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林晚正在整理货架。
忽然,她感觉到了什么。
她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向那个失物货架。
九十九样东西。都是凉的。
但是…… 其中有一样,好像不一样了。
林晚走了过去。
她的目光,落在了最下面一层的角落里。
那里,放着一个很小的音乐盒。旧的,粉色的,漆都掉了很多,看起来很旧很旧了。上面有一个跳舞的小女孩,也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这个音乐盒,在货架上放了很久很久了。久到…… 林晚都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奶奶的笔记本里也没有记录,好像在奶奶接班之前,它就已经在这里了。
它一直是凉的。凉透了。和其他九十八样东西一样。
但是现在……
林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个音乐盒。
指尖传来一阵温度。是暖的。很轻很轻的暖,像是刚刚开始苏醒。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林晚愣住了。
它…… 变暖了?
凉了这么多年,它忽然变暖了?
这是…… 第二样?
第一样,是第十章的那只毛绒小熊。凉了十五年,忽然又变暖了。然后它的主人就回来了。
那这一次…… 这个音乐盒的主人,也要回来了吗?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
她又碰了碰那个音乐盒。真的是暖的。虽然很轻很淡,但确实是暖的。和那些凉透了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她拿起那个音乐盒。上了上发条。
叮叮咚 —— 叮叮咚 ——
熟悉的旋律响了起来。是一首很老很老的歌。 《小星星》。很简单的旋律,但很好听。
林晚静静地听着。音乐盒的声音有点哑了,像是用了很多很多年。但还是很好听。
她想,这个音乐盒的主人,会是谁呢?是个小女孩吗?她现在,多大了?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她又忽然想起了这个音乐盒?
林晚不知道。但她知道,她的主人,正在来的路上。就像十五年前那个小熊的主人一样。
她把音乐盒放回原位。小心翼翼的,像是怕吵醒它。
然后她走回收银台,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一百零五天。" "我发现了一件事。" "那个旧音乐盒,变暖了。" "就是最下面一层角落里的那个,粉色的,会唱《小星星》的。" "它在货架上放了很多很多年了。" "久到…… 奶奶的笔记本里都没有记录。" "它一直是凉的。" "凉透了。" "但是今天,它忽然变暖了。" "很轻很淡的暖,像是刚刚开始苏醒。" "这是…… 第二样。" "第一样是那只毛绒小熊,凉了十五年,忽然变暖了,然后它的主人就回来了。" "那这一次呢?" "这个音乐盒的主人,也要回来了吗?" "她是谁?" "她现在,多大了?" "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她又忽然想起了这个音乐盒?"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她正在来的路上。" "我等着她。" "奶奶,你说,这一次,会是什么样的故事?"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但林晚的心里,暖暖的,也有点期待。她等着。等着那个音乐盒的主人出现。等着听,这个音乐盒背后的故事。
第二天,没有人来。
第三天,也没有人来。
第四天,还是没有人来。
那个音乐盒,一直是暖的。很轻很淡的暖,一点都没变。
林晚每天都会去碰一碰它。确认它还是暖的。也确认,它的主人,还在惦记着它。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还是没有人来。
林晚有点着急了。怎么还不来呢?是找不到这里了吗?还是…… 出什么事了?
她不敢想下去。
第十天,凌晨三点。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猛地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女人。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气质很温柔。她手里牵着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扎着两个小辫子,很可爱。
女人走进来,四处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也像是在回忆什么。
"你好," 她走到收银台前,声音很温柔,"请问…… 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失物货架?"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来了! 她终于来了!
"有," 林晚点点头,"在那边。"
她指了指进门左手边的那个旧木架。
女人牵着小女孩,走了过去。她慢慢地看着货架上的每一样东西。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找一样,很重要很重要的东西。
找了半天,她的目光,落在了最下面一层的角落里。落在了那个粉色的旧音乐盒上。
她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是它……" 她小声说,声音有点抖,"真的是它……"
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拿起那个音乐盒。像是捧着全世界。
"妈妈,这是什么呀?" 小女孩仰着头问。
"这是…… 妈妈小时候的东西," 女人的声音有点哑,"很久很久以前,妈妈把它落在这儿了。"
"那它怎么还在这儿呀?" 小女孩问。
"因为……" 女人笑了笑,眼泪掉了下来,"因为有人帮妈妈收着呀。"
她转过头,看向林晚。 "请问…… 这个音乐盒,我可以拿回去吗?"
"可以啊," 林晚点点头,"它本来就是你的。"
女人笑了,笑得很开心,也哭得很伤心。 "谢谢…… 谢谢……" 她不停地说,"我以为它早就不在了……"
她把音乐盒紧紧地抱在怀里,像是抱着失散多年的亲人。
林晚站在旁边,也有点想哭。真好啊。又一样失物,找到了它的主人。又一个故事,有了圆满的结局。
"你…… 你是怎么想起它的?"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女人擦了擦眼泪,笑了笑。 "前几天,我女儿过生日," 她说,"我给她买了一个音乐盒。她很喜欢,每天都要听着睡觉。"
她顿了顿,又说:"那天晚上,我看着她听音乐盒的样子,忽然就想起了我小时候。" "想起了我也有一个这样的音乐盒。" "粉色的,会唱《小星星》。" "是我七岁生日的时候,我妈妈给我买的。"
她的声音有点抖。 "我记得,那天我跟着我妈妈来这家便利店买东西。我拿着音乐盒,一边走一边玩。结果…… 走的时候就忘了拿了。"
"回去之后我哭了好久," 她说,"我妈妈说,改天带我回来找。但是…… 后来她就生病了,再也没能带我来。"
她顿了顿,又说:"再后来…… 我妈妈就走了。"
"这个音乐盒," 她轻轻地抚摸着,"是我妈妈送给我的最后一件礼物。"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原来是这样。
"我以为它早就不在了," 女人说,"这么多年了,三十多年了…… 我都快忘了它长什么样子了。"
"但是前几天," 她笑了笑,"看着我女儿听音乐盒的样子,我忽然就想起它了。" "我想着,说不定…… 它还在呢?"
"所以我就过来看看," 她说,"没想到…… 它真的还在。"
她哭得像个孩子。 "谢谢你…… 谢谢你们……" 她说,"谢谢你们帮我收了这么多年。"
林晚站在旁边,也在掉眼泪。她不敢出声,怕打扰她。
过了好一会儿,女人才擦了擦眼泪。 "不好意思啊,"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事," 林晚摇摇头,声音有点哑,"能找回来,真好。"
"嗯," 女人点点头,"真好。"
她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音乐盒。 "我女儿也叫星星," 她忽然说,"和这首歌一样。"
她顿了顿,又说:"我妈妈给我取的小名,也叫星星。"
林晚愣住了。星星…… 《小星星》…… 原来,是这样。
三代人。外婆,妈妈,女儿。都叫星星。都喜欢这个音乐盒。都和这家便利店,有缘分。
真好啊。林晚心里想。这就是传承吧。就像奶奶和她一样。
"妈妈,我们回家吧," 小女孩拉了拉女人的手,"我想听小星星。"
"好," 女人笑了笑,摸了摸女儿的头,"我们回家。"
她转过头,对林晚说:"那我们走了。谢谢你。"
"不客气," 林晚笑了笑,"有空常来。"
"嗯," 女人点点头,"会的。"
她牵着小女孩,转身走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她们走得很慢。小女孩蹦蹦跳跳的,很开心。女人走在旁边,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怀里抱着那个旧音乐盒。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眼泪不停地掉。
真好啊。三十多年了。这个音乐盒,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而它的主人,也终于找回了,童年的回忆,和妈妈的爱。
她忽然想起那个音乐盒的温度。很轻很淡的暖,像是刚刚开始苏醒。像春天的第一缕阳光。
原来,那是三十多年的思念,终于找到了出口。原来,那是妈妈的爱,一直都在。
她走到失物货架旁边。
那个位置,已经凉了。和其他九十八样东西一样,冰凉冰凉的。
但林晚知道,它曾经暖过。很轻很淡,但很真实。装着三十多年的思念,也装着三代人的爱。
而现在,它跟着主人,回家了。
她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一百一十五天。" "她来了。" "音乐盒的主人。" "三十多岁了,有一个五岁的女儿。" "她说,这个音乐盒,是她妈妈送给她的七岁生日礼物。" "那天她跟着妈妈来便利店,把音乐盒落在这儿了。" "后来她妈妈生病了,再后来…… 就走了。" "这个音乐盒,是她妈妈送给她的最后一件礼物。" "三十多年了。" "她以为它早就不在了。" "但是前几天,她给女儿买了一个新的音乐盒。" "看着女儿听音乐盒的样子,她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 "想起了这个旧音乐盒。" "所以她就过来找。" "没想到,它真的还在。"
"她哭了,哭得像个孩子。" "我也哭了。"
"她说,她女儿也叫星星。" "她妈妈给她取的小名,也叫星星。" "三代人。" "都叫星星。" "都喜欢这个会唱《小星星》的音乐盒。" "都和这家便利店,有缘分。"
"真好啊。" "三十多年了。" "这个音乐盒,终于等到了它的主人。" "而它的主人,也终于找回了,童年的回忆,和妈妈的爱。"
"这是第二样。" "凉了很久很久,又忽然变暖的失物。" "第一样是那只毛绒小熊,凉了十五年。" "这一样是这个音乐盒,凉了三十多年。"
"奶奶,你说,还有多少样这样的失物?" "还有多少个,被遗忘了很久很久,但又被忽然想起的故事?"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会继续等着。" "就像你那样。" "守着这个失物货架。" "等着每一样失物,找到回家的路。"
"奶奶,我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懂你为什么守了三十年。" "懂你说的 ' 等第一百样东西出现的时候,你就懂了 ',是什么意思。"
"也许……" "第一百样东西是什么,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在等待的过程中,我遇到的这些人,这些故事。" "重要的是,我终于明白了,这家便利店的意义。" "也终于明白了,你为什么守了它三十年。"
"奶奶,谢谢你。" "谢谢你把这家店留给我。" "也谢谢你,把这个秘密,传给了我。"
"我会好好守着它的。" "就像你那样。"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新的故事,也正在路上。
林晚抬起头,看着窗外的晨光。心里暖暖的,很平静。
她想,她会继续守着这家便利店。守着这个失物货架。等着每一样失物,找到回家的路。也等着,第一百样东西出现的那一天。
虽然她现在,好像已经有点懂了。但她还是等着。因为她知道,那一天到来的时候,一定会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
就像奶奶说的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