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里,陆父平躺着,眼睛睁着看天花板。身旁的妻子背对着他,呼吸平稳,但陆父知道她也没睡——她睡着时呼吸更轻,肩膀会完全放松,而现在,她的背脊是绷紧的,像一张拉满的弓。
“素华。”陆父轻声开口。
陆母的肩膀动了动,没转身:“嗯。”
“你还没睡。”
“你不也没睡。”
沉默。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的光划过窗帘,在墙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在想小沈的事?”陆父问。
陆母翻过身,在黑暗里看着丈夫模糊的轮廓:“老陆,你真的...真的觉得可以吗?”
“我不知道。”陆父诚实地说,“但至少,我觉得该给他一个机会。”
“给机会?”陆母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情绪,“老陆,那孩子帮了我们,我感激。但感激和同意他们在一起,是两回事。我们不能因为人家帮了忙,就把儿子‘卖’了吧?”
“没人说要卖儿子。”陆父的语气依然平静,“素华,我不是因为那两千万才改变态度的。我是因为...看到了那孩子的诚意。”
“诚意?”陆母坐起来,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瞬间填满房间,她眼睛红肿,显然哭过,“他当然有诚意!他处心积虑,先是偷偷帮忙,又让你查到,不就是想让我们欠他人情,然后顺理成章地接受他吗?”
陆父也坐起来,靠在床头:“如果他真是这么算计的,那他大可以直接拿着钱上门,说‘叔叔阿姨,我帮了你们,你们该同意我和星衍在一起了’。但他没有。他千方百计隐瞒,不希望我们知道。连老王查到他,都是我主动去查的。”
“那是他聪明!”陆母的声音提高了,“他知道直接给钱太明显,所以才绕这么大圈子!老陆,你也是做生意的,该知道什么叫‘投资’吧?他现在投资两千万,将来从星衍身上得到的,可能远不止这些!”
陆父看着妻子激动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
他知道妻子不是不讲理的人。她只是...太害怕了。
害怕儿子走上一条艰难的路,害怕儿子将来后悔,害怕...自己作为母亲,没能保护好儿子。
“素华,”陆父握住妻子的手,“你觉得,沈清辞缺钱吗?”
陆母愣了一下。
“他的公司估值十五亿,个人资产至少几千万美金。”陆父说,“星衍呢?一个大学教授,工资稳定但不高,家里有点积蓄,但也就是普通中产。你觉得沈清辞能从星衍身上‘得到’什么钱?”
陆母语塞了。
“他不是图钱。”陆父继续说,“他图什么?图星衍这个人。而且不是现在才图,是图了十年。十年啊素华,人生有几个十年?”
“那...那也可能是一时冲动。”陆母的声音弱了些,“他十六岁时喜欢星衍,那是青春期懵懂。后来分开八年,再见面,旧情复燃...但能持续多久?等激情褪去,等现实压力来了,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不值得?”
“也许会,也许不会。”陆父说,“但素华,你想过没有:就算我们逼星衍分手,让他娶个女孩,他就一定会幸福吗?就不会后悔吗?”
陆母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星衍这一个月,”陆父的声音低下来,“瘦了八斤。你知道的,你每天给他做饭,看着他吃不下,看着他半夜在客厅发呆。他嘴上不说,但心里...心里在煎熬。”
陆母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当然知道。
她每天变着花样做儿子爱吃的菜,看他机械地扒拉几口就说饱了。她半夜起来,看到儿子房间的灯还亮着,听到他压抑的咳嗽声。她打扫儿子房间时,看到垃圾桶里揉皱的纸巾——那是擦眼泪的。
她怎么会不知道?
那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儿子,是她一口一口喂大的孩子。
她比谁都心疼。
“可是老陆,”她哭着说,“我宁愿他现在痛苦,也不愿意他一辈子痛苦啊。同性恋这条路太难走了,要面对多少白眼,多少歧视...我怕他承受不住。”
“如果他承受不住,”陆父说,“那我们做父母的,该做的是给他支持,给他力量,而不是...成为他压力的来源之一。”
陆母愣住了。
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她心上。
成为压力的来源之一。
这些天,她不就是吗?
用反对给儿子施压,用眼泪给儿子施压,用“为你好”给儿子施压。
她以为自己在保护儿子,却可能...在伤害他。
“素华,”陆父把妻子搂进怀里,“我知道你怕。我也怕。但我们不能因为怕,就剥夺儿子选择幸福的权利。哪怕那个幸福,看起来...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
陆母在丈夫怀里哭得更厉害了。
“可是...可是我怎么跟亲戚朋友说?怎么跟同事说?他们说‘你儿子那么优秀,怎么还没结婚’,我要怎么回答?说‘我儿子和男人在一起了’?老陆,我...我做不到...”
“那就暂时不说。”陆父拍着妻子的背,“我们慢慢来。先在家里接受,先让他们好好在一起。等我们准备好了,再慢慢告诉别人。不急。”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
“等到我们看到他们真的幸福,真的稳定。”陆父说,“等到我们有足够的底气,告诉别人:我儿子的选择没有错,他过得很好。”
陆母哭了很久。
哭到累了,靠在丈夫肩上,声音沙哑:“老陆,你真的...不反对了?”
“我不反对他们在一起。”陆父说,“但我还需要时间,完全接受。素华,你也一样。我们不逼自己,慢慢来。”
陆母点点头,闭上眼睛。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的光照着这对结婚三十年的夫妻。
他们都在改变。
缓慢地,艰难地,但确实在改变。
陆星衍也没睡。
他侧躺在床上,手里握着手机——这是他的“放风时间”,手机暂时归还。但他没有联系沈清辞,因为太晚了,沈清辞应该睡了。
他只是看着手机屏幕上沈清辞的照片。
那是上周家宴后,他们在小区里散步时拍的。沈清辞搂着他的肩,两人都笑得有点傻,但眼睛里都是光。
他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但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明天要面对的事:父母的态度,沈清辞的期待,还有...他自己内心的不安。
他知道父亲态度松动了,但母亲...
母亲今天晚餐时,依然沉默。
虽然给他夹了菜,虽然偶尔看沈清辞的眼神不再那么冰冷,但...依然没有真正接受。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
枕头上有淡淡的洗衣液香味,但隐约间,他似乎能闻到沈清辞身上的味道——那种薄荷洗发水的味道,清爽,干净,像夏天午后的风。
“清辞...”他喃喃道,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
可能是因为压力,可能是因为累,也可能是因为...太想太想那个人了。
想他的拥抱,想他的吻,想他笑着叫他“阿衍”的样子。
想得心都疼了。
哭着哭着,他迷迷糊糊睡着了。
但睡得不安稳,梦境破碎:一会儿是高中时沈清辞在篮球场上奔跑的身影,一会儿是八年前机场送别时沈清辞消失在人海中的背影,一会儿又是现在,沈清辞站在他家门口,说“叔叔阿姨好”...
“清辞...”他在梦里呢喃,“别走...”
门被轻轻推开了。
陆母站在门口。
她是起来上厕所,经过儿子房间时,听到里面有细微的声音——像是哭泣,又像是梦呓。
她犹豫了一下,推开门。
房间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她看到儿子侧躺在床上,蜷缩着,像个小虾米。
她轻轻走近。
然后看到,儿子脸上有泪痕。
即使在睡梦中,眼泪还在流。
“清辞...”儿子在梦里轻声呼唤,声音哽咽,“别走...”
陆母的心像被狠狠揪了一下。
她弯下腰,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儿子脸上的泪。
动作很轻,很轻,像对待婴儿。
儿子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但没有醒。
陆母就这样弯着腰,看着儿子,看了很久。
她想起儿子小时候,做噩梦了,就会跑到他们房间,钻进她被窝,说“妈妈我害怕”。她会抱着他,轻轻拍他的背,直到他睡着。
那时候的儿子,小小的,软软的,全心全意依赖着她。
现在,儿子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心事,有了...自己爱的人。
而那个人,让她害怕,让她抗拒。
但那个人,也是儿子梦里都在呼唤的人。
陆母直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点窗帘。
窗外,城市的灯火通明,远处高楼的霓虹灯闪烁。这是一个不夜城,但她的儿子,在深夜里流泪。
她站了很久。
然后转身,轻轻走出房间,关上门。
回到主卧,陆父还醒着。
“怎么了?”陆父问。
“星衍...在哭。”陆母的声音有些哑,“梦里都在喊沈清辞的名字。”
陆父沉默。
“老陆,”陆母躺下,背对着丈夫,“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陆父伸手,轻轻揽住妻子的肩:“你没有错。你只是...太爱他了。”
陆母的眼泪又流了出来,浸湿了枕头。
爱。
这个字,太沉重了。
早餐是陆母准备的:小米粥,煎蛋,小笼包,还有几碟小菜。
陆星衍坐在餐桌旁,眼睛有点肿,但精神还算好。他昨晚后来睡熟了,虽然不记得母亲来过,但睡得还算安稳。
陆父在看早报,陆母在盛粥。
气氛有些微妙。
“星衍,”陆母突然开口,声音很轻,“你爸公司的事...解决了。”
陆星衍抬起头:“嗯,我知道。”
“多亏了...多亏了小沈帮忙。”陆母把粥碗放在儿子面前,“你...替我们谢谢他。”
陆星衍愣住了。
他看向母亲,眼睛里有不敢置信的光。
陆母没有看他,低头摆弄小菜:“虽然...虽然我还没完全接受,但...该谢还是要谢的。”
陆父从报纸后抬起头,看了妻子一眼,嘴角有浅浅的笑意。
“妈,”陆星衍的声音有点抖,“您...您愿意接受他了?”
“我说了,还没完全接受。”陆母强调,“但...但你们可以...可以先处着。慢慢来。”
“慢慢来”三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陆星衍的眼睛瞬间红了。
“妈...”他想说什么,但喉咙哽住了。
“吃饭。”陆母把一个小笼包夹到他碗里,“多吃点,都瘦成什么样了。”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陆星衍听出了里面的心疼和妥协。
他低头,咬了一口小笼包。
很好吃,皮薄馅大,汤汁鲜美。
但他吃出了眼泪的味道。
“妈,”他抬起头,努力笑着,“谢谢您。”
陆母没说话,但耳朵红了。
陆父放下报纸,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说:“星衍,今天周末,你...要不要约小沈来家里吃饭?”
陆星衍的心脏狂跳:“今天?”
“嗯。”陆父点头,“你妈昨天买了条鲈鱼,说清蒸最好吃。”
陆母的手顿了顿,但没反驳。
陆星衍看看父亲,又看看母亲,然后用力点头:“好!我...我一会儿就问问他有没有空!”
他几乎是跑回房间拿手机的。
餐厅里,陆父和陆母对视。
“素华,”陆父轻声说,“谢谢你。”
陆母低下头:“谢什么。我只是...不想再看儿子哭了。”
陆父笑了,握住妻子的手:“这就够了。慢慢来,不着急。”
沈清辞正在开晨会,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陆星衍的信息。
他本来打算会后回复,但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然后他愣住了。
“清辞,今晚有空吗?我爸妈...请你来家里吃饭。”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沈清辞看了三遍。
他抬头,打断正在汇报的市场总监:“抱歉,我有点急事,会议暂停十五分钟。”
说完,他起身离开会议室,留下满屋子错愕的高管。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立刻给陆星衍打电话。
“阿衍,”电话一接通他就问,“你刚才的信息...是真的?”
陆星衍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里有压抑不住的快乐:“真的。我妈今天早上亲口说的,让我谢谢你帮忙。我爸还问你要不要来吃饭,说...说家里买了鲈鱼。”
沈清辞靠在办公桌上,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你妈...她真的这么说?”
“嗯。”陆星衍说,“虽然她还没完全接受,但...但她松口了。清辞,我们...我们快要成功了。”
沈清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一个月。
从陆母拒之门外,到陆父说“给你时间证明”,再到陆母说“谢谢他”。
一个月的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
“清辞?”陆星衍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今晚有空吗?”
“有。”沈清辞立刻说,“就算没空,我也要把所有事推掉。”
陆星衍笑出声:“那...那你几点能来?”
“我六点下班,大概六点半到。”沈清辞说,“需要我带什么吗?”
“不用。人来就行。”陆星衍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清辞,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沈清辞说,“阿衍,今晚...我们能抱一下吗?在楼道里,就一下。”
陆星衍的鼻子酸了:“能。抱多久都行。”
挂断电话,沈清辞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一切都很好。
陆母在准备晚餐。
鲈鱼已经处理好,用姜片和料酒腌着。锅里炖着鸡汤,香气四溢。她还准备了几个小菜:蒜蓉空心菜,麻婆豆腐,糖醋小排——都是陆星衍爱吃的,也...是沈清辞上次来吃得比较多的。
她在尝试记住那个年轻人的口味。
虽然不情愿,但她在尝试。
陆父走进厨房,看着忙碌的妻子,笑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陆母说,“你去客厅坐着吧,别累着。”
“我没事。”陆父拿起一根葱,开始剥,“素华,今晚...你想跟小沈说什么吗?”
陆母切菜的手顿了顿:“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谢谢他帮忙。”
“然后呢?”
“然后?”陆母转头看着丈夫,“什么然后?”
“然后,要不要问问他...以后的打算?”陆父说,“比如,他们打算怎么过,有什么规划。”
陆母沉默了。
她当然想知道。
想知道那两个年轻人,打算怎么面对未来的压力,打算怎么生活,打算...怎么长久。
但她不知道怎么问。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低声说。
“就正常问。”陆父说,“像问普通孩子的对象一样。”
“可他不是普通孩子的对象。”陆母说,“他是...男的。”
“那也一样。”陆父把剥好的葱放在砧板上,“都是要和你儿子共度余生的人,都该问清楚。”
陆母看着丈夫,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开明得多。
“老陆,”她说,“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了吗?”
“不是不介意。”陆父说,“是...更看重儿子的幸福。素华,你想想:如果星衍娶个女孩,但两人天天吵架,过得不好,你会开心吗?”
“当然不会。”
“那如果他和沈清辞在一起,过得幸福,过得开心,你会开心吗?”
陆母没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答案:会的。
只要儿子幸福,她就会开心。
哪怕那个幸福,和她期待的不一样。
“我明白了。”她说,“我会...试着问问。”
沈清辞准时到了。
他今天穿得更随意:浅灰色针织衫,深色长裤,没穿西装。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还有...一束花。
不是玫瑰,也不是百合,是一束向日葵,配着几枝绿色的尤加利叶。
陆星衍开门时,看到他手里的花,愣住了。
“这是...”
“给阿姨的。”沈清辞小声说,“我看她客厅里摆着百合,但上次插花时用的花瓶是素色的,配向日葵应该好看。”
陆星衍的眼睛亮了:“你...你观察得真仔细。”
“关于你家的一切,我都仔细。”沈清辞说。
他们走进客厅。
陆父在看电视,陆母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沈清辞手里的花,也愣了一下。
“阿姨,”沈清辞把花递过去,“一点心意。”
陆母接过花,看着那些金黄的花盘,表情复杂。
向日葵,向阳而生,象征希望。
这个年轻人,在无声地传达什么。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花...很好看。”
“您喜欢就好。”沈清辞说。
晚餐开始了。
气氛比上次更轻松。
陆母主动给沈清辞夹菜:“小沈,多吃点鱼。”
“谢谢阿姨。”沈清辞说,“阿姨手艺真好,这鱼蒸得刚刚好。”
“家常做法而已。”陆母说,“听星衍说,你公司最近很忙?”
“还好,在筹备一个新项目。”沈清辞回答得很得体,“不过再忙,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陆父笑了:“年轻人,事业重要,身体也重要。别像我这个年纪,才懂得健康是福。”
“叔叔说得对。”沈清辞说,“我会注意的。”
吃着吃着,陆母突然开口:“小沈,我...我想问问你。”
沈清辞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阿姨您说。”
“你和星衍...”陆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星衍的心脏提了起来。
沈清辞却依然平静:“阿姨,我和星衍商量过。短期的话,我打算在这边买套房子——不用大,温馨就好。星衍可以继续在学校工作,我公司也在这边,我们...可以有一个家。”
“那长期呢?”陆母问。
“长期,”沈清辞说,“我们会规划养老,会考虑孩子的问题——可以通过合法途径。也会做好法律上的保障,比如意定监护,比如财产公证。总之,我们会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提前规划好。”
他说得很认真,很详细。
显然不是临时想的,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陆母看着他,又问:“那...别人的眼光呢?亲戚朋友,同事邻居...你们打算怎么面对?”
“不主动宣扬,也不刻意隐瞒。”沈清辞说,“如果有人问,我们会诚实回答。如果有人不理解,我们也不会强求。阿姨,我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但...我和星衍都是成年人,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有能力面对可能的风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相信,真正关心我们的人,最终会理解的。就像您和叔叔,虽然一开始不理解,但现在...也在慢慢理解。”
陆母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诚恳,突然觉得...也许,他真的能保护好儿子。
也许,他们真的能幸福。
“妈,”陆星衍轻声说,“我和清辞...是认真的。我们会好好的。”
陆母的眼睛红了。
她低下头,扒拉了几口饭,然后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但她的声音,比刚才柔软了很多。
晚餐后,沈清辞告辞。
陆星衍送他下楼。
走到楼道里,沈清辞突然转身,抱住陆星衍。
紧紧的。
像要把这一个月的思念,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阿衍,”他在陆星衍耳边轻声说,“你妈...她开始接受了。”
“嗯。”陆星衍也紧紧抱住他,“清辞,谢谢你。谢谢你的坚持,谢谢你的付出。”
“不用谢。”沈清辞说,“因为是你,所以一切都值得。”
他们在楼道里抱了很久。
直到楼上传来开门声,他们才松开。
“我上去了。”陆星衍说,“你路上小心。”
“嗯。”沈清辞点头,“明天...我能见你吗?”
“能。”陆星衍笑了,“随时都能。”
沈清辞也笑了,然后转身离开。
陆星衍站在楼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才转身上楼。
客厅里,陆父在喝茶,陆母在收拾。
“妈,”陆星衍走过去,“我帮您。”
“不用。”陆母说,“你去休息吧。”
但她没有拒绝儿子接过她手里的碗。
母子俩一起在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泡沫洁白。
“妈,”陆星衍突然说,“谢谢您。”
陆母的手顿了顿:“谢什么。”
“谢谢您...给他机会。”陆星衍说,“也谢谢您...给我机会。”
陆母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洗碗池里。
“傻孩子,”她哽咽着,“妈只是...希望你幸福。”
“我会的。”陆星衍说,“妈,我和清辞...会幸福的。我保证。”
陆母点点头,没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她相信。
相信儿子,也相信...那个愿意为儿子付出一切的年轻人。
窗外,夜色渐深。
但屋里的灯,很亮。
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