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闲游一日，落日漫染层林，金红霞光铺满连绵山野。
沈聿牵着我的手缓步下山，一路慢行，不曾催促半分。山间一日远离皇城纷扰，不必思虑卷宗、余党、朝堂非议，只余下二人随心相伴，连指尖相触的暖意，都格外绵长清晰。
行至山脚马车停靠处，他先一步掀开车帘，伸手稳稳扶我登车，落座后自然而然将我护在车厢内侧，隔绝车行颠簸。
归途一路安静，车轱辘碾过青石路面，声响平缓。沈聿没有松开我的手，掌心温热包裹着我的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眼底温柔藏不住，不必再借山水风景遮掩分毫。
“明日一早，我便入宫面圣。”他轻声开口，打破车厢静谧，语气沉稳笃定，“温氏一案彻底了结，朝野再无隐患，此刻禀明心意，时机正好。”
我心头微颤，抬眸望向他，轻声问道：“若陛下有所顾虑，或是百官联名劝阻，你打算如何？”
纵使我们联手扫清巨奸，于朝堂有功，可文武官员联姻向来少见，难免有人借规矩礼法从中阻拦。
沈聿唇角漾开一抹从容浅笑，指尖轻轻蹭过我的指背：“此案能顺利彻查，你居功至伟，陛下心中清楚你的品性才干。至于百官说辞，我自有说辞一一辩驳，不会让旁人的闲言碎语，打乱我们既定的余生。”
他执掌灵台多年，周旋朝堂各类势力游刃有余，从前能挡下漫天针对我的流言，如今自然也能护住我们想要相守的心意。
听闻此言，心中悬着的一丝顾虑尽数放下，我微微往他身侧靠了靠，肩头轻贴他的臂膀，心底安稳踏实。
“无论结果如何，能与你并肩走过这一路风雨，我已然无憾。”
沈聿闻言，侧头深深望我，眼底翻涌浓烈情意，伸手轻轻抚过我的发顶，动作温柔珍重。
“不会有坏结果。我定会求来赐婚圣旨，许你一个名正言顺、朝夕相守的往后。”
不多时，马车停在寓所巷口。暮色已经笼罩街巷，家家户户点亮灯火，暖意融融。沈聿先落地，回身伸手扶我走下马车，一路相伴送至院廊之下。
院中月色清亮，花木疏影错落，四下寂静无人。
他驻足台阶前，迟迟没有转身离去，月光落满他周身，冲淡了灵台主事一身冷硬气场，只剩独属于我的缱绻柔软。
“今夜好好歇息，不必胡思乱想。明日我从宫中出来，第一时间便来寻你，告知你结果。”他指尖轻捏我的手腕，短暂相触后缓缓松开，克制着心底不舍，“若等候时烦闷，便翻看案头古籍，万事有我。”
“路上小心。”我抬眼看向他，眼底漾开柔和笑意。
沈聿颔首，又静静伫立片刻，才转身走入月色深处。我立在廊下，望着他背影消失在巷尾，许久才推门回屋。
屋内桌案整洁，先前整理完毕的平反卷宗整齐叠放，再无从前堆积如山的压抑。走到窗边推开窗，天边初升星辰浅浅发亮，想起白日山间许下的余生约定，心口满是清甜暖意。
一夜安眠，再无从前因杀机、案情辗转难眠的困顿。
次日天光初亮，我简单收拾妥当，静坐在院中石桌旁等候，手中捧着一卷古籍，心神却难以完全沉进书页，时不时抬眼望向巷口，心底藏着一丝浅浅期待。
日上三竿，巷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沈聿快步走入院内，一身朝服尚未换下，眉眼间藏着难掩的轻快笑意，方才朝堂之上的沉冷尽数消散。
我立刻起身迎上前，心底骤然一紧，轻声询问：“陛下……应允了？”
他走到我面前，伸手稳稳握住我的手，眼底星光璀璨，语气满是笃定欢喜：“陛下听完我所言过往，知晓我们共查巨奸、合力昭雪无数沉冤，当即应允，三日后便会下赐婚圣旨，交由礼部筹备婚仪。”
一语落定，悬在心间的石头彻底落地，一股难以言喻的欢喜漫遍四肢百骸，耳尖瞬间滚烫。
沈聿见我失神怔愣的模样，低低轻笑，微微俯身，温热气息拂过我的眉眼，克制多日的情意快要满溢而出。
“往后不必再以同僚相称，不必刻意疏远避讳，再过些许时日，你便是我明媒正娶之人。”
他抬手，指腹极轻擦过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只一瞬便收回，恪守分寸，却撩得人心尖发颤。
“礼部会按规制备好六礼，府邸早已修整妥当，只待婚期一至。往后晨起共书，入夜观星，世间所有安稳光景，我们一同慢慢度过。”
我望着他盛满温柔的眼眸，轻轻点头，唇角抑制不住上扬：“能得你这般相待，是我此生万幸。”
山风、星河、长街灯火、深夜静室，无数个并肩相守的日夜，终于换来一纸赐婚的期许。从前步步行走于刀尖，所有隐忍与克制，如今皆有归处。
沈聿不舍松开我的手，与我并肩立于院中，一同望向天际缓缓升起的星辰微光。
深宫数十年权谋迷局尽数落幕，漫天流言、暗处刀刺、朝野纷争皆成过往。前路只剩岁岁安稳，朝夕相伴，人间风月皆可共赏。
我心底藏了许久的孤勇、执念与满腔情意，不必向世人剖白。漫漫长路风雨同舟，万千心事，唯有身侧之人，岁岁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