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轻轻晃了晃脑袋,把纷乱的思绪压下,重新将目光落回伊莱尔斯身上,继续往下说着。
“宇宙物质循环潮汐,这个算是学术界严谨的说法。宇宙始终遵循物质聚合与分解的客观法则。
虫族,仅仅是这套循环之中负责分解的载体。说得直白一点,就相当于宇宙轮回的清除规则。当年得知真相之后,帝国内不少高层难以接受这样的宿命,一部分选择了自我了结,就连不少天工院的研究员,也在绝望之下走上了绝路,选择了自我了结。”
伊莱尔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眸色沉沉,低声喃喃:“这样啊…… 这便是前辈方才提及的熵增。从理论层面来讲,几乎属于无解的存在。”
塞恩丽丝微微点头又摇头。
“对又不对。
这片宇宙的底层逻辑便是存在与虚无的永恒对立。
虫神是一切存在的死敌、象征吞噬一切存在,最后让宇宙重归虚无,而后,全新的生命又会从虚无之中再次诞生,开启新一轮轮回。当年琉廷所做的一切,仅仅只是推迟了这场终末的到来。
但如果能解决熵增问题那么就会有解。”
‘我感觉那时有人提出的超越者计划还是有可行性的,就是不知道现在的天工院对这个计划有什么看法。’
诺忒听完这番宏大又沉重的宇宙真相,心头微微一沉。
随后走到塞恩丽丝面前插入了谈话:“塞恩丽丝前辈,那能不能和我们讲讲您提到的虫母?还有所谓的前文明,请问是什么样的存在,和您说的轮回有关吗?”
塞恩丽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稍稍沉吟片刻,瞟了一眼蓬蓬斛后开口道:
“当然可以,不过虫母…… 让我梳理一下该从哪里说起。
在我那个时代,一共记录过五位虫母,她们之间就是按能力分的席位。第一席执掌军事,拥有统合其余所有虫母、调遣全军的权限,剩下的虫母只遵从第一席的号令,互相之间除非必要否则是不会听从的,”
她们之间就是按能力分的席位。分别是第一席是军事方面的虫才,她是负责统合以及指挥其他虫母连带自己的军队作战的,其他虫母只会听第一席的命令但不会听从彼此的命令。”
她说完,抬手在蓬蓬斛的外壳轻点几下。金属光球飞速旋转,一道半透明的淡蓝色投影浮现在半空,铺开一份琉廷旧时代的文档。
「
第一席虫母中正面战力最强的存在,有统合其他虫母的能力
第二席机械科技的技术人员
第三席擅长空间类技能,军队的迅速支援各点就是她负责听从然后跃迁的
第四席擅长毒和意识类方面的能力
第五席基因吞噬??进化母巢主脑
虫母就是直接从虫神中诞生的。虫母的到来意味着虫群已至。
」
塞恩丽丝指向这些弹出的文档继续讲到:“这份便是当年天工院对虫母的认知。”
诺忒抬眼凝视投影之上一行行记录,脑海里闪过方才在实验区遭遇的那些能够凭空空间跃迁的虫群。
‘这些能力运用好会很棘手。这么说来在实验区袭击我们的,说不定隶属于第三席麾下的虫群。但躯体基本上都是机械。虫母的虫群可以相互叠加吗?’
“至于你问的前文明……”
塞恩丽丝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苦笑:“那便是上一轮轮回之中存在过的文明。你知道的,这片宇宙就是一直经历着从有到无、再从无到有的循环。”
诺忒微微歪头,眼中带着几分疑惑:“就只叫‘前文明’,这个称呼会不会太过潦草?”
“还可以吧。比如你看前文明,是不是非常形象。”
说到这里时塞恩丽丝的嘴一顿,瞳孔往左上方移去,像是在回想什么东西,但马上又看向了诺忒:“反正就是一个称呼,知道叫什么就可以了。”
诺忒将刚才塞恩丽丝的表现尽收眼底。
‘塞恩丽丝前辈刚才的表现明显是在回想什么东西,是没有想起来吗?’
旁边的伊莱尔斯自沉思之中骤然回过神,指尖微光一闪,一道菱形囚笼模样的虚影自精神力中投射而出,悬浮在半空静静流转。
囚笼外壳刻印着琉廷标志性的鸢尾花印章,笼中裹着一团不断轻轻搏动、泛着淡紫幽芒的物体。
伊莱尔斯制造的投影瞬间吸引了诺忒与塞恩丽丝二人的目光。
诺忒瞳孔微微一缩,心底掀起一阵波澜 —— 她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当初那枚融进自己身体内的物品。
伊莱尔斯指着那道悬浮的投影:“塞恩丽丝前辈,请问这个东西你认识吗?”
塞恩丽丝的目光牢牢锁在虚影之上,眉头轻轻皱起。
她低下头,左手托住下颌,右臂横过来撑住手肘,陷入思索。
一旁的蓬蓬斛悄无声息绕着她的肩头缓缓盘旋,屏幕上的表情也切换成单独的问号。
诺忒在脑海里向伊莱尔斯发问:{伊莱尔斯,你为什么把这个投影拿出来给前辈看?}
伊莱尔斯的精神声音平静传来:{我怀疑我们之前找到的那台星体计算机,本就是这座研究所的设备,是爆炸事故才导致它遗失在外。所以这个前辈可能知道一些情况。}
片刻后,塞恩丽丝眼中恍然一闪,伸手指向伊莱尔斯手中那个囚笼的投影:“啊,想起来了。这个是当年琉廷保存在这座研究所的内的多余的虫神碎片。”
“原先存放在星体计算机内部,是准备拿来继续解析研究的。
但在研究所爆炸失事之后,计算机便与研究所脱轨、彻底失联。我还以为彻底消失了,现在这件东西是在你们手上吗?”
诺忒的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脸上维持着几分克制的平静:“前辈,说来有些离奇。当初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个囚笼之内的碎片已经融进了我的身体里面。”
塞恩丽丝猛地抬眼看向诺忒,脸上写满真切的错愕:“竟然还有这种事?虫神碎片能够和人类躯体相融?抱歉这个我是真的不清楚。
你们离开研究所后可以去找琉廷那些官方医学机构去看一看。”
‘我那会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塞恩丽丝继续说道:“最好如果有路径去天工院的一些专业院区看看,这种情况如果有相关研究员看到应该可以免费给你看看。”
‘毕竟很稀有。’
‘这样就有点麻烦了啊。’
诺忒在心底暗叹一声,面上只是微微点头:“好,多谢前辈提醒。”
问完这件事后伊莱尔斯收回投射的精神虚影,她转头望向塞恩丽丝,目光带着求证的意味:“前辈,听您方才所言,灵族与虫族,在根源上算是同源的两个分支,是吗?”
塞恩丽丝轻轻挑了下眉梢,略显无奈地笑了笑:“确是如此,不过话题怎么又绕回到这里了。”
伊莱尔斯深吸一口气,胸腔微微起伏,往日淡漠的眉眼间浮起一层难以掩饰的动容。
“难怪,原来是这样啊。诺忒,你还记得之前你在隐星境里看到了我被灵族驱逐的缘由吗?”
她顿了顿,声音里泛起一丝极淡的狂热,却依旧有些克制:“我曾经有一次意外连通了生命树,也就是尤克特拉希尔。
绝大多数灵族诞生之后,便很难再重新建立那样深度的连接,可我不一样。
那一瞬间,我窥见了一个绮异无比的生命形态,那一刻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 何等瑰丽的存在。”
转瞬,那点近乎痴迷的情绪便褪去,重新归于冷静。伊莱尔斯望向诺忒:“你还记得灵族在琉廷那边的外号是什么吗?”
诺忒轻轻点头,视线落在伊莱尔斯的脸上,脑海中闪过过往听闻的种种传闻:“我记得,普遍叫灵族为精灵。
尖耳、生命树孕育、友善,种种特质和人类古老传说里的精灵高度契合,琉廷那边大多习惯这么称呼。我是跟你相处久了,才叫的灵族。”
‘说起来龙族和人鱼情况和倒是和灵族的情况有所差别,他们虽然有统一的名字星空古兽。但他们都是古兽种的分支之一,有自己的名字。
只是后面他们语言的名字在经过琉廷翻译成通用语后翻译成了这些。’
诺忒抬眼继续说道:“史料记载,灵族最早现身星海,正是两千年前上一次对抗虫族的战争中段。流传最广的说法,或者说琉廷官方认同的说法是是琉廷游说隐居的灵族,才请得他们参战。”
伊莱尔斯缓步向前,一步步靠近诺忒,影子在控制台冷调的灯光下拉长。
“所谓精灵,不过是世人给的外号,灵族才是他们真正的名字。”
她的目光深邃:“听完塞恩丽丝前辈所说的一切,你难道没有察觉吗?
生命树尤克特拉希尔,本质就是灵族的虫母。
只不过灵族的外表和人类认为的精灵很像罢了。”
“这么多年,哪怕流亡在外,我也从未停下对生命树与本源生命的探寻,四处搜集线索。
今天,前辈的讲述终于印证了我长久以来的猜想 —— 灵族,便是虫族分出的一支。就在刚刚身处这片下层核心区,我又一次与生命树建立了连接。”
伊莱尔斯微微俯下身,凑到诺忒的耳边,压得极低的嗓音,似是何人蛊惑,几乎只有二人能够听见。
“它说时间不够了,虫群....要重现了。”
话音落下,诺忒脸上那套应付外人时滴水不漏的礼貌微笑瞬间僵住,如同面具碎裂,转瞬之后,整张面容变得一片沉静漠然。
她看着伊莱尔斯,低沉着声一字一顿的说道:“真是个令人意外的‘惊喜’啊。”
‘这哪里算什么惊喜,分明是惊吓。生命树这么看应该是对压制虫族有一点作用的。但快压不住虫族了让虫群要卷土重来这怎么办。琉廷呢?不是号称帝国吗?整个星海联盟的盟主就没有应对方法吗?’
她的内心翻腾不已。
伊莱尔斯说完后就退回到方才站立的位置,神色恢复如常:“我之前就有过这样的一个猜想,灵族和虫族可能是同源的,而琉廷在其中也扮演着一个重要的角色。现在和塞恩丽丝聊了这些后证明我的猜想是正确的。”
塞恩丽丝看着伊莱尔斯,眼中流露出真切的欣赏,蓬蓬斛在一旁转了半圈,屏幕亮起赞叹的表情 (*^▽^*)。
“绫伊小姐,没想到你居然可以通过链接生命树短暂的看到虫神。看来你的天赋确实高。
还好你是在尤克特拉希尔上作为灵族诞生的,如果你在虫族那边作为虫母诞生的话,绝对是一个棘手的虫母。”
伊莱尔斯轻轻摇了摇头:“不论如何我现在就是作为灵族诞生的,虫母…只是另一种可能性的猜想罢了。”
塞恩丽丝看着伊莱尔斯笑了笑没说话。
‘不是谎话,没有对想去虫族那边的想法,只是对研究有点狂热。
可惜刚才她们两个最后说了什么没有听清楚。’
诺忒的精神声音在伊莱尔斯的脑海里骤然响起:{伊莱尔斯,我打算支持司墨那边的掀桌派给帝国来个大的。
你说来个起义怎么样,试试帝国?然后看看到底琉廷私底下有什么算盘。}
伊莱尔斯立刻回复,语气带着几分凝重的劝阻:{诺忒,你清醒一点。琉廷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诺忒的想法依旧有点固执:{事在人为,等出去后我就想办法,最好可以速战速决。}
伊莱尔斯望向诺忒。诺忒的脸上看不出剧烈的情绪起伏,那双深褐色的眼眸却藏着一层挥之不去的焦躁不安。
‘出去再劝劝吧,是体内那枚碎片的影响吗,默默放大了她的情绪?’
塞恩丽丝将二人之间无声的互动尽收眼底,开口打破了笼罩在两人之间的沉默,语气柔和却郑重:“你们想出去了吗?不过现在聊得也差不多了。但再离开前我可以拜托你们一件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