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擒拿

山田中正极少穿上笔挺的西装。

而此时,他却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和真皮大衣站在剧院入口处向着每一个到场的日军将领握手。

这里有上海最大的舞台,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演京剧,为了给伏见宫庆生,日军强行打破了规矩,歌舞伎成了这个剧院第一个演出的外国剧种。

此时,日军将领的小轿车在剧院前排成了一条黑色的长龙,今夜是日本人包下的场子,华南日军最高司令官伏见宫亲王邀请了方圆百里的日军少佐级别之上的将领前来观赏日本最有名的歌舞伎者的表演,人是从日本国坐专机请过来的,光是把一个舞台搞成歌舞伎表演的专业舞台就斥资不下万千大洋。

山田中正作为伏见宫亲王的副官恭候在大门口,男人的身材还是没变,西装极好的衬出了男人腰背部的笔挺,带着眼镜的男人以冰冷的笑脸和两三句相似的寒暄迎接着每一位到场的嘉宾。

在将领中排着队的小泉林感到自己的心脏漏跳一拍。

一个时辰前。

小泉林回到自己的住处,脱下了军装,换了身行头,他的屋子里只有一个清扫兵,小泉林此时心里美滋滋地,已经迫不及待想见到自己心仪的一名艺妓,他一边和那名清扫兵交流着那个艺妓动情时的样态,一边正了正自己的西装。

当他再次抬起头的时候,面色惊愕。

正对着镜子给自己的西装正领子,通过镜子看见了两张小泉林的脸。任何一个活人,都觉得自己是见了鬼。

可他还没来得及发声,喉结便是一股怪力,只是肉眼反应过来自己看见什么的150毫秒中,其中一个小泉林就已经在身首异处。

另一个小泉林没让小泉林的血来得及溅出来,他把和自己长着同一张脸的小泉林的脖颈一拧以后就脱下死人小泉林身上的西装。西装可是熨平的,为了不破坏这件西装的美他可要花费大力气,毕竟从人身上脱衣服可不比从动物身上扒皮。

脱下了衣服以后,便把死人小泉林一路拖到浴室里等着它发臭然后被人发现。

按照这间屋子的清扫力度,估计需要三天以上才会有新的清扫兵走进这间屋子,小泉林的副官往往会成为第一个发现自己上司消失的人。

活人小泉林仔细检查镜子,保证身上没有一处红色的血点之后换上了死人小泉林的西装,西装偏小,活人小泉林对着镜子缩小了自己的身体,保持身体缩小到和死人小泉林一样的身高这西装的尺码才勉强合适。这间屋子里唯一的活人找到桌上最常用的那瓶法国香水,最后喷上了和死人小泉林同样的香水,显然镜子前的小泉林并不喜欢这个味道。

沈清的脸颊偏瘦,但是小泉林中年发福的双颊已经臃肿,沈清脸上的假体同时附着在了脸的外侧和口腔的里侧,这手艺学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作为杀手,得手后一般还有最后一道工序,沈清应该在厕所里把那张脸皮割了下来带给林云阔。但是之后还有一个目标,并且进入剧院前日军很可能会仔细检查所有将领随身的包,确保里面不藏有炸弹和枪械,通常的规定是只允许佩刀带入这等重要的场所。

沈清眼睛一转,和一万大洋比起来,区区五百仅是一个套餐送的玩具,反正不久以后小泉林的死就会登上报纸的版面,也许还是头条。

活人小泉林翻了翻自己的手帐,迅速抓住手帐中最重要的信息。临走时,大开了主要窗子的窗户,希望冬日的温度能够给尸体的保鲜争取时间。

“抱歉,稍微耽误了一点时间。”

进了车里,说上一句道歉,算是给自己的司机一句寒暄了。

山田中正就像流水线的工人一样对每一位来宾都握手,在场的来宾都觉得今天是刮了一阵邪风。后面的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小泉林离他越来越近。

前面还有三个人。

现在只能迎头向上,还能有什么回头路呢。

“山田少将今天竟然少见的殷勤呢。”在小泉林一旁的,是他的好友丁默。

“哼,看来今天是个好日子。”小泉林的语气有点冷淡,可见日军将领并不喜欢这样热烈的欢迎。

一句闲话的工夫,终于轮上了小泉林。

“山田君,好久不见。”

小泉林像之前无数的来客一样自然地走上前去。

“久候。”

这个男人一句话开口说的竟然是敬语,透过眼镜,冰冷的视线就像一台扫描仪。但是男人很帅,穿着西装的样子很迷人,到场的随军夫人早早就开始钟情于男人的背影。

男人是个有妇之夫已经是日军中人尽皆知的事实,为此男人特地被调任当了伏见宫的副官,几乎掌握着上海南京两地的半壁江山。

小泉林的脸色也跟着冷了下来。

两个人手掌开始靠近,掌心重合在了一起,掌心相贴,到这里一切都还很正常。

但仅仅维持了一秒,隔着白手套沈清感受到另一侧的手毫无征兆的发力。

而且不是一般的力。

一只手的五指简直就像进了碎肉机。

面前这个戴着金边眼睛,穿着西装的男人从外表看起来还很正常,身体前倾,保持微笑。

但是沈清——或者说站在这里的小泉林——可笑不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经过了这一道碎肉机,沈清注意到从这里走出去的其他人明明神色正常,还有说有笑。

已经暴露了,但是任务还要继续。

“山田君,这个……”几乎是小泉林一开口,那股怪力就消失不见了,男人狭长的眼神半眯,表情放松,唇角上扬,手指那股碎肉机的力道消失了。

“欢迎你。”

丁默也和山田握了手,显然他什么事情都没有,看见自己的日本朋友神色痛苦,丁默君上前关切的问:“小泉林君,你怎么了?”

“没怎么,只是我和那家伙关系不好。”

“找到你了。”

掌心贴合后的一秒钟内,他就确定了这不是小泉林的手,首先这个手骨骼偏大,其次五指偏细偏硬,肌肉很紧,小泉林人到中年怎么会有这样一双手?

山田叫来了自己的副官,对后面的来宾他已经失去了兴致,大家都觉得山田君站累了需要回去休息一下了。

被山田发现并不是一件耻辱的事情,应该说山田中正站在门口半个时辰,认真对每一个来宾握了手,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个份上若是还不能发现,那就不是山田中正了,沈清没有料到这一出,这次估计是溜不走了。

眼角的余光留意山田中正的方向,厌恶的嘴角轻轻上扬。

丁默并不是第一次来看歌舞伎,但对歌舞伎的了解显然比不上小泉林。小泉林可是歌舞伎的忠实观众,丁默特意和自己的朋友小泉林坐在了一起向他请教有关日本歌舞伎的一些问题。

而小泉林耐心的向他解释,对今天邀请上场的歌舞伎大师他也慕名已久,他用眼神示意丁默一会儿表演结束邀请这位歌舞伎大师或者一位歌舞伎表演者与他们一同参加晚间的食事会。

丁默对小泉林毫无戒心,听了那么多,了解了那么多,他欣然允诺了。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丁先生,你要不要一起?”

表演结束后,小泉林和丁默是最早从观众席上下来的,小泉林喜爱歌舞伎,更是一个好色之徒,“得尽快去找那个大师,避免机会从手边溜走。”他贴着丁默的耳朵说。

丁默不懂歌舞伎,却深谙歌舞伎背后的一套文化,他是一个老特务,对所有事情的戒心都很重,重到了养成晚上从来不睡自己家的床而去睡浴室的习惯。凭借这个多年的好习惯,丁默手下死了不下五个国民党的暗杀特务。

但是沈清很容易就得手了。

丁默倒在了一侧的地上,人已经没有了呼吸。沈清伸开了自己的五指,他想了想自己拧断脖子最快的纪录,好像只有不到一秒吧?

当时丁默还在镜子前抹着自己的刘海,沈清找到了他神情最放松的瞬间。

丁默死的很自然。

一个脖子以上没有头的尸体对着马桶,脖子以下穿着体面的西装,脖子中部的脊柱消失,当中的动脉血源源不断对着马桶中喷涌,马桶里面是一片血海。

这就是丁默的死相。

“丁先生在里面方便,一会儿和我一起走,他让你们先行离开。”

在洗手间外等待的保镖们面面相觑,碍于日本人的面子,他们真的空手而回,悻悻而去。

小泉林回到了洗手间,整理自己的仪态是一名优秀军官的必修课,他侧下身子从水池下面拎起来了一个精致的折叠盒。

“这蜜瓜可真沉。”

一手提起价值一万大洋的礼品盒,右手扶住了别在腰间的武士刀的刀柄,沈清的神色还没有放松下来,之后还有一场猫抓老鼠的游戏……

小泉林哼着小调从洗手间出来了,被西装绷紧的粗腿迈着轻快的步伐,出了洗手间,左边还是右边的转角?

拎着蜜瓜的是左手呢。

那就走左边好了。

“你想去哪儿?”

洗手间的左边的转角处,穿着深灰色西装的男人一直在等待。

哦呀呀,赌错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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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将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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