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9年12月15日。
清晨七点，苏晓晚就醒了。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听见窗外隐约的鸟鸣，听见隔壁219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听见自己胸腔里那颗心跳得又快又重。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总选日。
她坐起来，掀开被子，赤脚踩在冰凉的木地板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天刚蒙蒙亮，东方泛起鱼肚白，训练中心的小花园笼罩在一层淡青色的晨雾里。
她对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深吸一口气。
这是是所有队员一年努力的验收时刻，也是苏晓晚盼了一整年的日子。
下午四点，国际会议中心。
红毯从台阶一直铺到街边，两侧的护栏后挤满了粉丝。闪光灯连成一片白茫茫的光海，尖叫声此起彼伏，像海浪拍打礁石。
苏晓晚提着裙摆下车。
她今天穿了一条香槟色的抹胸长裙，裙摆是不规则的设计，前短后长，走动时会露出纤细的脚踝。腰间系着同色系的缎带，打成一个精巧的蝴蝶结。头发盘成松散的发髻，留下一缕卷曲的发丝垂在颈侧。妆容比去年更精致，眼尾扫了淡淡的金棕色眼影，唇色依旧是偏橘调的豆沙红。
紧跟着顾清辞走下来。
她穿了一袭淡绿色的丝绒长裙，领口开成优雅的V字，露出精致的锁骨。长发烫成微卷，松松地披在肩头，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妆容比平时浓，眼线勾勒出清冷的弧度，唇色是偏紫调的浆果红，在闪光灯下泛着冷艳的光泽。
“清辞！看这边！”
“姑苏！姑苏！”
她们并肩走向签名墙，身后跟着分队的其他成员。
场馆内灯火璀璨，人声鼎沸，数万盏荧光棒交织成一片流动的星海，红的、蓝的、黄的光芒交相辉映，将整个场馆映得如同白昼，连空气里都弥漫着紧张、热烈与期待的气息。
晚上七点，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广州分队的位置在第五排——比去年靠前了八排。
队员们依次落座，苏晓晚坐在顾清辞旁边。
舞台上，主持人开始宣读今年的入围名单。大屏幕播放着过去一年的高光时刻——那些公演、那些舞台、那些汗水与泪水交织的瞬间。
苏晓晚在画面里看到了自己。
《Star and Fire》的双人舞，《星轨》微电影的额头相触，还有那场让她失眠了整整一周的片场对视。
不是紧张自己能不能上榜，经过这一年的努力，经过《Star and fire》的爆火，经过《星轨》微电影的封神，她心里清楚，自己的人气早已今非昔比。
她紧张的是，能不能离顾清辞再近一点，能不能和她站在更接近的位置，能不能在她念出名字的那一刻，看到顾清辞眼里，独属于她的骄傲与欢喜。
她垂下眼睛，不敢看身边人的反应。
“各位粉丝朋友们，接下来，我们即将公布年度人气偶像排名！”主持人激昂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了整个场馆，瞬间点燃了全场的气氛，粉丝的呐喊声、应援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苏晓晚的身体微微坐直，目光紧紧盯着舞台中央的大屏幕，手心的冷汗又多了几分。身边的队员们，也都纷纷屏住呼吸，眼里满是紧张与期待。
鼓点密集如心跳。
“第四十六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莫昕玥！”
主持人的声音落下，场馆里响起了热烈的欢呼声，尤其是莫昕玥的粉丝，举着应援牌，大声喊着她的名字。莫昕玥瞬间红了眼眶，站起身，朝着舞台的方向鞠躬，又转头看向身边的队员们，眼里满是激动与感激。顾清辞伸出手，轻轻抱了抱她，语气温柔：“很棒，辛苦了。”
苏晓晚也笑着朝她点头，心里满是开心——这是她们分队的第一个名次，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四十五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沈可晴！”
又是广州分队的名字！全场的欢呼声再次响起，沈可晴激动得手都在抖，快步站起身，鞠躬致谢。顾清辞依旧温柔地看着她，眼里满是欣慰，等她坐下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给予她鼓励。
两个最小的成员，第一次进圈，就拿了四十五和四十六名。
苏晓晚拼命鼓掌，掌心生疼。
“第十八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沈知微！”
“第十七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言若爱！”
接连两个名次，都属于广州分队，场馆里的气氛，已经热烈到了顶点，“广州分队”“星耀不凡”的呐喊声，响彻全场。
言若爱依旧是那副活泼的模样，站起身，朝着粉丝比心，还不忘朝顾清辞和苏晓晚挤眉弄眼；沈知微则比较内敛，红着眼眶鞠躬，嘴角却扬起了开心的笑。
“第九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楚漪！”
“第八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温玖！”
又是两个广州分队的名字！全场的灯海，几乎被广州分队的应援色占据，粉丝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楚漪和温玖并肩站起身，鞠躬致谢，眼里满是激动与骄傲，顾清辞站起身，轻轻拥抱了她们两个人，语气温柔：“太好了，你们都做到了。”
苏晓晚的心跳，越来越快。
她的名次会是多少？
去年是第十。今年她付出了双倍的努力，拍了三部MV，上了四个综艺，微博粉丝涨了八十万，超话签到从一万涨到五万。
她应该能进前五。
她必须进前五。
“年度人气偶像——第五名。”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会场。
“星耀纪元广州分队，苏晓晚！”
话音刚落，苏晓晚的粉丝们，立刻发出了热烈的欢呼声，荧光棒挥舞着，形成一片耀眼的星海。苏晓晚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随即，巨大的喜悦，席卷了全身，眼眶瞬间红了，却不是难过，是激动，是喜悦，是终于没有辜负自己的努力，没有辜负顾清辞的期待，没有辜负粉丝们的支持。
她站起身，深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演出服，朝着舞台中央走去，朝着粉丝们鞠躬，朝着队员们鞠躬。
她走上舞台，从颁奖嘉宾手中接过奖杯。灯光太亮，晃得她睁不开眼。她站在话筒前，脑子里一片空白。
准备好的感谢词，一个字都想不起来。
“谢、谢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谢谢所有为我投票的人，谢谢公司的培养，谢谢队友们的陪伴，谢谢……”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谢谢清辞姐姐。”
顾清辞坐在第五排，淡绿色的裙摆在灯光下流转着幽暗的光泽。她微微仰着头，看着台上的苏晓晚，嘴角带着一个很淡、很温柔的笑容。
苏晓晚留在台上，等待着顾清辞的名次报读。
主持人激昂的声音，再次响起：
“第四名，星耀纪元上海主队，肖冰！”
“第三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顾清辞！”
“第二名，星耀纪元上海主队，孙明悦！”
“第一名，星耀纪元上海主队，黄悠宁！”
“请台上五名成员合影留念。”
苏晓晚的目光紧紧黏在顾清辞身上，眼里满是崇拜与欢喜。她就知道，顾清辞一定可以的，一定能拿到很好的名次，一定能被更多人看见，一定能站在更高的舞台上。
“姑苏！姑苏！姑苏！”
顾清辞身姿挺拔，脸上都带着温柔而从容的笑容，朝着舞台中央走去，朝着粉丝们鞠躬，款款走上台后朝苏晓晚笑了笑。
然后苏晓晚就听见顾清辞发言后站到旁边时侧过身子去祝贺同样在台上的黄悠宁，“悠宁前辈，恭喜，你明年是不是就可以组建个人工作室了？”
然后黄悠宁笑着祝贺她，“也恭喜你，清辞，很厉害，希望明年你也可以，加油！”
苏晓晚心里默默吐槽，“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明年搞不好是我呢。”
合影结束，两人回到候场区。
主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年度最佳队伍，星耀纪元广州分队！”
“年度最佳队长，星耀纪元广州分队，顾清辞！”
“请星耀纪元广州分队全体成员上台领奖，有请星耀纪元广州分公司总经理陈默，上台颁奖。”
全场的欢呼声，瞬间达到了顶峰，比顾清辞拿到第三名时，还要热烈，粉丝们举着“星耀不凡、姑苏绝配”的应援牌，大声喊着，声音整齐而热烈，传遍了整个场馆。
苏晓晚的心里，满是激动与骄傲。她们赢了，她们分队赢了，顾清辞赢了，她们所有人的努力，都没有白费。
人群拥挤，队员们相互拥抱，相互庆祝，脸上都带着开心的笑容。
苏晓晚的目光锁定了那抹墨绿色的身影，脚步越来越快。
然后她看见顾清辞转过身。
不是转向她。
是转向站在她身后的莫昕玥和沈可晴。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那笑意，和平时对她的笑意，一模一样，温柔而真诚。
“小月，小可，恭喜你们。”顾清辞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苏晓晚耳中，“第一次进圈就拿到这么好的名次，你们真的很棒。”
她伸出手，抱了抱莫昕玥。
然后又抱了抱沈可晴。
那个拥抱很短，很轻，像姐姐给妹妹的鼓励。
莫昕玥红着眼眶说“谢谢队长”，沈可晴低着头说“我会继续努力”。
顾清辞拍了拍她们的肩，轻声说：“我以你们为荣。”
苏晓晚站在原地。
手里还握着那座沉甸甸的奖杯。
她离顾清辞只有三步的距离。三步，足够她伸出手，足够她说出那句“清辞姐姐，我做到了”，足够她把奖杯举到顾清辞面前，像等待表扬的小学生。
但她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
顾清辞转过身，终于看见了她。
“晓晚，”她走过来，脸上带着那个熟悉的、温和的笑容，“恭喜你，第五名。”
她伸出手，像要拥抱她。
苏晓晚看着她，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那个给过莫昕玥、给过沈可晴、给过分队每一个成员的笑容。
一模一样的笑容。
一模一样的拥抱。
一模一样的“恭喜你”。
她忽然觉得自己手里的奖杯，变得很重。
重得像要坠穿心脏。
“谢谢清辞姐姐。”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稳，像排练过一千遍，“我会继续努力的。”
顾清辞的笑容，依旧温柔，依旧真诚，她的眼神，依旧明亮，依旧满是欣慰。可那温柔，那真诚，那欣慰，却不是独属于苏晓晚一个人的，是属于小月的，是属于小可的，是属于广州分队每一个队员的，是属于她这个最佳队长，对所有队员的责任与期许。
一模一样的笑容，一模一样的“恭喜你”。
只是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一样”。
她一直以为，顾清辞对她的温柔，是独属于她的；一直以为，顾清辞对她的期许，是独属于她的；一直以为，顾清辞眼里的骄傲，是独属于她的；一直以为，在顾清辞心里，她是特别的，是和其他队员不一样的，是她的专属，是她的卡戎。
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她错了，错得一塌糊涂。
顾清辞的温柔，是队长对所有队员的温柔；顾清辞的期许，是队长对所有队员的期许；顾清辞眼里的骄傲，是队长对所有队员的骄傲；她在顾清辞心里，从来都不是特别的，从来都不是独有的，只是广州分队的一员，只是她众多队员中的一个，和小月，和小可，和其他队员，没有任何区别。
“她的目光，从来不会只为我停留。”
她忽然明白了。
顾清辞不是不爱。
她是太爱了。
爱到要把这份温柔均匀地分给每一个人。爱到不敢让任何人成为“例外”。爱到宁愿用“朋友”“搭档”“队长”这些安全的标签，把所有的情感都规训成得体、克制、不越界。
她不是不肯给。
她是不会只给一个人。
“晓晚，”顾清辞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边，“想什么呢？”
苏晓晚抬起头。
顾清辞看着她，眼睛里有细碎的光，嘴角带着那个熟悉的、温柔的笑容。
又是这个笑容。
对所有人都一样的笑容。
“没什么。”苏晓晚扬起嘴角，像平时那样灿烂，“姐姐今天好漂亮。”
苏晓晚走在她右边，隔着半米的距离，不近不远。
她想伸手，想握住那只无数次在舞台上与她十指相扣的手。
但那只手不是她的。
那是分队队长的，是“姑苏CP”的，是所有需要被鼓励、被安慰、被拥抱的人的。
唯独不是顾清辞给苏晓晚的。
唯一的。
她看着顾清辞，想起她说过的话。
“这样相互扶持、一起完成一件又一件美好的事情，或许就是最理想的状态了。”
顾清辞是认真的。
她真的觉得这样就很好。
不越界，不贪心，不奢求“唯一”。
苏晓晚端起橙汁，喝了一口。
很甜，甜到发苦。
半晌，她碰了碰顾清辞的杯子。
“干杯。”她说。
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
像敲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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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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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为我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