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突然来了电话，顾婉玥起身离桌，避开众人去接。
任苒和南寻在聊一些观止的趣事，乔子熙自顾自地喝酒玩手机，程昕扭头看了下，发现顾婉玥走到了院落的边缘，身处光与暗的交界。
夏天郊区蚊子肯定很多，程昕刚想到，就见顾婉玥没拿电话的手挥了挥像是在躯赶什么，又挠了挠痒。
他们聚餐的桌下点着蚊香，喷了花露水和驱蚊液，基本没什么蚊子，但顾婉玥离这么远，院外就是草坪，她一定是被蚊子咬了。
“你要不要去给顾导送下花露水？”程昕轻声问任苒，林既白去了卫生间，在场任苒和顾婉玥关系最亲近。
“程昕，”任苒看了眼程昕，“你没看玥玥姐是避开我们去接的电话，万一听到什么私密……等会儿林姐回来了让她去吧。”
可是林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垂眸思考了下，似乎下定某种决心，程昕拿起桌上预备的花露水，朝顾婉玥走去。
“诶，程昕！”任苒来不及地低唤。
本以为顾婉玥会被冒犯地避开程昕，任苒却看到不远处的顾婉玥只是惊讶地挑了下眉，程昕晃了晃手中的花露水无声解释缘由，顾婉玥点点头，一边继续接电话，一边自然地伸出手，让程昕帮她喷下，程昕于是仔细地给她喷着花露水。
他们的相处……看起来倒挺熟稔？
“是顾导吧？”乔子熙道。
“什么？”
“被纳入首戏演技教学片段的演员，又是国外上的大学，只有顾婉玥。”说着，乔子熙举起手机屏幕，里面是他刚搜索出来的结果。
南寻微愣，任苒没再说话。
“怎么不让苒苒给我送花露水？”挂断电话后，顾婉玥问。
“我忘了，”程昕道，“看你周围有蚊子，就想着给你送来。”
“谢了。”顾婉玥浅笑。
“那我先回去了。”程昕道，转身欲走。
“程昕，”顾婉玥唤住他，“苒苒刚才说的是我吗？”
“……是。”程昕回过身。
“大学期间，那至少是七年前了。”
“嗯。”程昕略微回避了顾婉玥明亮的目光，不是怕她知道他是她的粉丝。
空气安静了一瞬。
“那你有没有关注……关于我的报道。”
程昕舔了下唇，望向顾婉玥——
“父亲去世，顾婉玥成为观止最年轻的总裁”
“被弃二十载，一朝夺权，影后顾婉玥能否接住新的挑战？”
“沈氏千金为何改姓顾？”
“父亲重男轻女，被抛弃的豪门千金重现夺权”
六年前，各大媒体和小道新闻争相报道不到三十岁的影后顾婉玥竟成观止新总裁，网络不乏深扒顾婉玥身世的贴子，不过很快，这些文章全部被撤下，相关链接也悄然断开。
程昕知道是顾婉玥出手，拒绝让她的过往成为大众猎奇的对象，之后程昕再也没去搜索过顾婉玥的生平，只专注她的作品。
六年已过，没人再提顾婉玥的身世，但互联网没有记忆，程昕有。
“我很抱歉……”程昕道，虽然他能有很多借口，那时他没想太多，那时他迷恋顾婉玥想要更多了解她，但看完深扒顾婉玥身世的贴子后，他完全明白顾婉玥为什么不想让人了解。
……
“你的眼睛，真犯规。”顾婉玥喃喃道，那么干净真诚，从一开始吸引她，到现在让她不忍生气。
嗯？程昕心跳漏了一拍。
“算了，其实很多人都看过，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在意。”顾婉玥道，“看在你给我送花露水的份上，原谅你之前对我撒谎了，居然说是周可说的。”
程昕内心喊冤，他之前是真不知道顾婉玥的弟弟叫沈言初。
七月十四，黄道吉日，开机仪式。
程昕作为主演之一，一早便做好全套妆发，乘车来到开机仪式现场。
夏日炎炎，穿着四层古装服的程昕有点难受，庆幸的是顾婉玥不是选择在杭州横店开机拍摄，而是选了个北方的影视城。
下了车，外面已经围满了他的粉丝。
“啊！哥哥！”
“来了来了！”
“程昕——”
“哥哥好帅啊！”
“昕昕！”
“老公！”
“小橙子”们举着橘色的应援牌和手机拍摄，激动地大叫，但都很有礼貌很克制地站在红毯之后，各种各样的称呼都有，无论听过多少次程昕对某些称呼仍有些羞涩，但更多的还是感动粉丝对他的喜爱。
“结束了我再过来~”温柔地打完招呼，程昕跑过红毯，往开机仪式的地方赶去。
人群熙攘，程昕一眼看到被围在最中心做着安排的顾婉玥，发现今天顾婉玥竟换了发型，原本的齐腰长卷发变成了鲻鱼头齐肩锁骨发，层次分明，明艳锋利。
“顾导怎么剪发了？”程昕轻声问和他一样仙门弟子打扮的任苒。
“她每导演一部新作都会把头发剪短，一是太忙没时间打理长发，二是几个月剧拍下来，头发也跟着长长，算是种纪念。”说着任苒的语气变得羡慕，“玥玥姐的头发长得可快了。”
“是吗？”程昕道，发现自己对顾婉玥的了解真的很少。
两人说话间，其他演员也陆陆续续来了，充当主持人的周启航手握麦克风，来到悬挂《青桐传》大型海报的台上，开始念词：
“好了，我看人基本都到齐了，那我们的《青桐传》开机仪式现在开始！”
台下掌声雷动。
“感谢所有演员、剧组人员、合作方的支持，也欢迎今天特意赶来的粉丝朋友们……”在周启航的主持下，顾婉玥走上台去致辞：“……《青桐传》是我筹备两年的作品，希望它不仅是一部好看的电视剧，更能体现出我们女主青桐身上顽强不屈的灵魂。感谢所有信任我、跟我一起走这条路的人，我们一起努力！”
掌声再次响起，程昕在人群中目不转睛地盯着阳光下闪闪发亮的她。
接着顾婉玥领着任苒为开机仪式揭幕，然后是供香，一整排供桌上香炉袅袅，五果齐全，还推陈出新地供奉了好多现代小零食，几位主演站成一列，神情肃然，跟随顾婉玥一同上香。
发放红包环节，顾婉玥向来财大气粗，开机红包都是真金白银的红钞现金，现场气氛哄然热烈。
开机仪式结束后，剩下的时间留给大家各自拍照留恋，也可以去见见粉丝，或配合公司拍杀青素材。
程昕选择了先去和粉丝合照签名，以免她们等太久，于是此起彼伏的“哥哥”等尖叫声再次响起。当然不久后另外一边任苒和乔子熙的粉丝热情程度也完全不输。
“Zoey！”几道呼唤声传来。
“是你们呀。”正和邵一笙说着什么的顾婉玥回眸一笑，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是追了她许多年的几个影迷，在她转行做导演后依旧会来每次的开机仪式支持她。
“哇，姐姐你的新发型好帅！”
“Zoey女神！”
“Zoey能一起拍个照吗？”
“好啊。”顾婉玥含笑地走过去，和她们一起合拍。
Zoey是她在英国的名字，在她回国后刚踏入演艺圈做自我介绍时，她总是会顺嘴说出自己的英文名，“顾婉玥”这个名字对那时的她而言还并不熟悉，因为早在更早之前，她最初的姓名其实是“沈馨月”——观止影业董事长沈峥群的女儿。
彼时内娱没有谁认识顾婉玥，正如观止影业里没有谁认识她是沈峥群的女儿，直到她红透半边天，直到她无声无息地成为观止的控股股东，“顾婉玥”这个名字才在圈内无人不知。
现在也只有她最早的粉丝会叫她Zoey，能有人一如既往地喜欢她支持她，总是令她感动。
“开机大吉！收视长虹！”拍完合照，影迷们齐声祝福。
“谢谢！”顾婉玥微微鞠躬，向影迷表示感谢。
“联系好了，可以开始。”
顾婉玥回到剧组这边，邵一笙来到她身边低语。
“嗯。”顾婉玥道，打开微信，搜索出一个叫“风信子”的联系人。
观止在开机仪式上有个不为外人所知的习惯，那就是会找个算命大师算算拍摄期间的吉凶。
这不是剧组常规操作，谁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抽到好签，要是抽到什么不好的签，反而影响心情。
不过在顾婉玥接手观止前，观止就有这个习惯，顾婉玥觉得这个习惯无伤大雅，而且不知道是天公作美，还是算命先生有眼力见，以前的开机抽签，都是什么大吉大利，鸿运当头，吉星高照，算是讨个好彩头，于是就一直延续下这个习惯。
因每次顾婉玥的开机仪式不一定是在哪个城市，大师也不爱出远门，所以传统的摇筒抽签改成了在微信小程序上点击抽取。与时俱进，但显得十分缺乏玄学的神秘庄重感。
顾婉玥和大师在微信上打了招呼，大师发过来小程序，顾婉玥点击抽取，就见手机屏幕由小及大出现一根写着繁体字木签，上书：
“逢兇化吉”
顾婉玥眉头微皱：“这次怎么是‘逢凶化吉’？”
化吉虽好，但先会逢凶。
“啊？”邵一笙傻眼，赶紧召唤林既白。
“你问问他有什么化解的办法吗？”林既白翻着白眼道，一幅无神论者的淡定。
顾婉玥编辑发送。
「没有，这是上签，不用化解。」风信子回复。
管杀不管埋啊这是。
“你就是从小在英国长大，缺乏唯物主义教育，现在谁还信这些。”看了眼神情露出担忧的顾婉玥，林既白指指点点，无语道，“说实话这就是概率问题，要是每次都是大吉大利，我都怀疑对方是骗钱的江湖骗子了。”虽然现在她也怀疑对方是骗子，顶着个盛开的紫色莲花头像，取名叫“风信子”，谁看了也会觉得是骗子。
她不知道顾婉玥已经开始在想之前结果都很好，这次的变数难道是和天纵的糟心合作有关？
“不是，你还真信啊。”眼见顾婉玥没有丝毫被说服的样子，林既白急了，“说不定是因为他搞的这个小程序，佛祖……不对，算命应该是属于道教，玉皇大帝还没跟上科技的步伐，这次不算，下次你用木桶抽签试试。”
“那就不是在开机仪式上抽的了。”顾婉玥道。
林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