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醒来的时候,我首先感知到的是冰箱的声音。
制冷压缩机启动的低鸣,和麦片被倒进瓷碗时那种干爽的、粒子碰撞的声响。
我翻了个身。
对面床已经空了,被子叠了,叠得比昨天整齐了一点,边角对齐了。
窗台上的绿萝在晨光里展开着叶片,叶面湿润。
我到厨房的时候,林知意正站在冰箱前面,手里端着一杯牛奶。
她听到脚步声,偏了一下头。
"你放假?"她问。
"轮休。"我打开碗柜,拿出另一个碗,然后看了一眼冰箱,"牛奶还剩多少?"
"你那盒还有半盒。我那盒还没开。"
林知意让开了冰箱门口的位置。
我走过去,打开门,左边那盒的封口被撕开了,右边那盒还是完好的。
我拿出一盒,倒了半碗麦片,再从左边格子里把林知意那盒已经开过的牛奶拿了出来。
她没说话,端着杯子走到窗台边去了。
我坐在餐桌边吃早餐,麦片泡在牛奶里,冷食。
吃到一半的时候,林知意从窗台边转过身来,看着我碗里的东西。
"你早上就吃冷的?"
"习惯了。"
"空着胃喝冷牛奶,容易——"
"——肠胃不适。"我替她说完了,"我知道。星港的体检报告上写过。"
她站在窗台边看了我一会儿,然后走到餐桌对面坐下来,把手里的空杯子放在桌垫上。
"那你还吃?"
"今天不是值班日。可以晚一点再热。"
她听完这句话,没有评价,只是把杯子放进了水槽。
水声结束之后,她偏过头看着冰箱的方向。
"今天要出门采购吗?"她问。
我从终端上调出备忘录看了一眼:"冰箱里只剩下牛奶、麦片、鸡蛋和几个蒜瓣。需要买蔬菜和肉。"
"我陪你。"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走向玄关了,弯着腰换鞋,灰绿色拖鞋换成了那双旧了的公共通勤鞋。帆布包挎在肩上,空荡荡的,还没有装任何东西。
我站起来,把碗洗了,然后回到卧室换了件外套。
走到玄关的时候,她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了。我换好鞋,看了一眼她的帆布包。
"你带了购物袋?"
"……楼下便利店有。"
"那走吧。"
磁悬浮上的人比工作日的早高峰少一些。
我们并排坐着,隔着大约三十公分的距离。
窗外的星港天际线在晨光里缓缓移动,货船的轨迹在天幕上划出一条细长的弧线。
"你以前都是一个人采购?"她问。
"嗯。"
"买多久?"
"看清单长度。一般四十分钟。"
她没有接话。过了一会儿说:"我一般逛两个小时。"
"两小时?"我转头看了她一眼,"你逛什么能逛两个小时?"
"植物区。"
过了三站,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我终端上亮着的备忘录,然后问:"你清单上写了什么?"
"蔬菜、肉类、调味料、日用品。"我把终端转过去给她看。
她的目光扫了一遍,然后指了指清单中间的一行。
"这是什么?"
"保鲜盒。"
"保鲜盒算日用品?"
"算。"我把终端收回来,"冰箱里现有的几个尺寸不对。"
地铁到了站。
我们一起穿过闸机,走上换乘平台的台阶。
早市的人比预想的多,她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半米的位置。
菜摊上的人声和电子秤的报数声混在一起,空气里混杂着生鲜、金属架、塑料筐和各种蔬菜根部带的泥土气息。
我拿出终端,按清单开始选东西。
把土豆、胡萝卜、洋葱装进购物筐的时候,林知意站在旁边的摊位前没有动。
我装完土豆,转头看了一眼——她正蹲在一个卖盆栽的小摊前面,从一排小绿植中看着什么。
我走过去,把购物筐放在地上,站在她身后。"想要?"
"……这盆多肉长歪了。"她指着一盆叶片微微倾斜的小盆栽,"摊主没有给它转过盆,它一直在朝一个方向长,根系把盆壁撑变形了。"
她蹲在那里,手指没有碰它,只是看着。
摊主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翻着终端里的订单,没有注意到她。
我看了那盆多肉一眼:盆沿确实有一条细小的裂纹,从边缘延伸到底部,像被什么撑开过。"那它还能活吗?"
"能。只是需要换盆,扶正根系,重新调整光照方向。"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吧。"
"不要?"
"今天不是来买植物的。"
我拿起购物筐继续往前走。
走了三四步之后,停下来了。
转身走回那个小摊前,从架子上拿起那盆多肉,放在购物筐的最上层,然后走回到她身边。
她低头看着我购物筐里那盆倾斜的植物,沉默了两三秒。
"你刚才说清单里没有。"
"保鲜盒可以和它共用购物筐。"
她站在我旁边,看着购物筐里的多肉,然后说了一声:"……嗯。"
走到肉摊前的时候,我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案板上的五花肉。
以前在福利院的时候帮厨做过土豆炖肉,步骤还记得,但很久没碰过了,但我还是把那盒肉放进购物筐里。
走到调味料区的时候,她忽然停下来,拿起一罐褐色的东西看了看标签。
"这是什么?"
"味噌。"
"……买来做什么?"
"汤。"
她把罐子放了回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拿了一盒蘑菇。
"这个可以煮汤。"
我看了那盒蘑菇的价签,然后从她手里接过去,放进了购物筐。"嗯。可以。"
结账的时候,我把购物筐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放在传送带上:保鲜盒、土豆、胡萝卜、洋葱、蘑菇、调味料、一盒鸡蛋、一袋面粉、五花肉以及那盆多肉。
收银员一一扫过条形码。
林知意站在旁边,从帆布包里掏出零钱,又放了回去。
"保鲜盒和多肉算我的。"我说。
她站在原地,看了我片刻。"……好。"
回去的磁悬浮上,她坐在我旁边。
购物袋放在脚边,那盆多肉在袋子里露出一小截倾斜的叶片边缘,被塑料袋里的光线照得透亮。
她低头看了那盆多肉好一会儿,然后侧过头看着我说:"它需要换盆。"
"嗯。"
"换好之后要放在散光的位置养三天。"
"放南窗台?"
"不行。南窗台的光太强了,会灼伤。"她顿了一下,"放我那边床头柜上。早上的散射光刚好。"
"好。"
车厢里的风从窗户的缝隙涌进来,微凉,带着铁轨的干燥气味。
我看着窗外掠过的一排排金属骨架的住宅楼,然后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袋里的多肉。
"多肉需要多久浇一次水?"
她偏过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她说:"看季节。夏天一周一次,冬天可以更久。换盆之后先不浇,等三天。"
"三天之后呢?"
"三天之后看土面,干透了再浇。"
我点了点头,在终端备忘录里加了一行字,备注了三天后浇水,然后看了她一眼:"三天之后我来浇。"
她坐在旁边,风把她散在肩上的头发吹动了一下,她伸手拢了拢,说了一声:"嗯。"
回到304室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了。
暖光灯开着,窗台上的绿萝在午后的光照里伸展开叶片。
我先把采购的东西分类放进冰箱和柜子,然后清洗保鲜盒,试了一下——刚好放进冰箱隔层,取出来不用侧着拿了。
比三厘米划痕更重要的尺寸,终于解决了。
那盆多肉被林知意放在床头柜上,用小喷壶补了一点水雾。
我经过卧室门口的时候看见她蹲在那里调整了盆的角度,让倾斜的叶片朝向西边。
下午的时候她坐在窗台边,用一把小镊子给多肉脱盆。
换土、扶根、培新土——她的手指在盆土里动得很稳,和剥蒜时不太一样,更慢,更仔细。
我在餐桌边坐着,翻了一会儿终端的新闻,眼睛偶尔往她的方向扫一眼。
她培完土,把多肉放回床头柜上,站起来去洗手。
傍晚我准备晚饭的时候,林知意从窗台边站起来,把蘑菇端到水槽边切了。
晚饭的时候她坐在餐桌对面,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放下碗,看了一眼冰箱的方向。
暖光灯照着冰箱侧面那排贴着的打印纸。
我夹了一块土豆,咬了一口,炖得刚好。
"今天买的多肉,需要多久换一次土?"我问。
她抬起头想了想:"两年一次。春天换。"
"那它叫——"我顿了一下,"它需要名字吗?"
"……不急。"她低下头夹了一口菜,"等它长正了再起。"
窗台上绿萝的叶片在晚风里微微动了一下。
床头柜上那盆多肉安静地待在散光里,根系正在适应新的土壤。
我在备忘录里把那行"三天后浇水"的备注看了一遍,然后退出页面。
三天后会是周二。
那天我有早班,下午回来的时候可以浇。
那盆多肉还没有名字呢,该叫什么名字比较好呢?
三天之后让谁来浇水呀?
有点小纠结呢......
连载期间收藏评论都是我的薄荷茶。
明天见哦~
?排雷:全程无虐,糖分梯度上升,可以放心磕。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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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采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