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历了2个月的封城，广州疫情得到了有效控制，开始分阶段分区域解封。
苏晓晚站在排练室的角落里，盯着手机屏幕上那条消息，手指微微发颤。
“《暗夜追凶》女二试镜最终名单：顾清辞、苏晓晚、温玖、楚漪。”
这是分队成立以来，第一次有真正的影视资源。消息一出，整个分队都沸腾了。
这是一部投资不小的网剧，业内有名的孙导和金陵班底制作的悬疑剧，原著小说她看过，双女主设定，女二林砚，一个表面温柔内心坚韧的女警，在追查连环杀人案的过程中，逐渐揭开自己身世的秘密。
是她喜欢的角色。
她深吸一口气，眼底燃起炽热的光芒。
她太需要这个机会了，不仅是为了证明自己不只会唱歌跳舞，更是为了打破长久以来“只能靠CP出圈”的标签。
《暗夜追凶》官方评论区已经炸了。
「盲猜是顾清辞，她演技一直在线。」
「为什么不是苏晓晚？晓晚的舞台表现力也很强啊！」
「抱走我家清辞，独美谢谢。」
「苏晓晚粉丝别来蹭，这资源明显是给清辞准备的。」
「就是，某些人怎么一直想抢资源？」
言辞激烈，针锋相对。
试镜当天，公司的会议室被布置成临时考场。
苏晓晚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裤子，坐在等候区，看向等候区另一端的顾清辞，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长发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
她看起来瘦了一些，眼底有淡淡的倦色，但脊背挺得很直，像永远不会弯折的青竹。
她正在和小酒讨论什么，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温柔。似乎察觉到目光，她转过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遇。
只是一瞬。
然后顾清辞移开了目光，继续和小酒说话。
就像什么都没发生。
苏晓晚旁边还有几个不认识的练习生，看见她们同时出现，所有人都愣了一下，本来还在讨论的练习生音量逐渐减弱，直到消失。
所有人都知道她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所有人都知道此刻的气氛有多微妙。
试镜室的门开了，一个工作人员探出头来：“苏晓晚，到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会议室，她演的是剧本里最重的一场戏——林砚发现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竟然是她最信任的上司。震惊、愤怒、背叛、痛苦……所有情绪要在三分钟内爆发出来。
她演得很投入。
投入到她几乎忘了这是在试镜，投入到她真的变成了林砚，那个被全世界背叛、却还要咬牙活下去的女人。
当她念完最后一句台词，眼泪刚好从眼角滑落。
时间卡得刚刚好。
导演沉默了几秒，然后鼓了鼓掌：“不错，情绪很到位。”
苏晓晚鞠躬：“谢谢导演。”
走出试镜室时，她的腿还有些发软。不是紧张，而是刚才那场戏掏空了她所有的力气。
走廊里，顾清辞还站在那里。
她靠在墙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浅金色的光晕，柔和得不像话。
苏晓晚的脚步顿了一下，她明明记得，顾清辞是第一个试镜的，怎么还在这里。
身体比意识更快反应，她已经加快脚步走到顾清辞身边，顾清辞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她，眼神看不出情绪：“公司的车在外面了，一起走吧。”
以前冷战的时候她就这样，整个人冷冷的一副公事公办拒人千里的模样，可是苏晓晚心里快速复盘了一下最近的事情，除了上周因为父母的事情怼了贴脸的CP粉，她也没做过其他会惹她生气的事情了，不是都解释清楚了吗？
搞不懂、猜不透、看不破，她只知道回去的路上，顾清辞一句话都没有跟她说了。
......
等待结果的日子格外漫长。
苏晓晚每天都在忐忑中度过，训练时频频走神，脑海里反复回放试镜时的场景。
直到一周后，陈默在例会上宣布结果：“《暗夜追凶》女二号角色，由顾清辞担任。”
那一刻，苏晓晚怔怔地看着顾清辞，对方坐在不远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微微点头致谢，仿佛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消息很快传到网上，
不出所料，热搜已经爆了。
顾清辞拿下《暗夜追凶》女主# #苏晓晚试镜落选# #星耀纪元资源倾斜#
点进去，第一条就是营销号的通稿：「顾清辞力压苏晓晚，拿下重要影视资源，疑似公司力捧」。
评论区，战争已经打响。
「恭喜清辞！实至名归！」
「笑死，某些人的粉丝不是吹自家主子演技好吗？怎么没选上啊？」
「暗箱操作吧？苏晓晚演技明明更好！」
「酸鸡跳脚了，导演选的人，不服憋着！」
「我听圈内人说，顾清辞和导演有关系。」
「怪不得能拿到角色，原来是睡上去的。」
「平时装得那么清高，原来也是这种人。」
污言秽语，不堪入目。
恶意的揣测和攻击像潮水般涌向顾清辞的微博，两家粉丝的撕架迅速升级，从微博吵到豆瓣，从线上骂到线下，甚至有人扒出顾清辞和苏晓晚的私人行程进行骚扰。
苏晓晚看着网上那些不堪入目的言论，心里五味杂陈——她不相信顾清辞会用不正当手段，但粉丝的愤怒和委屈，又让她无法置身事外。
那天训练结束后，苏晓晚在训练中心门口拦住了顾清辞。“清辞，我们能聊聊吗？”
顾清辞停下脚步，眼神疏离，语气平淡：“有什么事在群里说吧，现在我们还是避嫌为好。”
“避嫌？”苏晓晚的声音瞬间提高，带着难以置信的委屈，“就因为那些粉丝的言论，你就连跟我私下聊几句都不愿意了？”
“现在是敏感时期，我们单独见面，只会给对方带来更多麻烦。”顾清辞说完，转身就要走。
苏晓晚看着她的背影，所有的隐忍和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她快步追上去，拦住顾清辞：“我有话要问你，必须当面问。”
顾清辞皱了皱眉，最终还是松了口：“晚上到我宿舍说。”
......
苏晓晚敲响顾清辞房门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
门开了。
顾清辞穿着睡衣，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过澡。看见苏晓晚，她明显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像是在确认有没有别人。
这个动作刺痛了苏晓晚。
“我能进去吗？”她问，声音有些哑。
顾清辞沉默了几秒，侧身让开：“进来吧。”
房间很整洁，整洁得不像有人住。床铺得一丝不苟，书桌上只有一台电脑和几本书，窗台上摆着一盆绿植，叶子蔫蔫的，像很久没浇水。
苏晓晚站在房间中央，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清辞也没有说话，只是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看着她，表情严肃，像是在努力装出大人、姐姐、队长的样子。
可是她刚洗完澡，脸被热气蒸得通红，头发半湿松松的搭在肩上，哪里有年上的威严，反而让人觉得要欺负她、欺负得哭出来才算可人怜爱。
房间里安静得有些诡异，不时还能听见走廊外练习生走动交流的声音，空气中隐约传来丝丝缕缕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
苏晓晚本来准备了满肚子的质问的话都说不出口了，只有她自己的心跳声在胸腔里擂鼓，一腔怒意在喉咙里彻底哑火。
“小艾怎么还没回来，不对，小艾退团了，另一侧的床铺是不是就空出来了，知微休假了，我那边也是一个人，我那边的床铺也空出来了，不对不对，我怎么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是来问正事的。”苏晓晚及时拉回自己的注意力，但是却不知道怎么开口了。
察觉苏晓晚一直在看着自己，顾清辞神情也有些不自然，率先开口打破沉默：“我先说吧，最近真的发生太多事情了，小艾退团、知微休假、分队稍有动静网上就吵得不可开交。陈总前几天跟我说准备找个时间提几个练习生补位成员，我也还没有抽时间相处了解她们。小一刚当上副队长，很多事情都不熟悉需要我去带她。疫情解封以后我们也有了一些资源，我还是希望能利用起来，带着大家一起继续往前冲的。所以我现在很需要时间去处理好这些事情，我们的事先放一边可以吗？”
顾清辞越说，苏晓晚越心冷。
“我现在只想工作。”顾清辞的声音依旧平静，“晓晚，我们绑定在一起，已经有太多阻碍了。公司的捆绑营销，粉丝的过度解读，还有网上的各种争议，这些都让我们寸步难行。现在保持纯粹的工作关系，对我们两个人，对整个分队，都是最合适的选择。”
工作关系。
那她们之前的约定算什么？
算“不合适”吗？
算“应该被放弃”的吗？
“最合适的选择？”苏晓晚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所以你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看着我被粉丝攻击，看着我们的关系越来越僵？”
“我没有心安理得。”顾清辞以为她在说影视剧的事情，声音有了一丝波动，“这个角色我确实也很想要，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不想放弃。而且，我以为你能理解，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各自成长，而不是互相捆绑。”
“理解？”苏晓晚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我理解你想要资源，理解你想摆脱CP标签，可你理解过我吗？你说保持工作关系，可在我看来，你只是在为自己的利益考虑，你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我觉得我说得足够明白了，你回去好好冷静想一想。”顾清辞连忙从桌子上抽出纸巾给她擦眼泪。
苏晓晚一把夺过自己擦，她觉得自己像个笑话。
一个守着过期承诺、还指望别人兑现的笑话。
“好，”她点头，一下，又一下，“很好。”
她转身想走，顾清辞却叫住她。
“晓晚。”
苏晓晚停住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们……”顾清辞的声音很轻，像在斟酌词句，“也许，保持工作关系，保持距离，对我们彼此都好。”
苏晓晚的背影僵住了。
她慢慢转过身，看着顾清辞，一字一句地问：
“所以，你现在是在跟我划清界限，是吗？”
顾清辞看着她，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烁，但很快又熄灭。
“我只是觉得，这样对我们都好。”
“对我们都好……”苏晓晚重复着这句话，突然觉得荒谬，“顾清辞，你知不知道，从始至终，我想要的都不是‘对我们都好’。”
她往前走了一步，逼近顾清辞：
“我想要的是‘我们在一起’。我想要的是无论发生什么，你都站在我这边。我想要的是哪怕全世界都在反对，你也会站在我这边，就像我一直站在你这边一样——”
“晓晚。”顾清辞打断她，声音里有种近乎残酷的平静，“那是偶像剧，不是现实，现实就是有很多很多东西需要考虑的。”
苏晓晚的话卡在喉咙里。
因为她心里，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
那层冰，叫顾清辞。
那个曾经是她全部的光，现在是她全部的痛的人。
那个在她最需要的时候，选择“划清界限”的人。
她看着顾清辞，看着那张她曾经以为会记一辈子的脸，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
可笑她的执着，可笑她的天真，可笑她以为的那些“特别”，在顾清辞眼里，不过是需要“划清界限”的麻烦。
“我明白了。工作关系是吧。”苏晓晚点点头，“好，我记住了。”
说完，她转身冲回218的宿舍，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震得墙壁都微微作响。
随后，219的门被轻轻关上。
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轻得像叹息。
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苏晓晚回到宿舍后，情绪失控地在微博发了一条动态，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字里行间的委屈和愤怒，被粉丝解读为“被顾清辞抢资源”。
顾清辞被CP粉骂“抢资源”，被唯粉质疑“吸血”，被黑粉造谣“睡上去”。
苏晓晚的微博下面，每天都有成千上万条评论，骂她的，挺她的，阴阳怪气的，什么都有。
两家粉丝的撕架愈演愈烈，甚至影响到了《暗夜追凶》的开机宣传。
一周后，公司下达处罚通告。
“苏晓晚在网上发布不当言论，暂停所有个人活动，进行为期三个月的内部调整。”
雪藏。
苏晓晚看到那条通知时，反而松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不用面对那些了。
终于可以不用假装没事了。
终于可以——
不用看见顾清辞了。
三个月里，苏晓晚把自己关在218宿舍，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分不清白天黑夜。
手机扔在一边，微博卸载了，微信静音了。她每天做的事，就是躺着发呆，偶尔翻翻那些从前的照片。
有一张是2018年总选之夜的合影。她和顾清辞并肩站在领奖台上，她偷偷握着顾清辞的手，顾清辞没有挣脱，只是指尖微微收紧。
那时候她以为，以后她们会一直这样。
会一起冲顶，一起站上最高的地方。
会一直是彼此最重要的人。
她盯着那张照片，盯了很久。
然后她把它删了。
她想起那封她写了整整一夜、折成星形、偷偷塞进顾清辞口袋的信。
信里她写：“我想当你的战友，你的知己，你生命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不可或缺？
她连“需要”都算不上。
只是“工作关系”。
只是“最合适的选择”。
只是那些被放弃的选项里，最体面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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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资源竞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