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一道圣旨传遍皇城,天牢狱门大开,温临渊被禁军押入牢中,铁链拖地之声响彻长街。
往日依附他的一众门生、商行管事、府中心腹尽数惶惶不可终日,朝堂之上人人自危,昔日抱团求情的文官纷纷闭门不出,生怕被视作同党牵连治罪。
沈聿领陛下旨意,全权督办清算一事,灵台暗卫全员出动,分多路追查散落各处的余党,凡参与过银钱流转、遮掩命案、传递密讯之人,一律抓捕归案,逐一录供存档。
我重回翰林院静室,着手整理积压数十年的陈年冤案。温临渊倒台,诸多被刻意封存、潦草了结的旧案终于得以重见天日,我伏案誊写平反文书,将当年受害宫人、蒙冤小吏的始末一一厘清,字字落笔,皆是迟来的公道。
窗外白日喧嚣不休,府衙、灵台、吏部往来传讯之人络绎不绝,处处都是清算余孽的动静。直至暮色沉落,城中喧闹渐渐平息,院门处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沈聿推门而入。
他一身朝服沾染薄尘,眉宇间虽有连日操劳的倦色,可望见我的那一刻,周身冷硬气场尽数消融,只剩温和柔软。
“今日清查大半,数十名核心党羽已经收押,余下外围爪牙四散逃窜,暗卫沿路布控,不出两日便能全部缉拿归案。”他走到案边,垂眸看着满桌平反卷宗,声音放得轻柔,“不必急着赶工,冤案平反可慢慢来,不必日夜耗神苦熬。”
我放下手中狼毫,抬眸看向他,眼底漾开浅淡笑意:“积压数十年的冤屈,早一日落笔,便早一日告慰亡魂。如今最大的阻碍已经除去,再无势力从中阻挠,反倒想尽快将一切梳理妥当。”
沈聿轻叹一声,伸手取过一旁搁置的外袍,轻轻搭在我的肩头。黄昏晚风穿窗而来,凉意浸人,他动作自然妥帖,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肩颈,温热触感一瞬而过。
“我知晓你心中执念,只是太过操劳,我看着心疼。”他拉过椅子,坐在我身侧,二人肩头紧紧相贴,烛火将两道影子融在一处,“如今大局已定,再无死士窥伺,再无百官构陷,不必时刻紧绷心神。”
连日来紧绷的防备骤然卸下,疲惫瞬间席卷全身,我下意识微微侧头,肩头轻靠在他手臂上,难得卸下所有冷静自持,露出几分倦怠依赖。
沈聿身体微顿,随即缓缓放松,手臂虚虚往我这边拢了拢,无声给我依靠。一室安静,只剩烛火噼啪轻响,院外暗卫安静值守,隔绝外界所有纷扰。
“还记得此前约定,待风波平息,同去城楼观星。”他低声开口,气息落在我的发顶,缱绻温柔,“如今余党清算收尾,冤案梳理完毕,再过几日,便可寻一夜无事,单独同你前往。”
我微微抬眼,撞进他盛满烛火的眼眸,心底微动,耳尖漫上一层薄红:“朝堂诸事尚未彻底了结,当真能寻得空闲?”
“朝堂自有百官各司其职,灵台卷宗可交由副手暂理。”沈聿垂眸,目光牢牢锁着我的眉眼,克制的情愫翻涌在眼底,“于我而言,再重要的公务,也不及与你相伴片刻来得珍贵。”
这般直白纯粹的心意,褪去朝堂权柄算计,纯粹得让人心头发烫。
我轻轻直起身,避开他灼热的视线,低头收拾案上散乱纸页,掩饰心底翻涌的悸动。沈聿看着我微红的耳尖,唇角勾起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没有刻意上前逼近,只是安静陪在一旁,替我将散落的文书一一规整。
“温临渊困于天牢,三司连日会审,他起初还心存侥幸,百般推诿,可商行账册、死士供词、门生证词层层佐证,如今已然尽数认罪,写下亲笔供状,承认数十年来所有谋划。”沈聿缓缓说起审讯进展,语声平静,“先帝时期诸多隐秘旧事,也从他口中一一吐露,那些被掩埋的真相,终于完整浮出水面。”
“积压多年的阴霾,总算尽数散尽。”我轻声感慨,心中一片澄明。
从初见楚珩深夜潜入翰林院,到金銮殿当庭辩伪,追查商行暗线,诱杀死士,再到今日扳倒温临渊,一路刀光流言,步步惊心,所幸从未孤身一人。
沈聿似是读懂我心中所想,伸手轻轻覆在我的手背上,掌心温热,稳稳包裹住我的指尖。
“这一路,委屈你了。”
“有你相伴,何来委屈。”我抬眸与他对视,眼底坦荡温柔,“若不是你步步为我兜底,次次挡在身前,我走不到今日。”
他指尖轻轻摩挲我的手背,不舍松开,独处静室之中,不必顾忌旁人目光,藏了许久的心意不必刻意压制,却依旧恪守分寸,只这般浅浅相握,便足以慰藉所有风雨。
夜色渐深,天边繁星次第亮起,透过窗棂洒下细碎清辉。
沈聿松开我的手,起身推开窗扇,晚风携着草木清润气息涌入屋内,吹散一室伏案积攒的墨味。他侧身回头望向我,眼底盛着漫天星辰,温柔郑重:“等所有余党处置完毕,冤案全部平反,皇城彻底安宁,我便兑现诺言,带你登高看星。”
我缓步走到他身侧,并肩立于窗前,一同望向广袤夜空,万千星辰静静轮转,亘古不变。
深宫数十年权谋迷局,层层人心诡谲,刀光暗箭,流言构陷,尽数化作过往尘埃。往后不必再步步提防,不必再以身入局,不必再独自扛下万千非议。
身旁之人,知我勘档守正的初心,懂我不愿妥协的孤勇,护我岁岁平安,伴我拆解所有迷障。
晚风轻拂衣袂,星光落满二人肩头,一室静谧温柔,藏尽历经风雨后的安稳与缱绻。
世间风波终有落幕之时,唯有星河长明,岁岁不变。
我所有坚守、柔软与藏于心底的情意,不必向世人言说,唯有身侧之人,岁岁相守,全然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