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第304章:多伦多的临时家园

电梯门在第28层打开时,沈清辞先闻到了新地毯和油漆的味道——不浓,淡淡的,混合着走廊尽头那盆白掌植物湿润的泥土气息。他推着两个行李箱走进走廊,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产生轻微的回声。

“2809,”陆星衍看了眼手机上的邮件确认,“右手边最后一间。”

钥匙插入锁孔,转动,门开了。

迎面而来的是整面墙的落地窗,和多伦多市中心的天际线。八月的阳光毫无遮挡地涌入,照亮了空旷的客厅——米白色的墙壁,浅灰色的地板,空无一物,只有阳光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

沈清辞把行李箱放在门口,走到窗边。从这个高度,可以看见安大略湖在远处泛着粼粼波光,CN塔像一根银针直插蓝天,街道上的车流像玩具模型一样缓慢移动。

“视野不错,”他评价,“比照片上还好。”

陆星衍也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着:“选这里是因为离医院近,步行十五分钟。而且楼下就是华人超市,你妈来的时候买菜方便。”

沈清辞笑了:“你想得真周到。”

是啊,周到。这是他们选择多伦多的原因之一:法律完善、医疗先进、华人社区成熟。更重要的是,代孕流程需要他们至少在未来两年内,能随时飞回加拿大处理各项事宜。与其每次都长途跋涉,不如直接在这里建立一个临时基地。

这套公寓租期两年,三室两卫,面积不大但足够。他们计划:一间主卧,一间婴儿房(虽然孩子至少一年半后才出生,但先布置着),还有一间书房兼客房,给轮流来“帮忙”的父母住。

“开始吧。”陆星衍脱掉西装外套,卷起衬衫袖子。

搬家公司的车半小时后到。六个大箱子,装着他们从星辰苑和波士顿公寓精简出来的生活必需品:衣服,书籍,笔记本电脑,还有那些重要的文件——挪威的注册证书,加拿大的代孕协议,以及陆母坚持要他们带来的“家传之宝”:那对翡翠平安扣。

沈清辞打开第一个箱子,里面是书。他蹲在地板上,开始分类:陆星衍的专业书放书房,自己的商业和设计书放书房,育儿书...他拿出一本《从零岁到三岁》,翻了翻,笑了。

“笑什么?”陆星衍正在组装一张简易书桌。

“我在想,”沈清辞把书放在一边,“我们俩,一个数学教授,一个科技公司CEO,现在要学的第一课是怎么换尿布。”

陆星衍也笑了:“很公平。人生就是不断学习新领域。”

箱子全部搬进来后,公寓开始有了生活的痕迹。

书房最先布置好——两张书桌靠窗并排放,一把椅子,一把椅子。沈清辞坚持要这样:“就算在家工作,也要有并肩作战的感觉。”

书架上,专业书和育儿书混在一起。《高等代数导论》旁边是《婴儿睡眠指南》,《机器学习实战》下面是《儿童发展心理学》。这种混搭有种奇异的和谐感,像他们现在的生活状态——学术、商业、育儿,所有维度交织。

主卧室很简单:一张双人床,两个床头柜,一个衣柜。但沈清辞在床头墙上挂了一张照片——是特罗姆瑟极光下他们接吻的剪影。林薇把照片冲洗出来,裱在相框里送给他们,说“这是我最满意的作品之一”。

婴儿房是他们花最多心思的地方。虽然孩子还早,但两人都坚持要先布置。

“颜色?”沈清辞拿着色卡问。

“淡黄色,”陆星衍说,“中性,温暖,适合男孩女孩。”

“家具?”

“最简单的。婴儿床,尿布台,小衣柜。其他等知道性别再添置。”

他们租了辆车,去宜家买了基础款。组装的时候,沈清辞看说明书,陆星衍动手——这是他们的固定分工,因为沈清辞是“图纸型”,陆星衍是“实操型”。

“这个螺丝是M6的,”陆星衍伸手,“给我一个。”

沈清辞在工具箱里翻找,递过去。阳光从婴儿房的窗户照进来,照在陆星衍专注的侧脸上,照在他微微沁汗的额头上。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涌起温柔的情绪。这个男人,能在国际会议上用流利的英语阐述复杂的数学理论,能管理一个顶尖的实验室,现在却蹲在这里,认真地组装一张婴儿床,为了他们还没出生的孩子。

“星衍,”他轻声说,“你这样很帅。”

陆星衍抬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组装家具的帅?”

“认真做任何事的帅。”沈清辞说。

陆星衍低下头继续拧螺丝,但耳朵有点红。

婴儿床装好后,两人站在门口看。淡黄色的墙壁,原木色的床,窗台上摆了一盆绿萝——陆星衍说植物能净化空气。墙上还空着,沈清辞说等知道孩子性别后再装饰。

“像模像样了。”沈清辞说。

“嗯,”陆星衍点头,“现在只缺主角了。”

一周时间,公寓完全变成了家。厨房里有了锅碗瓢盆,阳台上有了两把躺椅,冰箱里塞满了食物——主要是半成品,因为他们都不太会做饭。

早晨七点,闹钟响起。不是上班的紧迫,是生活的从容。

陆星衍先起床,煮咖啡,烤面包。沈清辞负责切水果,热牛奶。这是他们在波士顿养成的习惯:陆星衍做需要精准时间控制的部分,沈清辞做需要创意和感觉的部分。

早餐后,七点半,他们出门散步。公寓楼下就是一条通往安大略湖的步道,晨跑的人,遛狗的人,推婴儿车的父母...多伦多的早晨有种慢节奏的惬意。

“空气真好,”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比京都好多了。”

“比波士顿也好,”陆星衍说,“没那么潮湿。”

他们沿着湖边走到一个观景台,在那里停留十分钟,看湖水,看天空,看远处的岛屿。不说话,只是并肩站着,像两棵树。

八点半回家,开始一天的工作。

沈清辞把公司交给了CTO(首席技术官)迈克——一个跟随他五年的老员工,能力很强,值得信任。他现在每天远程工作四小时:早上两小时处理邮件和重要决策,下午两小时开视频会议。其余时间自由。

陆星衍则暂停了大学的教学工作,向学校申请了为期两年的学术休假。但他不是完全休息——他在写一本学术专著,关于算法优化在复杂系统中的应用。这是他一直想写但没时间写的书。

“每天写一千字,”他说,“两年后就是一本厚书。”

“那你上午写,”沈清辞说,“我下午工作。这样我们每天至少有半天时间在一起。”

于是,上午九点到十二点,书房里很安静。只有键盘敲击声,翻书声,偶尔的讨论声。陆星衍写书,沈清辞看书或者处理一些简单的工作。他们坐在并排的书桌前,偶尔抬头看对方一眼,交换一个微笑。

中午一起做饭。简单的三明治或沙拉,偶尔尝试复杂的菜谱——通常以失败告终,但笑得很开心。

下午沈清辞工作,陆星衍继续写书或阅读。三点有固定的“茶歇”——陆星衍泡茶,沈清辞准备点心,两人在阳台上坐十五分钟,看城市的风景。

晚上是最重要的部分:育儿课程。

他们报名了多伦多社区学院的在线育儿课程,每周三次,每次两小时。课程内容从孕期营养到新生儿护理,从儿童心理到安全教育,全面而系统。

“今晚讲婴儿急救,”沈清辞看着课程表,“海姆立克法和心肺复苏。”

“这个很重要,”陆星衍说,“我们得熟练掌握。”

上课时,他们并排坐在沙发上,笔记本电脑放在茶几上。老师是位经验丰富的儿科护士,视频里演示得很仔细。两人跟着练习,用那个从国内带来的婴儿模型。

“按压深度要1.5英寸,”陆星衍用尺子量,“频率每分钟100-120次。”

“人工呼吸要看到胸廓隆起,”沈清辞在笔记上标注,“不能太用力,会伤到肺部。”

课程结束后,他们会互相测验。

“假设婴儿噎住了,怎么处理?”陆星衍问。

“先判断是否能咳嗽,能咳嗽就鼓励咳;不能咳嗽就做背部拍击5次,然后胸部按压5次,循环直到异物排出。”沈清辞流畅地回答。

“如果婴儿没有呼吸呢?”

“立即开始心肺复苏,30次按压后2次人工呼吸,循环直到急救人员到达。”

这样的问答每晚都有。不是游戏,是认真的准备。

九月的第一个周末,门铃响了。沈清辞开门,门外站着陆母,拖着一个大行李箱,脸上是长途飞行后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妈!”他惊喜地抱住她,“您怎么今天就到了?不是说下周吗?”

“想给你们个惊喜,”陆母笑着,拍拍他的背,“而且,我想早点来看看你们的新家。”

陆星衍也走过来,接过行李箱:“妈,您应该让我们去接机。”

“不用不用,”陆母摆手,走进公寓,环顾四周,“哎呦,真不错!这视野,这光线...你们收拾得挺干净嘛。”

她在每个房间转了一圈,特别在婴儿房停留了很久,摸了摸婴儿床的栏杆,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墙壁。

“还缺个窗帘,”她说,“新生儿怕强光。还有,这墙上得贴点东西,不然太素了。”

“等知道性别再装饰,”沈清辞解释,“现在先这样。”

陆母点头:“也对。不过我可以先做点小东西...”她从行李箱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是毛线和编织针,“我来之前买了这些,打算给你们未来的孩子织点小衣服、小袜子。”

晚饭是陆母做的——真正的家常菜:红烧排骨,清炒时蔬,西红柿鸡蛋汤。沈清辞和陆星衍坐在餐桌前,看着满桌的菜,都有种回到星辰苑的感觉。

“还是妈做的饭香。”沈清辞说,给陆母夹了块排骨。

“你们在这儿平时吃什么?”陆母问。

“外卖,或者简单做点。”陆星衍实话实说。

陆母皱眉:“那不行。这样,我在这的一个月,教你们做几个菜。至少得会做点像样的,不然以后怎么给孩子做饭?”

于是,陆母的“帮忙”实际上变成了烹饪教学。每天下午,厨房变成了课堂。陆母教沈清辞做陆星衍小时候爱吃的菜:糖醋里脊,油焖大虾,还有陆家祖传的炖鸡汤——要加党参和枸杞,炖三小时。

“星衍小时候身体弱,”陆母一边切姜一边说,“我就经常给他炖这个汤。后来他长大了,身体好了,但还是爱喝。”

沈清辞学得很认真,笔记本上记满了步骤和诀窍:“姜要拍松不是切片...料酒要在肉变色后加...小火慢炖不能急...”

陆星衍有时候也会来厨房,但通常被赶出去:“你去写你的书,这儿有我和清辞就行。”

但陆母也会悄悄教陆星衍一些东西。一个下午,沈清辞在书房开视频会议,陆母把陆星衍叫到客厅,拿出毛线。

“我教你织小袜子,”她说,“很简单,一学就会。”

陆星衍愣住:“妈,我...”

“你手巧,”陆母坚持,“而且,这是给孩子的东西,爸爸亲手织的,意义不一样。”

于是陆星衍真的学了。他坐在沙发上,陆母手把手教:起针,平针,收针...他学得很快,因为编织需要规律和耐心,这正是他擅长的。

三天后,陆星衍织出了第一只小袜子——歪歪扭扭,大小不一,但能看出是袜子的形状。

“不错!”陆母鼓励,“再织一只,凑成一对。”

沈清辞开完会出来,看见陆星衍在织袜子,先是惊讶,然后笑了:“陆教授,您这跨界跨得有点大啊。”

陆星衍有些不好意思,但坚持织完了第二只。两只袜子摆在一起,明显不一样大,但很可爱。

“等孩子出生,告诉他这是爸爸织的,”陆母笑着说,“他一定珍惜。”

陆母住了一个月,把公寓变成了真正的家。她买了窗帘挂上,在阳台上种了香草,冰箱里永远有准备好的食材,甚至教会了沈清辞做完整的四菜一汤。

离开时,她说:“下个月该清辞妈妈来了吧?我跟她说好了,我教了清辞做星衍爱吃的,她得教星衍做清辞爱吃的。”

沈母来的那天,多伦多下了第一场秋雨。她带来了一行李箱的江南特产:梅干菜,笋干,还有自己做的桂花糖。

和陆母一样,她先视察了整个公寓,然后在婴儿房停留。

“这墙太素了,”她说,“等知道孩子性别,我给他画幅画挂上。如果是男孩,画星空;如果是女孩,画花园。”

沈母是画家,这是她能给的最好的礼物。

接下来的一个月,厨房教学继续,但换了方向。沈母教陆星衍做沈清辞爱吃的江南菜:清蒸鲈鱼,油焖笋,还有沈家的秘制梅菜扣肉。

“清辞小时候最爱吃这个,”沈母一边处理梅干菜一边说,“每次我做了,他能吃两碗饭。后来去美国,最想的就是这口。”

陆星衍学得很仔细。他注意到,沈母做菜和陆母不同——更精细,更讲究火候和调味。蒸鱼要精确到八分钟,多一分则老,少一分则生。梅菜要泡三小时,挤干,再炒香。

“做菜像做实验,”陆星衍说,“每个变量都要控制。”

沈母笑了:“对,就是这个道理。所以我觉得你能学好。”

除了烹饪,沈母也教陆星衍画画。不是复杂的油画,是简单的水彩。一个下午,他们在阳台上,沈母教陆星衍画多伦多的天际线。

“先画轮廓,再上色,”沈母指导,“天空用淡蓝加一点灰,因为今天多云。建筑用深浅不同的褐色...”

陆星衍画得很认真。他发现自己享受这个过程——不是追求完美,是享受那种专注和创造的感觉。最后完成的画虽然稚嫩,但有种质朴的美。

“送给你,”他把画递给沈清辞,“我们的第一个多伦多秋天。”

沈清辞接过,看了很久,然后说:“我要裱起来,挂书房。”

沈母在的时候,还有一个重要活动:每周一次的家庭视频通话。

通常是周日晚上,多伦多早晨八点,中国晚上八点。电脑屏幕上分成四个画面:多伦多公寓的客厅,星辰苑的客厅,江南沈家的书房,还有陆父陆母的卧室(他们有时候在江南旅行)。

“今天吃什么了?”陆母在屏幕那头问。

“清辞做的糖醋排骨,”陆星衍把镜头转向餐桌,“跟您学的,味道很像。”

“星衍画的画,”沈清辞把水彩画举到镜头前,“我妈教的,好看吧?”

四位父母在屏幕里笑,交换着欣慰的眼神。

有一次视频时,陆父和沈父正好在星辰苑下棋。镜头扫过去,两个父亲坐在客厅的棋盘前,专注对弈,背景是他们熟悉的那个家——打通后的空间,书架上满满的书,墙上挂着江南旅行的全家福。

“爸,你们又在下棋?”沈清辞笑问。

“嗯,”沈父头也不抬,“这局我快赢了。”

“谁说的,”陆父反驳,“我还有三步杀招。”

两个六十多岁的男人,在屏幕那头较真,像两个孩子。

沈清辞看着这个画面,心里涌起温暖的情绪。两个家,隔着太平洋,隔着十二小时时差,但通过这根网线,连接在一起。父母们在星辰苑过着退休生活,他们在多伦多建设新生活,但情感上,从来没有分开。

沈母离开后,公寓又恢复了二人世界。但这次,家里充满了两位母亲留下的痕迹:冰箱里分装好的食材,阳台上的香草,书房里陆星衍的画,厨房里沈清辞记的菜谱,还有婴儿房里那对歪歪扭扭的小袜子。

生活进入稳定的节奏。

早晨散步,上午工作,下午学习,晚上育儿课。周末去华人超市采购,去湖边骑车,去美术馆看展览,或者...就在家里,什么都不做,只是在一起。

一个周六下午,他们坐在阳台上,裹着毛毯,看着多伦多的秋色。树叶黄了,红了,在阳光下像燃烧的火焰。

“星衍,”沈清辞轻声说,“你觉得...我们这样值得吗?”

陆星衍转头看他:“什么值得?”

“暂停事业,搬到另一个国家,花两年时间等待一个孩子...”沈清辞说,“很多人可能会说,不值得。事业上升期,应该专注工作。”

陆星衍想了想,然后说:“值得。因为事业可以重新开始,可以调整节奏。但孩子的成长只有一次,我们不想错过。而且...”

他顿了顿:“这不是牺牲,是选择。我们选择在这个阶段,把家庭建设放在优先位置。等孩子出生,等家庭稳定,我们可以重新调整重心。我们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规划。”

沈清辞点头:“你说得对。而且...这两年也不是完全浪费。你在写书,我在远程管理公司,我们还在进步,只是换了一种方式。”

“对,”陆星衍说,“而且我们在一起。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安静了一会儿,看着夕阳把天际线染成金色。

“星衍,”沈清辞又说,“我有时候会想,我们的孩子将来会怎么看待我们?两个爸爸,为了他们,在另一个国家住了两年,学习怎么换尿布,怎么冲奶粉...”

“他们会知道,”陆星衍说,“他们是被深深爱着的。被两个愿意为他们调整人生轨迹的人爱着。”

沈清辞笑了,眼睛有些湿润:“对。这就是我想给他们的。安全感,和爱。”

夕阳完全沉下去,城市灯光一盏盏亮起。多伦多的夜晚很安静,远处偶尔传来救护车或警车的鸣笛声,遥远而模糊。

他们回到屋里,打开灯。温暖的灯光充满公寓,照在书架上混搭的书,照在墙上那幅稚嫩的水彩画,照在婴儿房里空荡荡的婴儿床上。

那床还在等,等一年后,一个小小的生命来填满它。

而他们,也在等。不是被动地等,是积极地准备,学习,建造。

等待的过程很漫长,但因为有彼此,因为有爱,因为有明确的期待,所以每一天都充实,都有意义。

这就是他们在多伦多的临时家园:不是终点,是中转站。不是牺牲,是投资。不是暂停,是换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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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轨之间
连载中鹤鹿鸣归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