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阵雨一直不停,科考任务就始终没法进行。
雨持续到晚上才消停。
维纳支起气罐炉,敲了几个鸡蛋和洋葱,做饼吃。
“云,吃个饼吗?”
他最先递给白芸。但白芸没心情吃,没接过:“谢了。你们吃吧。”
许珊也没吃,她讨厌洋葱。不过她先前吃山竹和菠萝都吃饱了。
林波、布迪倒是乐滋滋地接过。他俩觉得水果填不了肚皮,还是得吃点熟食。林波拿了两个饼,还嫌不够,自己又去炸了根香蕉吃。
“陆前辈,这雨一直不停,明天再来吗?还是说晚上等雨停了再科考?要不就今晚上一口气弄完好了。”维纳走到陆承山身边,给他递个饼过去。
因为天气的原因,他们原本就做了两手准备。如果只是阵雨,就雨停了开始;如果雨一直下到晚上,就再做打算,可以明天再来,也可以等到深夜再继续。
本来白日里就已经做好了数据的框架,只需要再深入勘察一下矿脉,所以大家都想着能早些弄完。
陆承山看看天色,沉声道:“晚上大家辛苦一点,正好可以追踪主控断裂和次级裂隙,圈定硅化、绢云母化、绿泥石化三大蚀变带的边界范围。重点是探查下石英脉、浸染状硫化物矿脉,记得用紫外灯辨别矿物,做好采样标记。现在大家回帐篷休息,等晚上雨停了就开始。”
话音未落,白芸眼睛一亮,立刻起身去后备箱搬帐篷。
她把帐篷拖到低坡的尽头,佯装无意地拖到另一个尖角帐篷旁边,开始搭她和许珊的帐篷。
许珊不过是扫了眼,顿时明白了白芸的用意。
“诶,我感觉腿肚有点麻,先去那边休息下,等你搭完了我再过来啊。谢谢老板。”许珊捉狭地朝白芸使个眼色。
白芸接过她的眼神,示意她可以走了。
维纳和布迪已经搭完,准备来帮她们搭:“云,要我们帮忙吗?”
“拜托,有点眼力见。”许珊小声嘀咕,拉着维纳就走。维纳本还一头雾水,看见旁边的帐篷,立刻明白了什么,乖乖走开。
白芸闷头独自在那摆弄帐篷,把内帐平整地铺在地面上。她不动声色将内帐朝另一侧挪挪。
先挪了一公分,又再挪一公分。
因为是雨天,内外帐必须分离,不能贴在一起,否则会渗水。
她将几个帐杆对接完整,穿入内帐顶部,只是她故意没有卡四角的金属卡扣,踮起脚向上撑起帐杆,将帐篷拱起来。
接下来就是固定地钉,套外帐,和拉防风绳。
一切就绪后,她满意地拍拍手。
帐篷却在下一秒歪歪扭扭地倒下来。
一只肚皮圆滚滚的蓝仙鹟十分应景地飞过,连吹了三下唏嘘的哨声,就像是在嘲讽她一样。
它飞过之处,还轻飘飘地落下一滩黄色的不明物体,正正落在帐篷的一角上。
“没道德的破鸟,等我下次抓到你,把你烤成鸟串!”
白芸咬牙切齿地朝天空大骂。
言毕,她看着没能成功撑起来的帐篷,垂头丧气地埋怨道:“这好端端的帐篷,怎么就漏气了?”
正郁闷着,一只手从她身侧伸过,将帐杆两端抽起来,精准地卡到内帐四角的金属卡扣里。
“把这卡扣拆了,塌得更快。”男人的声音淡淡响起。
帐篷又被重新撑了起来。周恕骨节分明的手若有若无地擦过她的胳膊,只是他似乎丝毫没有注意到。
白芸眼睛晶亮,认真地瞧他将帐篷重新搭好,又回旁边的帐篷去了。她立即屁颠屁颠地跟上。
“谢谢哥!”白芸喜笑颜开。
“不用谢,不过是帮同胞而已。”他依旧语气淡漠。
白芸笑着的脸又瘪了下来。
“又说这种话气我了。不就是还不原谅我嘛……哥,我都说了,当时我那说的只是气话,你不要当真,好不好?”她委屈极了,欲哭无泪。
周恕没搭理她,别过头去,拿手帕擦手。
白芸执拗地板着张脸,认真道:“我才不管你怎么叫我,反正我就是要叫你哥。哥,你给我看看伤口,是不是又流血了?”
对面却没出声,也没什么动作。
哈亚的小手颇为局促地掀开帘子,看见周恕冷脸在外面站着,吓得又缩回了回去。
但他又鼓足勇气钻出来,低声道:“恕哥哥,姐姐刚刚想要帮我,她不是坏人。”
他说她不是坏人,潜台词就是希望周恕不要凶她。连个小孩都这么通情达理,白芸顿时觉得更为伤心了。
一时间气氛变得冷凝起来。
躲在暗处悄悄观察的许珊与维纳屏住了呼吸。
维纳面含喜色:“云的哥哥帮她搭帐篷,是不是代表她俩和好了?”
许珊却摇了摇头,沉声分析:“不见得。你看白芸那表情,她哥那表情。看来情况不太乐观。”
“不对,云怎么哭了?”维纳惊呼道,立刻就要动身:“我去找她。”
许珊忙拉住他:“你可别,白芸这惊天动地一哭,定能把她哥感动得不行,很快就原谅她了。你等着看吧。”
维纳便半信半疑地蹲下来,仍有些担忧地看向云。
“维纳,帐篷都撑好了,你怎么还不进来睡觉?”林波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却只看得见她俩神神秘秘地蹲在一边,表情严肃:“你俩在看啥呢?”
“没你的事。”二人异口同声。
林波只觉没意思,回帐篷继续睡觉了。
这一头,白芸正陷入无端的悲伤和自我怀疑之中。
她不是第一回出远门,但确实是第一回出国,还是来这么危险的火山科考项目。
除了她是真的热爱研究火山地质,还有就是——她想来看看周恕呆了这么多年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那张2017年的报纸上有他的身影。
也就是说,他在这里已经呆了至少有六年了。
他是2013年离开的,是否自那年起就来到了这里?他是不是和他亲身父母一起来的?
她想会想过无数次再次见到周恕后,怎么和他搭话。
第一句应该是问他:“这么多年,你过得怎么样?”
或者也就是问:“你爸妈对你好吗?”
其实翻来覆去,也只能问那寥寥几句。因为过了十年,好多想问的话都变了味。她也以为她会什么话都憋不出来——但实际上她一看见他,就知道自己有一堆问题想问。
可他不给她机会。
“你认错人了。”
“让开。”
“谁是你哥。”
“我们不是能闲聊的关系,白小姐。”
“不过是帮同胞。”
“……”
白芸只觉脑袋嗡嗡的,胸口有块大石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哥,你实在是太坏了。一次两次也就罢了……可我只是想和你坐下来,好好聊几句话。”
对面沉默半晌,没答。
“连正眼看我都不肯。还说那么伤人的话。你就真的这么讨厌我?”白芸越说越委屈,眼角的泪缓缓流下,止不住地哽咽:“既然你讨厌我,为什么知道我是来这边做科考的,还知道我住在哪里?为什么那天晚上还来救许珊?你敢说这都是巧合吗?”
“我什么时候又说了讨厌你?”
周恕垂下眼,似是有点无可奈何的意味,面上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气急败坏。
因为有前面种种的加持,他这话显得很没有信服力,倒像是一个把人惹哭了的罪魁祸首,随便挑了句话来搪塞对方,以便脱身而出。
白芸红着眼逼问他:“那你怎么叫我白小姐?还说我只是同胞?”
她的眼泪已糊得她几乎睁不开眼了。她的帐篷里还没来得及放什么东西,所以她就在他帐篷里拿了包纸出来抽。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极为心酸。
“本也只是为了礼貌,既然你生气,我就不叫了。”周恕语气倒没什么起伏,仿佛就打算将这事轻巧地翻篇了。
“你知道我不是在生气这个!”白芸更为生气,急得满脸通红。
他又在避重就轻,装作是没事人一样。她不信他看不出她在生气、害怕什么。
二人又陷入了沉默。
哈亚见状不对,已悄然钻了回去。
帐篷里明灭的灯光摇曳,衬得人的倒影也忽高忽低的。
维纳的声音及时打破了这个冷凝的气氛。
“云,时间不早了,快休息吧。晚点我们还要去勘察蚀变带呢。”维纳轻声道。他看见白芸泪流满面,不免有些手无足措。
“帐篷已经搭好了,我去叫珊珊。”
白芸自然是想到现在自个有些过于狼狈,尴尬不已,闷头就走。
周恕默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未动。
有了先前被怼的教训,维纳也不敢再和周恕搭话了。
他跟着白芸走开,却隐隐觉得背后发凉。
奇怪,这么热的天气,背却凉飕飕的。
许珊佯装刚刚经过的模样,见白芸过来,不用她说就站了起来:“走,睡觉去!别不开心了。”
她又说了些趣话逗白芸开心,可后者心头藏了事,仍闷闷不乐的。
帐篷里,白芸缩回被子里,不想说话。
许珊没见过她情绪这么崩溃的样子,伸手想去安慰她,又不知道说什么。
被子里的身影一抽一抽的,似是她还哭泣。
“好了,白芸,咱别不开心了。之前我差点出事,你哥那么快就带人赶来,显然是悄悄关注你的情况。说不定他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早就原谅你了。对了,你之前到底说了啥话,他能气到现在了?”
可没人回应。
白芸抽泣的声音也小了。
许珊觉着有些奇怪,探探白芸的额头,皱眉道:“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妹宝有分离焦虑症……
够了!我心疼妹妹!
ps:换书名啦~《猩红血》改成《被哥哥讨厌了怎么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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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爪哇岛火山石(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