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金銮终辩,

翌日天未亮,皇城钟声层层叠叠响彻四方。

我整理好官袍走出寓所,远远便看见沈聿立于宫道旁等候,一身肃穆朝服,身姿挺拔,晨光落在他眉眼间,褪去平日独处时的柔软,只剩一身秉公持正的冷沉。

见我走来,他下意识上前半步,四下尚有往来官吏,只得克制住伸手相扶的念头,只低声叮嘱一句:“等下殿中无论何种局势,不必急躁,一切交由我先行陈述。”

语声沉稳,是给我托底的承诺。

我轻轻点头,与他并肩同步踏入金銮大殿。

殿内早已站满百官,气氛紧绷到极致,无声的暗流在队列间游走。温临渊立于文官首列,一身儒雅素衫,面色平和淡然,仿佛昨夜死士折损、罪证在手之事与他毫无干系,可垂在袖中的手指,却藏不住一丝紧绷。

他门下一众门生分列两侧,目光频频交汇,已然串联妥当,只待时机便要联名上书,以多年清誉、朝野人情裹挟圣意。

待帝王落座,殿内瞬间寂静。

不等任何官员出列奏事,沈聿率先迈步上前,躬身行礼,身后两名心腹暗卫捧着层层封缄的檀木证匣,紧随其后,稳稳置于殿中。

“陛下,臣今日呈上全套证据,彻查三朝太傅温临渊私蓄暗线、私挪官银、残害宫人、遣死士刺杀朝臣诸罪。”

话音落下,满殿轰然一震。

百官哗然,议论声响此起彼伏,温临渊的门生纷纷面露愤慨,当即有数人跨步出列,跪地高声劝谏。

“陛下!温太傅辅政数十年,忠心耿耿,怎会犯下此等大罪?定是灵台罗织罪名,刻意构陷元老!”

“还望陛下明察,莫要听信片面之词,寒了老臣之心!”

声声恳切,满是偏袒,其余文官亦纷纷附和,一时之间,满朝皆是为温临渊求情辩驳之声,汹汹声势,再度压来。

温临渊垂首而立,故作谦卑:“陛下,臣一生恪尽职守,从未有过半分逾矩,还请陛下详查,还臣清白。”

他语气温和委屈,完美复刻多年来温润忠臣的假面,试图以名望博取帝王体恤。

立于班中的我静静观望,待众人话音稍歇,稳步出列,站在沈聿身侧,语声清亮坦荡,响彻大殿。

“陛下,臣手中所有证据,环环相扣,绝非凭空捏造。其一,城外商行历年暗账,记录数十年供给深宫暗线的银钱、秘物,每一笔皆可对应温府资金流转;其二,楚珩全案供词,亲口供认常年受温临渊调度;其三,多年宫闱命案卷宗,死者皆为知晓内情宫人,主事官员尽是温门门生;其四,昨夜擒获四名温府私养死士,口供、兵刃、据点信物俱全,已当庭带来人证。”

一字一句,条理清晰,桩桩件件皆有实据支撑,没有半分虚言。

方才喧闹求情的百官,话音骤然顿住,神色惊疑不定。

沈聿抬手示意暗卫打开檀木匣子,商行密账、死士供词、特制贡墨、刺客短刃一一陈列于殿中,白纸黑字、实物物证摆在眼前,无可辩驳。

帝王目光扫过满地证物,龙颜渐沉,转向温临渊沉声发问:“温临渊,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有何说辞?”

温临渊身形微颤,依旧强撑镇定,缓缓叩首:“商行之事,是底下管事自作主张;死士是府中下人私养,臣全然不知情,皆是旁人瞒报,与臣无关!”

又是弃卒保车的说辞,妄图将所有罪责推给下人,独善其身。

沈聿眸色冷冽,上前一步,字字诛心,彻底封死他所有退路:“商行资金皆由温府内库拨付,每年时节由你心腹管家亲自对接;死士据点设于太傅府后院,每月由你亲自发放饷银;历年遮掩命案、传递密讯,皆由你门下核心门生执行,层层调度,缺一不可。如此绵延数十年的布局,岂是下人能够私自做主?”

句句质问,直击要害,将他所有推脱撕得粉碎。

四名死士被带上大殿,当庭复述供词,所言据点、暗号、指令一一与物证对应,再无半分转圜余地。

满殿百官鸦雀无声,先前求情之人尽数垂首,再不敢多言一句。众人此刻方才看清,眼前温文尔雅的太傅,竟是藏在朝堂数十年,搅乱宫闱、草菅人命、蓄养刺客的巨奸。

伪装半生的儒雅假面,于金銮殿上寸寸碎裂。

温临渊面如死灰,再也维持不住从容姿态,瘫软在地,无言辩驳。

帝王震怒,厉声落旨:“温临渊罔顾君恩,祸乱朝纲,私蓄死士,残害性命,罪无可赦!即刻革去所有官职,打入天牢,三司会审,彻查其所有党羽门生,尽数清算!”

一道圣谕,尘埃落定。

盘踞朝野数十载的巨网,一朝崩塌。

一众温门门生面色惨白,惶恐跪地,殿内再无半分杂音,积压多年的深宫阴霾,终于彻底散去。

朝议散去,百官仓皇退离,无人再敢驻足。

空旷长廊只剩我与沈聿二人,连日紧绷的重担骤然卸下,心底积压许久的疲惫与释然一同翻涌上来。

沈聿侧头看向我,朝堂之上的凛冽锋芒尽数褪去,眼底只剩独属于我的温柔。他缓步靠近,四下无人,不必再刻意克制距离,抬手轻轻抚过我微微发僵的手背。

“都结束了。”

一声轻语,卸下所有惊涛骇浪。

我抬眸望向他,心头万千情绪交织,轻声道:“一路走到今日,总算不负那些蒙冤之人。”

“是我们一同做到的。”沈聿指尖轻轻扣住我的手,掌心温热安稳,“从前总怕你深陷险境,日日悬心,如今巨奸伏法,往后再也不必日夜提防暗箭、直面朝堂非议。”

长廊晚风轻扬,远处天际流云舒展,连日笼罩皇城的压抑一扫而空。

我望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缱绻,耳尖微微泛红,下意识往他身侧靠近少许,肩头轻轻相贴。无数次并肩破局、灯下相守、险境相护,所有隐忍的心意,此刻尽数化作安稳温柔。

沈聿垂眸凝望着我,呼吸轻轻交缠,克制的情愫在眼底翻涌,他没有更进一步,只是稳稳握着我的手,轻声许下早已藏了许久的期许。

“待三司清算完所有余党,冤案一一平反,我便寻一日闲暇,与你同登城楼,静看漫天星河,不问朝堂,不问卷宗,只守彼此。”

我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柔和笑意,轻轻应声:“好。”

风波终定,迷局尽散。

深宫数十年阴诡尘埃落定,朝堂重归清明。前路再无刀光杀机,无构陷流言,无层层暗网阻拦。

天幕之上,岁岁天星恒常明亮,静静见证我们一路携手走过的万千风浪。

世间权谋万千,人心百态,我所有孤勇、坚守与心底藏起的柔软,历经重重劫难,终得安稳归处。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星轨顺序
连载中匿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