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阿娘就是被这药给害了。”柳听昀递给兰酉星,“这药的工序极为复杂,所用到的器皿与药物都必须是最上乘的。”
“所以,你是在怀疑我阿耶?”兰酉星打开药瓶,细细闻了闻,“这药确实是由十多味极强剂量的草药制作而成。”
“我可没这么说,不过也脱不了干系。不然为何当初从你家出来不到十日,我全家被贬至垒城,我阿娘就是在去垒城的途中被害的。”柳听昀眼里充满了杀气。
“那你想干嘛?”兰酉星往后退了退。
“你怕什么?我又不会杀了兰医士。反而呢,我还有事相求。”柳听昀费力挤出笑容,简直比哭还难看。
兰酉星打了个寒颤,此人笑里藏刀,说话真真假假,不可轻信。
“你想我做什么?”兰酉星把毒药还给他。
“请兰医士多留意一下太医院,查一查陆白此人行径。烦请知晓后告知于我。我想兰医士也对这毒药也好奇的很。”柳听昀弯腰凑近酉星的脸,她的脸上写满了疑虑,他正好需要利用这一点。
“查案是你们刑部的事,我只是一个七品医士,我对这毒药并不好奇。”兰酉星对他的挑衅并不感冒,并且更往前了一步。
柳听昀被这一举动逗笑,在此时,两人的鼻息直扑对方。
“你想要什么?”柳听昀站直了身子。
“我想知道柳侍郎有什么去过什么地方。”酉星走近他,试探着问。
“你说。”
“我生于江南,自幼孱弱,听说翼城边塞好风光,我心向往。可否予我说说。”
柳听昀没想到他问了这么一个问题,确实,他十四岁那年随父亲去过翼城。
“你为何问我翼城?”柳听昀问。
“难道柳侍郎没去过吗?”
“几年前随父去过。”
“柳伯伯去翼城何事?”
“只说是公事,兰医士为何如此感兴趣,你到底想问什么?”
“只怕不是公事。”
“兰医士这是何意,你究竟有什么秘密?”
“那我也想请问柳侍郎,你究竟又藏着什么?”
酉星见自己失态了,轻咳了几声。
“是下官失礼了。”
“我看你懂礼的很,说,为何平白无故问翼城!你到底是谁?”柳听昀果然追问了。
酉星要的就是他的这番话,他已经上勾了。
这五年来,酉星虽潜心学医,但未曾有一日忘记,但终无一点线索。
她深知仇人一定是高官阶的人,所以赏花大会之前,从太医院听到太后有头风之症后,一向不参与盛会的她,要兰承志帮她拿到了拜帖,这也是她第一次以兰承志女儿的身份出现在京都盛会中。
那日太后头疼的厉害,酉星毛遂自荐,竟治好了太后的旧疾,太后问她要什么赏赐,她只说想要有官职,太后大悦,破格予她医士身份。
于是,她便是大晋第一位女官了。
所以,当她知晓面前的这个男人,竟然对弥毒散如此熟悉,加上此前种种,所以酉星认定了,他就是钥匙。
一把解开酉星心结的钥匙。
所以,她不会放弃这一把近在咫尺的钥匙。
“我是太医院院使兰承志独女,今太医院七品医士,兰酉星。”
柳听昀看着她嘴角勾起的一抹笑,只觉得猜不透,此女为何询问五年前的翼城,五年前随阿耶去翼城办事时,他也不知所谓何事,如此小事为何这样问。
“哦?你真的是兰医士?”
“若柳侍郎不喜我的名字,那我,可以是,任何人。”酉星说道“任何人”三字时加重的语气。
柳听昀觉得有趣,他本是想利用兰酉星,却发现她也深藏秘密,既然她这样说了,他得拿出筹码。
“酉星是个好名字,合字为醒,看来酉星姑娘如此理智,说吧,什么条件。”
兰酉星见状,往后稍了几步,笑着说:“你的条件是什么?”
兰酉星不能先说,这是柳听昀在试探她的底线。
柳听昀翻了个白眼,抬头看着天空后,深吸一口气:“我要你帮我从太医署拿出所有人的名册,并且让陆白犯一点小错,让我进入太医院,好好查查。”
柳听昀停顿了一会儿,缓缓张口:“写出弥毒散的配方。”
“可以,但我要你每次查案都带上我。”兰酉星就知道他想要弥毒散的配方,虽说两人都心知肚明彼此都感兴趣,但奈何不了酉星嘴硬。
“这么想要立功?”柳听昀以为她会继续问翼城的事,或者让他查一查当年阿耶究竟在翼城做了什么,结果竟是这句话。此女心机深沉,罢了,看看她到底在耍什么花招。
兰酉星轻笑:“当然。”
她的毫不掩饰让他觉得甚是有趣。
“合作愉快。”柳听昀把药瓶给了酉星。
“合作愉快,柳侍郎。”
兰府。
“女公子,你终于回来了!”霜儿见酉星回来了,连忙跑过去接过医箱。
“我阿耶呢?”
“家主在药房等着女公子,让您回府之后就赶紧去。”霜儿把箱子抱回屋子里了。
酉星正有事情要问兰承志。
书房。
“阿耶,您找我什么事呀。”兰酉星见兰承志在磨药,准备搭把手。
兰承志见她来了便问:“今夜听昀找你所谓何事,竟如此晚才回来。”
“阿耶,今夜谢明玉拜托我医治她的阿娘,未曾想这如夫人竟然中毒而亡。”酉星说着看了兰承志一眼。
兰承志没有看她,似乎有点生气:“星儿,我知晓行医者应以人命为先。可是如此盛会,你公然缺席,陛下听闻太医署来了个七品女医士,便召见你,你却不在。”
酉星听后,赶紧认错:“阿耶,我错了,您没有被罚吧。”
“诶。”兰承志放下手里的活,让酉星坐下,语重心长地说:“星儿,为父本不希望卷入朝堂,你却执意如此,罢了。但是你要记住,只要好好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酉星赶紧给阿耶倒了一杯热茶:“阿耶,我知道,您是为了我好。哦对了,今夜柳听昀说起了他的阿娘,自被贬后,去往垒城途中被害了。”
兰承志叹了口气:“听昀也是个命苦的孩子,从小便没了生母。所幸继母对她也甚好,却也被害了。”
兰酉星疑惑,什么?就知道他说的话真真假假,不过接连两个母亲都不在了,倒也能理解了。
“阿耶,柳听昀的生母是怎么去的?”兰酉星问。
“在他七岁那年,因病去了。具体是何病,我也不知。”兰承志喝了一口茶。
酉星继续试探问:“会不会也是被害了,会不会是中毒?”
兰承志觉得酉星今日很奇怪:“你为何如此想?”
“阿耶,你可知今日如夫人中了何毒。是弥毒散。”
“你怎知弥毒散?”
“阿耶,你知道此毒?为何我之前问你时,你却说不知道。”
兰承志起身看着窗外的腊梅树:“我还是没有保护好你。”
“阿耶......”酉星不知他为何会如此说。
“星儿,你既以查到,那便也知道弥毒散或许就是当年辛家军战败的原因了。你记住,此毒在太医署无记载,用毒之人及其狠毒,你必定小心谨慎!”兰承志担忧。
“阿耶,你可知当年隐情?”兰酉星追问。
兰承志看着酉星不停追问,摇了摇头。
“星儿,我只知当年你阿耶修书让我救你时,只说了背后之人深不可测,此事牵扯甚广,让我也莫要查下去。”
“既然此人连开国大将军都能随意杀害,那我还偏要查下去。”
酉星看着窗外的腊梅花,此时,天空飘起了雪,轻轻落在腊梅树上。
阿耶阿娘,原谅我没办法如此苟活于世,此生,我定然会报仇雪恨。
次日,太医署。
“陈医令,今日太医署上工了多少人。”酉星推开陈医令的门。
“兰医士,今日上工人不多。”陈医令,正五品,专管太医署人员调动。
“那有人告假吗?”酉星见陈医令低头工作,便走到面前的书架,扫视着太医院册子,趁其不备,赶紧揣到怀里。
“确有一人告假,陆白。”陈医令抬头。
见酉星在书架前晃悠便说:“你今日来找我何事?”
酉星被发现后有些尴尬:“陈伯伯,我这不是太久没来看您了嘛。”
“你这丫头,此时正是上工之时,如今是医士了。不要辜负太后的一片美意。哦对了,你来的正好,离皇后今日例行检查,你就代我前去吧。”
酉星正拿上医箱去皇宫,不料耳边传来了一些不和谐的声音。
“女子就是方便,想必这一去又能讨个官职吧。”
“呵,你可小声点吧,他父亲可是院使,小心你官职不保。”
......
兰酉星本不想理会,谁料这两人将废药汁液洒在酉星面前,还好酉星反应快,所幸没有洒在衣服上。
“所幸你不是女子,你也并非院使之女,难保不会给女子蒙羞。”
酉星说完便扬长而去。
给离皇后检查完后,离皇后非常高兴,谈话之余,柳听昀来了。
“臣参见皇后娘娘。”
“昀儿,你来的正好,这位是兰医士,你俩认识认识,也了却我的心头之愿。”离皇后招呼柳听昀过来。
“兰医士,久仰。”柳听昀说。
兰酉星见他这副假惺惺的样子只觉得虚伪,只是点了点头。
“昀儿,今日叫你过来是想告诉你,你阿娘曾留信予我,拜托我为你寻得一门好亲事,你也不小了,你自己先看看。本宫乏了,你替本宫好好招待兰医士。”离皇后挥了挥手。
两人出来后,酉星见四下无人,便将怀里的名册拿了出来:“喏,你要的东西。还有一件事,陆白告假了。”
“走吧。”柳听昀接过名册,见酉星看着他,“今日皇后娘娘说的话你不会当真了吧。”
酉星冷笑:“你想多了。”
“那是最好,我阿娘和皇后娘娘是闺中密友,这件事......”
酉星并不感兴趣,没等他说完,就直接往前走了。
“柳侍郎,若还在想这些事情,那陆白怕早就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