,天边烧成一片橘红。秋风拂面而来,带着深秋的凉意,可此刻,她却觉得心头暖得像揣着一团火。

长风牵着马候在门外,见她出来,咧嘴一笑:“许娘子,没事吧?”

许娇娇摇了摇头,也笑了:“没事。多谢长风大哥。”

长风挠了挠头,嘿嘿笑着,目光却偷偷往裴宴那边瞟了一眼。

裴宴翻身上马,低头看向许娇娇。

“上车吧。”

许娇娇点了点头,上了停在旁边的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轱辘的声响。许娇娇坐在车厢里,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前方那道骑在马上的玄色身影。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上,像一道沉默的守护。

她收回目光,靠在车壁上,闭上眼。

三日的担惊受怕,三日的阴冷潮湿,三日的忐忑不安——此刻,终于都过去了。

她想起他说“必亲迎汝出”时,那双深邃的眼睛。想起他说“可还好”时,那微微蹙起的眉头。想起他站在牢房门口,背对着她,说“本官在外头守着”时,那道孤直的背影。

许娇娇唇角微微扬起。

马车一路向南,朝着菰城的方向驶去。

许娇娇睁开眼,透过车帘的缝隙,又看了那道身影一眼。

夕阳余晖里,他的背影,像一株挺拔的青松。

她忽然想起一句诗——

“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这念头只一闪,便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不该想的。

可那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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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林天香
连载中輕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