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老爷爷。
看起来八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全白了，背有点驼，拄着一根拐杖。他穿着一件旧的中山装，洗得发白了，但很干净。他慢慢地走进来，四处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也像是在回忆什么。
林晚愣了一下。这个老爷爷……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不对，她应该没见过。但为什么，觉得这么眼熟？
"你好，" 老爷爷走到收银台前，声音有点哑，但很温和，"小姑娘，请问…… 陈桂英，她还在吗？"
陈桂英？那是奶奶的名字。
林晚的心跳一下子快了。 "她…… 她是我奶奶，" 她说，"她去年走了。"
老爷爷愣了一下，眼神黯淡了下来。 "走了啊……" 他小声说，"也是，都这么多年了。"
他顿了顿，又说："我就说，怎么这么多年没见她了。"
"爷爷，您认识我奶奶？" 林晚问。
"认识，" 老爷爷点点头，笑了笑，"认识几十年了。我年轻的时候，就常来这家便利店。那时候，你奶奶就在这儿看店了。"
林晚的心跳更快了。他认识奶奶！ 而且是几十年前就认识了！
"爷爷，您…… 您坐，" 她连忙说，"我给您倒杯热水。"
"好，好，" 老爷爷点点头，慢慢地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晚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 "谢谢，" 老爷爷接过杯子，捧在手里，暖着手。
他四处看了看，眼神里带着回忆。 "这家店…… 还是老样子啊，" 他说，"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
"嗯，" 林晚点点头，"我奶奶守了三十年，没怎么变过。"
"三十年啊……" 老爷爷叹了口气，"时间过得真快。"
他顿了顿，又说："我记得，那时候我还是个小伙子，刚参加工作。每天下夜班，都要来这里买一碗热汤面。你奶奶煮的汤面，可好吃了。"
他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 "那时候穷啊，一碗面五毛钱，我都要攒好久才能吃一次。但每次吃，都觉得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林晚静静地听着。她从来不知道，奶奶年轻的时候，还会煮面。在她的印象里，奶奶就是那个慈祥的、有点唠叨的老奶奶。她很难想象，奶奶年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那时候，你奶奶可厉害了，" 老爷爷继续说，"一个小姑娘，守着一家便利店，什么都不怕。半夜遇到醉汉，她都敢拿着扫帚往外赶。"
他笑了起来，笑得很开心。 "我们那时候都叫她 ' 陈大胆 '。说她一个女孩子，比男人还勇敢。"
林晚也笑了。陈大胆？奶奶还有这么个外号呢。她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时候，这家店，就有失物货架了吗？" 林晚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
"有啊，" 老爷爷点点头，"一直都有。我记得，那时候你奶奶就说了，每样失物都是有主人的，不能扔。要等着主人回来找。"
他顿了顿，又说："她说，说不定哪样东西，对主人来说，特别重要呢。"
林晚的心跳又快了一点。原来…… 奶奶那时候就知道失物的事了。那她知道温度的事吗？
"爷爷，" 林晚又问，"那时候…… 我奶奶有没有说过，关于失物的什么特别的事？"
"特别的事？" 老爷爷想了想，"好像…… 有吧。"
他顿了顿，又说："我记得，她好像说过，每样失物都是有温度的。主人越惦记，就越暖。"
林晚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他知道！ 他真的知道！
"那…… 那您相信吗？" 她小声问。
老爷爷笑了笑，点了点头。 "信啊，" 他说，"为什么不信？"
他顿了顿，又说："有一次，我把我妈的一个旧手帕落在这儿了。我找了好几天，都没找到。后来我都忘了。结果过了快一年，我忽然又想起它了。我就过来问问，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林晚问。
"它还在，" 老爷爷说，"你奶奶给我收着呢。她说，前几天忽然觉得它又暖了，就知道我要来找了。"
他笑了笑，又说："你说神不神？"
林晚的心跳得很快。原来…… 奶奶真的知道。而且，几十年前就知道了。那这个秘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从奶奶这一代开始的？还是…… 更早？
"爷爷，" 林晚又问，"那…… 我奶奶有没有说过，这个是怎么来的？"
"怎么来的？" 老爷爷想了想，"好像…… 是你奶奶的妈妈传给她的吧？我记得她提过一次，说她妈妈那时候，就有这个本事。"
外婆？林晚愣住了。她从来没见过外婆。奶奶说，外婆在她很小的时候就走了。原来…… 外婆也知道？
那这个秘密，是家族遗传的？还是…… 这家便利店的？
林晚的脑子里，一下子冒出了很多很多疑问。
她还想再问。但就在这时，老爷爷站起身。 "好了，不聊了，" 他说，"我该走了。年纪大了，坐久了累。"
"爷爷，" 林晚连忙说，"您再坐会儿呗。我还想听听我奶奶年轻时候的事。"
"以后吧，" 老爷爷笑了笑，"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说。"
他顿了顿，又说："对了，我今天来，是想问问，有没有一个旧的搪瓷杯子落在这儿？白色的，上面印着红五星的那种。"
林晚愣了一下。搪瓷杯子？印着红五星？
她想了想。失物货架上…… 好像是有一个。在最下面一层的角落里。放了很久很久了。她一直以为，是很久以前哪个客人落下的。
"有，" 林晚说，"我去给您看看。"
她走到失物货架旁边。最下面一层，最里面的角落。
果然，有一个旧搪瓷杯子。白色的，上面印着红五星。漆都掉了很多，看起来很旧很旧了。
她拿起那个杯子。
指尖传来一阵温度。是暖的。很旧很暖，像被用了很多很多年。也像…… 装了很多很多回忆。
而且…… 她忽然觉得，这个杯子，和奶奶的那个，好像是一对。奶奶也有一个一模一样的搪瓷杯子。也是白色的，印着红五星。奶奶用了很多年，一直舍不得扔。
林晚拿着杯子，走了过去。
"是这个吗？" 她问。
老爷爷看到杯子，眼睛一下子亮了。 "是，是它！" 他激动地说，"真的是它！"
他接过杯子，捧在手里，像是捧着全世界。 "我以为找不到了……" 他小声说，"这是我和你奶奶，一起买的。"
林晚愣住了。一起买的？
"那时候，我们一起去供销社，" 老爷爷回忆着，"一人买了一个。她说，以后上班了，用这个杯子喝水。"
他笑了笑，眼神很温柔。 "没想到，这一用，就是一辈子。"
林晚看着他，又看看那个杯子。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但又好像，什么都没明白。
"爷爷，" 她小声问，"您和我奶奶……"
老爷爷笑了笑，摇了摇头。 "没什么，" 他说，"就是老朋友。"
他顿了顿，又说："那时候年轻，不懂事。后来…… 就错过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但眼神里，还是有一点遗憾。
林晚没有再问。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些故事。不想说，就不必问。
"好了，我真的该走了，" 老爷爷站起身，把杯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以后有空，再来看你。"
"好，" 林晚点点头，"爷爷您慢走。"
老爷爷拄着拐杖，慢慢地走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他走得很慢。像是在和这家店，和过去的时光，告别。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奶奶年轻时候的故事，开始慢慢浮出水面了。但还有更多的秘密，藏在深处。
那个被撕掉的几页，是不是和这个老爷爷有关？奶奶和他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还有，温度的秘密，到底是怎么回事？是家族遗传？还是这家便利店的？
林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正在慢慢揭开。就像天，正在慢慢亮起来一样。
她走到失物货架旁边。
那个位置，已经凉了。和其他九十八样东西一样，冰凉冰凉的。
但林晚知道，它曾经暖过。很旧很暖，装了一辈子的回忆。也装着，奶奶年轻时候的故事。
她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八十天。" "来了一个老爷爷。" "他认识奶奶。" "几十年前就认识了。" "他说，奶奶年轻的时候，叫 ' 陈大胆 '。" "他说，奶奶那时候就知道失物有温度的事。" "他说，这个本事，是奶奶的妈妈传给她的。" "外婆…… 也知道？" "那这个秘密，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家族遗传？还是这家便利店的？" "他落下了一个旧搪瓷杯子。" "白色的，印着红五星。" "和奶奶的那个，是一对。" "他说，是他们年轻的时候一起买的。" "杯子的温度…… 很旧很暖。" "像装了一辈子的回忆。" "奶奶年轻的时候，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她和这个老爷爷之间，发生过什么？" "还有那个被撕掉的几页……" "是不是和他有关？" "奶奶，你的秘密，真的好多啊。"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而奶奶的故事，也正在慢慢揭开。
林晚抬起头，看着那个失物货架。九十九样东西。都是凉的。
但她知道，每一样东西背后，都有一个故事。就像奶奶的背后，也有很多很多故事一样。
她等着。等着第一百样失物的出现。也等着，奶奶的秘密，全部揭开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