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中旬,叶奕和外出参加一个金杯数学赛,返校的时候天气已经彻底转凉。
某天课间听到袁诚等人聊天提到佘良漪在宿舍的东西全被扔了出来。
“那等她回来岂不又是一场腥风血雨?你说这群人咋想的,就不能消停会儿。”
“能和佘良漪同在一个班、同一个寝室的又会是什么好鸟。”
“佘良漪呢?”
叶奕和冷不丁开口,一时间所有人都看向他,眼神充满嫌弃,好像对方是个落伍的怪人。
最后是孔浩伟说:“和哥不是出去了几天嘛,错过了精彩八卦情有可原。”
众人这才稍微释怀。
“你没发现陈婉仪这几天不在吗?平时班里全是她喊‘安静’、‘安静’的声音,我都替她累得慌。”
袁诚学对方的嗓音太像,逗笑众人。
叶奕和无动于衷,这会儿他们提,他才注意到自己班班长也消失几天了。
“你去比赛那天,佘良漪和陈婉仪干起来了,那个……还把你凳子摔下楼了。”
叶奕和眉头紧皱,一时无言。
“你没发现你椅子换了张新的吗?”刘八球好奇。
“发现了。”叶奕和表情恢复冷淡,不自觉往楼下看了眼。
怪不得这两天他觉得校园如此平静,原本还以为是天气的缘故。甚至有点枯燥。
原来只是少了一些危险人物。
佘良漪在的时候,三天两头就传出她和谁谁谁又撕逼的消息,她这个人,每天不是迟到被拦在校门口就是早读时间在走廊罚站。
前段时间还有外校的男生闯进六中,在八班黑板留下“佘良漪公交车”这样的字迹。
叶奕和在校内校外偶遇她时她身边总是不同的男生,也有几次,破天荒看到她出现在图书馆,李司诚在学习,她就在对面呼呼大睡。
“还有人说她俩是因为你撕逼的呢。”
不知道谁突然来这么一句,把叶奕和不知不觉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袁诚等人欣赏他的表情,止不住笑,“不就那会儿红榜上你的名字被人涂黑了吗,上面还加了佘良漪的名字,这不明摆了是谁干的,陈婉仪就觉得是佘良漪报复你那天公开课让她出糗,找了一群人去堵佘良漪,结果第二天佘良漪直接到咱班里找人,啧啧啧……”
那场面,够惨烈也够精彩。
“陈婉仪根本不是佘良漪对手啊,你也见过那次凉亭佘良漪怎么一干三的吧,这女的忒猛了。”
孔浩伟感慨:“班长居然也混社会,看不出来啊。”
“都来咱们学校了,谁又是好惹的呢。就说那蒙小玲,那天我们都看到佘良漪救了她吧,听说她俩还是同桌。结果呢,转头举报佘良漪在女厕所抽烟,让人被抓个正着。这段时间为了应付检查,学校出手了,直接让佘良漪停课一周,陈婉仪停五天。”
大家甚至觉得学校是故意的,谁没在学校打过架?只不过佘良漪是颗定时炸弹,趁这会儿学校直接把她排出去,她也就不能在上头检查期间惹是生非了。
上课铃响了,几人不情不愿开始往教室挪,袁诚拍拍叶奕和肩头:“看来陈婉仪对你是一片深情啊,为了你都惹上佘良漪了,你要不就从了人家吧,这样哥几个还能托你的福,少交几次作业。”
叶奕和面无表情拿掉对方的手,不咸不淡来一句,“我自己不也惹到佘良漪了。”
袁诚反应片刻,想起公开课的事,止不住笑,“我说你就是该,都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
叶奕和轻笑出声,多看了几秒自己的“新凳子”才漫不经心坐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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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叶奕和接到一群初中同学的邀请,去一家新开业的酒吧凑热闹。
反正也无聊。
刚经历过高强度脑力活动,叶奕和急需放松。
酒精、香烟、舞曲是最便捷、有效的兴奋剂。
最主要的是某个富二代请客,自己一分钱不用摊。
喝到半,同学带来的女性朋友迫不及待扒到叶奕和身上。
叶奕和实在提不起兴趣,特别是离得近的时候,他看到她假睫毛结块了。
等对方黏黏糊糊贴过来,他把瓶身一转,塞过去,陡然松手。女生嘴巴刚张开,没兜住,被酒洒了一身。
“你大爷有病啊!”
原来骂人的时候可一点都不娇声细语。
叶奕和喷出口烟,笑出声,冷不防对方突然扑过来,生吞他的架势。
在欢呼声中纠缠一阵,叶奕和把人推开,擦了擦沾在嘴角的口红。
太油,又有股油漆味。
人群中又是一阵喊叫,叶奕和抬眼看过去,心跳突然微微加快两下。
灯光晃过,佘良漪就彻底从一片混乱中现身了。
倒是第一次见她校服之外的打扮。
“老长,就你来最晚,这一排都你的。”
“不是吧,要也是她和我一起。”
林长指了指佘良漪,看到叶奕和时眼睛一亮,“数学大佬,好久不见,难得。”
叶奕和微微一笑,冲对方晃了晃夹烟的手,与那道似笑非笑的目光短暂碰撞,漫不经心向后一靠,身边女孩凑过来,他也就顺势抬起手臂将人揽住了。
“漪姐!我说老长最近容光焕发的,原来是和你混一起了。”
“那他应该是萎靡不振才对。”佘良漪笑嘻嘻的,接过林长喝了一半的酒,一饮而尽,眉头都没皱一下。
全场因为这句话哄笑一团。
佘良漪靠在林长怀里,拿起一缕头发卷着玩,眼珠子有意一斜,和叶奕和身边的女孩打个招呼,看上去很好相处的样子。
她今晚上半身是白色落肩毛衣,大半个光滑肩头露出来,因为劣质,面料有几块透的地方,让里面的线条也若隐若现。
叶奕和不紧不慢吐个烟圈,算是回应她朝自己投来的目光。
结果佘良漪直接无视了,摸出根烟点上,好像根本不认识他这个人。
“装货。”
叶奕和耳朵轻轻一动,不明所以看向身边的女孩,好奇:“你也认识她?”
“佘良漪谁不知道?听说她初二就和人搞了,还和外国佬。”
“她能钓到外国佬?”叶奕和莫名想笑。听说十月月考某人英语只拿了十二分,好像是为了故意报复和她抢李司诚的英语老师,让对方的奖金泡汤。
嗯,六中就是这么奇葩,老师和学生都一样烂,经常有女老师的老公或者男老师的老婆跑来学校拉横幅,最终目的是想要学生家长赔偿一笔可观费用。
“她初中在四中啊,靠学区进的,那里每年都有外国学生来交流,她就和人家一夜情了呗。”
叶奕和了然,心不在焉的,“这不很正常。”
“是啊,你们男的不就喜欢这种,因为你们上她都不用那个的。”女生拽住叶奕和衣领,仰脸凑过去又故意停下来。
佘良漪和林长在角落接吻,她把人压在身下,笑着坐起来刚想去拿酒又被一把抓了回去。
叶奕和忽然把人推开,不知道是不是前面喝太猛的缘故,脑袋已经隐隐胀痛。
目光一扫,这才发现席间少了一个身影。
提好裙子,佘良漪抬起脚摁冲水键,又走到旁边那个隔间踹门,走出来后重复一遍刚才的话:“干回去啊,怕她干嘛,舒云,不干是狗好吗?”
电话那边骂咧咧,问佘良漪:“你什么回学校?”
“下周一,烦死了。”
佘良漪偏头夹住手机洗手。
“刚什么动静,你又和人干起来了?”
“旁边坑有个女的一进来,哗啦一声就拉出来了,我好嫉妒,你说我是不是也应该走走后门,起码排泄能通畅一点。”
舒云笑得像唐老鸭,“你神经病啊!说真的,就你一天就吃那点东西,十天半个月都不碰碳水,能拉得出屎就怪了,改天我给你搞点泻药来。”
“我谢谢你,你多给我弄几根香蕉就行,能用能吃,顶饱。”
佘良漪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意味深长的表情突然定住。
“佘良漪,你死啦?”
“舒云,我太废了。”
说完,佘良漪黑漆漆的眼底浮上一层极淡的笑,她慢条斯理点燃一根烟,仰起脸断断续续把烟雾吐出来。
“不许你这么说,你是最棒的佘良漪,你心情不好是不是,我过去找你?”
“不是,这林长他爸不他爷爷的银行行长吗?居然送双假匡威给我,真丫的有病。”
电话那头翻个白眼,“就这?那不是你废,是他废。”
“是我看走眼了,可不就是我废吗。”佘良漪抽出口红面无表情乱涂,无意间发现呈现的效果不错,便哼着歌欣赏起来。
她唱东方神起,舒云偏要唱Bigbang。
“滚!”
佘良漪笑着把电话挂了,一抬眼看到镜子里多出个人来。
她不紧不慢把口红合上,抿两下唇,发出“啵啵”的声响,然后转个身,目光落在叶奕和没什么情绪的脸上。
“Hi,数学大佬。”
佘良漪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叶奕和注意到她从来不做美甲什么的,尖尖细细的手指头比脸白。
“刚才不是假装不认识我?”叶奕和眉头轻轻一动,听不出太多意思的语气。
“你不也不认识我?”
他俩沉默间,突然有一对恨不得把对方生吞的中年男女撞了进来,叶奕和不着痕迹躲开,余光又瞥到那边女厕冲出来一个气势汹汹的身影。
对方体型偏大,拿一卷卫生纸朝佘良漪砸过去。
他及时把人拉了过来,地上瞬间铺了一层白。
“贱!”女人狠狠骂一句就走了。
佘良漪翻个白眼,突然吼一句:“拉完屎不洗手你才贱!”
叶奕和讥笑:“人走了你才骂?”
“我想什么时候骂就什么时候骂。”
佘良漪整个人突然降温。
叶奕和皱了皱眉,做个无奈表情,“我没惹你吧?按理说,我刚救了你呢。”
“我上周五因为你差点被车撞死,怎么说?”佘良漪冷冷开口,但表情不见得有多气愤。
“陈婉仪?”
“鬼知道她叫什么。”佘良漪摸出一根烟,后退两步靠到水池边,一秒慵懒,骨头软软的。
叶奕和跟着上前,“我椅子的账,又要怎么算?”
“又不是你家椅子,我破坏公物砸一个贱人你们应该感谢我,而且,学校不是给你新凳子了吗?”
佘良漪喷出一条细细的烟,轻松跳坐到大理石台面。她的皮短裙纹丝不动,紧致的大腿也几乎没有变形,视觉上反而更瘦了。
“我坐惯原本那个椅子了。”
佘良漪边笑边喷烟,摊了摊手,“也没人拦你把那堆破烂再捡回来。”话音刚落,她眼睁睁看着对方把自己夹在手里的烟拿走了。
叶奕和面不改色含住海绵体上的红色印记,不轻不重吸了一口。
对面男厕传出来阵阵渐快渐重的动静,但空气分明又是安静的。
两人不动声色对视许久,叶奕和突然耸耸肩,说:“我上次可是给了你一整根。”
“你还让我在几十号人面前丢脸呢。”佘良漪把手交叠放在胸前,从容翘个二郎腿。
“是你强出风头。”
“我以为你那句话的意思就是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我的。”说的是他提醒她那道数学题有错的事。
叶奕和一秒不让,“我没想到你会是喜欢在公开课上抢风头的人。”
佘良漪忽然不接话了,好整以暇盯着对方深邃的眼底,盯久了竟然有些发晕。
过了一会儿,轻轻开口:“我说,我也没想到你其实也很爱装比。”
叶奕和无声一笑,不置可否,把烟又放回她食指和中指间,然后慢慢将手搭在她身体两边的台面上。
这个时候,变成他需要抬起眼。
“反正你已经把红榜上我的名字划掉了,不是吗?”
佘良漪看了眼手里燃得算快的烟,说:“其实我那天还想把你的书也扔下去的。”
笑从叶奕和眼睛不着痕迹淌过,“为什么不呢?”
“后来想想不太爽,扔下去它也不会坏了怎么的,再说了,总会有人给你捡回来。而且,”佘良漪叼住烟,目光始终定在他脸上,“像你这样的天才,知识不在课本里。”
她轻吐烟圈,伸出一只手指戳了戳叶奕和太阳穴的位置,嗓音低沉:“在这里。所以就算擦掉了你在红榜上的名字、毁了你的桌椅板凳、课本,也不会怎么样。”
那阵叫声戛然而止,四周这会儿才算空荡,灯光却足够明亮。
佘良漪觉得眼睛有点涩,露出个索然无味的表情跳下地。
她正要走出去,手腕忽然被人狠狠一拽,腰抵到台面的瞬间,视野也陷入了昏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