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男人。四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衬衫，看起来很斯文。他走进来，四处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也像是在回忆什么。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期待，也有紧张。还有一点…… 近乡情怯的感觉。
林晚觉得有点奇怪。这个男人，不像是来买东西的。倒像是…… 来找人的。或者，来找什么东西的。
男人在店里转了一圈。慢慢地，很仔细地看。从货架，到收银台，到门口的位置。像是在确认什么。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进门左手边的那个旧木架上。那个失物货架。
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但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他走了过去。站在失物货架前面，慢慢地看着每一样东西。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找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找了半天，他没有找到。他的脸上，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你好，" 林晚忍不住开口了，"请问…… 你在找什么？"
男人转过头，看着她。他的眼睛里，有一点红。像是…… 哭过？
"请问，" 他的声音有点哑，"这里…… 是不是有一个失物货架？"
"有啊，" 林晚点点头，"就是这个。"
她指了指那个旧木架。
"那……" 男人犹豫了一下，"有没有…… 一个信封？"
"信封？" 林晚想了想，"什么样的信封？"
"就是…… 普通的白色信封，" 男人说，"上面什么都没写。"
他顿了顿，又说："是…… 很多年前的了。二十多年前吧。"
二十多年前？林晚愣了一下。二十多年前的失物？那应该…… 早就不在了吧？
不对。这家便利店的失物，只要没人认领，就一直在货架上放着。放多久都没关系。奶奶说的。
但是…… 二十多年前的信封？她好像没见过啊。
"我帮你找找，" 林晚说，"你等一下。"
她走到失物货架旁边。九十九样东西。都是凉的。
她一层一层地找。最上面一层，中间一层，最下面一层。
找了半天，没有找到什么白色信封。
"好像…… 没有，" 林晚说，"你确定是落在这儿了吗？"
男人的脸上，露出了更失望的表情。 "确定，" 他说，"我记得很清楚。二十多年前，我把它落在这儿了。"
他顿了顿，又说："那时候…… 我还是个高中生。"
高中生？二十多年前的高中生？那现在，确实是四十多岁了。
"里面…… 装的是什么？"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男人笑了笑，有点苦涩。 "一封情书，" 他说，"写给一个女生的。"
情书？林晚愣住了。二十多年前的情书？
"那时候…… 我喜欢我们班一个女生，" 男人回忆着，眼神变得很温柔，"喜欢了很久。但是我一直不敢说。"
"高中毕业那天，" 他说，"我终于鼓起勇气，写了一封情书。想约她出来，当面给她。"
"我们约在这家便利店门口见面，" 他笑了笑，"那时候，这家店就是我们约会的秘密基地。"
"但是……" 他顿了顿，"我太紧张了。见到她之后，我什么都不敢说。聊了一会儿天，就各自回家了。"
"回到家我才发现，" 他说，"那封情书，落在这儿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 "第二天我过来找，已经找不到了。我以为…… 被人扔了。"
林晚静静地听着。心里有点酸酸的。二十多年前的遗憾啊。
"那…… 你后来告诉她了吗？" 林晚问。
男人摇了摇头。 "没有，" 他说，"后来我们上了不同的大学，就慢慢失去联系了。"
他顿了顿，又说："再后来…… 听说她结婚了，过得很幸福。"
他笑了笑，有点苦涩。 "我就更不敢说了。"
林晚看着他，心里有点难过。二十多年的遗憾啊。就因为一封没敢送出去的情书。
"那你…… 怎么现在想起来找了？" 林晚问。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前几天，同学聚会，" 他说，"我们又见面了。"
他顿了顿，又说："她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笑起来的时候，还是有两个小酒窝。"
他的眼神很温柔。 "聊天的时候，她忽然说，" 他说，"她说，高中毕业那天，她等了我一晚上。"
"等我？" 林晚愣住了。
"嗯，" 男人点点头，眼睛红了，"她说，那天她以为，我会跟她说什么。"
"但是我什么都没说，" 他的声音有点抖，"她以为…… 是我不喜欢她。"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原来是这样。两个人，互相喜欢。但是因为一封没送出去的情书，错过了二十多年。
"那…… 那你们现在……" 林晚问。
男人笑了笑，摇了摇头。 "都这么大年纪了，" 他说，"各自都有家庭了。"
他顿了顿，又说："就是…… 觉得有点遗憾。"
"所以我想，" 他说，"如果能找到那封情书的话…… 也算给当年的自己，一个交代吧。"
林晚看着他，心里酸酸的。二十多年的遗憾啊。就因为一封没敢送出去的情书。就因为，两个人都太害羞了。
"你等一下，" 林晚说，"我再帮你找找。说不定…… 在哪个角落里呢。"
她又仔细地找了一遍。九十九样东西。一样一样地看。
找着找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最下面一层的最里面。那里，压着一个什么东西。被其他东西挡住了，不太显眼。
她伸手，把它拿了出来。
是一个信封。白色的。很旧了，纸都黄了。上面什么都没写。
真的是它！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是这个吗？" 她把信封递过去。
男人看到信封，眼睛一下子就睁大了。 "是…… 是它！" 他激动地说，声音都抖了，"真的是它！"
他接过信封，捧在手里，像是捧着全世界。他的手都在抖。
"二十多年了……" 他小声说，"我以为它早就不在了……"
他轻轻地抚摸着信封。像是在抚摸，二十多年前的青春。
林晚站在旁边，也有点激动。真好啊。二十多年前的失物，居然还在。二十多年前的遗憾，终于…… 有了一个交代。
"你…… 可以打开看看吗？" 林晚犹豫了一下，问。
男人笑了笑，点了点头。他小心翼翼地，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信纸。很旧了，但字迹还很清晰。是很青涩的字迹。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林晚凑过去看了一眼。上面写着： " 陈雪同学：你好。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一第一次见到你，就喜欢了。你笑起来的时候，有两个小酒窝，很好看。 …… 如果你也喜欢我的话，明天晚上七点，我们在便利店门口见，好吗？ —— 林 "
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个字，都写得很认真。像是用了很大的勇气，才写下来的。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二十多年前的喜欢啊。这么纯粹，这么认真。
男人看着信纸，看了很久很久。眼睛红红的。像是在看，二十多年前的自己。也像是在看，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像是怕弄坏了一样。
"谢谢你，" 他对林晚说，声音有点哑，"真的谢谢你。"
"不用谢，" 林晚摇摇头，"它一直都在这儿。"
"嗯，" 男人点点头，"它一直都在这儿。"
他顿了顿，又说："就像…… 当年的那份心情一样。"
他笑了笑，有点苦涩，也有点释然。
"那我走了，" 他说，"谢谢你。"
"不客气，" 林晚说，"有空常来。"
"嗯。" 男人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和二十多年前的自己，告别。也像是在和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告别。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酸酸的，也暖暖的。
真好啊。二十多年前的情书，终于找到了它的主人。虽然…… 已经晚了二十多年。但至少，当年的那份心情，终于有了一个交代。
她忽然想起那个信封的温度。刚才递给他的时候，她好像感觉到了。是暖的。很青涩的，有点酸的暖。像青春的味道。也像，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她走到失物货架旁边。
那个位置，已经凉了。和其他九十八样东西一样，冰凉冰凉的。
但林晚知道，它曾经暖过。很青涩，很酸，但很真。装着二十多年前的喜欢，也装着二十多年的遗憾。
而现在，它跟着主人，回家了。也算是…… 给当年的那个少年，一个交代了。
她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一百二十天。" "来了一个男人。" "四十多岁了。" "他来找一封信。" "一封二十多年前的情书。"
"他说，那是他高中毕业的时候，写给喜欢的女生的。" "但是他太紧张了，没敢送出去。" "落在了这家便利店。" "第二天过来找，没找到。" "他以为，被人扔了。"
"这二十多年，" "他一直记得这件事。" "一直觉得，有点遗憾。"
"前几天同学聚会，" "他们又见面了。" "女生说，那天她等了他一晚上。" "她以为，他不喜欢她。"
"原来……" "两个人，互相喜欢。" "但是因为一封没送出去的情书，错过了二十多年。"
"我帮他找到了那封信。" "在货架最下面的角落里。" "白色的信封，纸都黄了。" "里面的信纸，字迹还很清晰。" "很青涩，很认真。"
"他看到信的时候，哭了。" "我也差点哭了。"
"二十多年啊。" "就因为一封没敢送出去的情书。" "就因为，两个人都太害羞了。"
"错过了二十多年。"
"不过……" "能找到，也挺好的。" "至少，当年的那份心情，终于有了一个交代。"
"那封信的温度……" "很青涩的，有点酸的暖。" "像青春的味道。" "也像，二十多年前的那个夏天。"
"奶奶，你说，" "当年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是不是也觉得，有点遗憾？"
"你为什么…… 一直留着它呢？" "是不是也在等，那个少年回来找？"
"一等，就是二十多年。"
"奶奶，你真好。"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但林晚的心里，酸酸的，也暖暖的。
她想，这就是失物货架的意义吧。不只是收留那些被落下的东西。更是收留那些，没说出口的话，没敢做的事，没能完成的遗憾。等着有一天，主人回来找。就算…… 已经晚了很多年。但至少，能给当年的自己，一个交代。
就像那封，二十多年前的情书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