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点,便利店的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抬起头。
进来的是个女生。
二十多岁的样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头发长长的,扎成一个低马尾。她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手里抱着几本书。看起来很文静,也很…… 眼熟。
林晚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她。但又想不起来。
女生走到货架前,慢慢地看。她看得很仔细,每一样东西都看。像是在找什么。
找了半天,她拿了一瓶热牛奶,还有一个三明治。然后走到收银台前。
"你好," 她笑了笑,声音很温柔,"麻烦结一下账。"
"好的," 林晚点点头,扫了码。
女生付了钱,接过东西。她没有马上走,而是站在收银台旁边,喝了一口热牛奶。
"你是这家便利店的夜班店员吧?" 她忽然问。
"嗯," 林晚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经常看到你," 女生笑了笑,"我在街对面那家书店上班,也是夜班。"
街对面的书店?林晚想起来了。街对面确实有一家 24 小时书店,叫 "夜读"。开了很多年了。她经常看到那家书店的灯,深夜里也亮着。和便利店的灯,遥遥相对。
"哦," 林晚恍然大悟,"原来是你啊。我也经常看到你们书店的灯。"
"是啊," 女生笑了笑,"我们两个,算是深夜里的邻居了。"
她顿了顿,又说:"我叫陈书,你可以叫我书书。"
"我叫林晚," 林晚说,"树林的林,夜晚的晚。"
"林晚," 陈书念了一遍,"好好听的名字。很适合夜班。"
"你的名字也很好听," 林晚笑了笑,"陈书,很像书店店员的名字。"
"哈哈,是吗," 陈书笑了,"可能是命中注定吧。我从小就喜欢看书,毕业了就找了个书店的工作。"
她顿了顿,又说:"夜班挺好的,安静,人少,可以看很多书。"
"嗯," 林晚点点头,"我也觉得夜班挺好的。"
两个女生站在收银台旁边,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
林晚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聊这么久了。自从辞职之后,她就很少和人打交道。每天就是便利店,家,两点一线。没有朋友,也没有社交。
但现在,她认识了陈书。街对面书店的夜班店员。另一个深夜守护者。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像…… 在深夜里,找到了一个同类。
"对了," 陈书忽然说,"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失物货架?"
林晚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听客人说的," 陈书笑了笑,"说你们便利店的失物货架很特别,放了很多很多年的失物。"
她顿了顿,又说:"我们书店也有失物招领的地方,不过都是书啊,雨伞啊什么的。没你们这么多。"
林晚笑了笑,没有说话。她没有说温度的事。那是她和奶奶的秘密。也是这家便利店的秘密。
"有机会我可以去你们书店看看吗?" 林晚问。 "当然可以啊," 陈书笑了,"随时欢迎。我给你打员工折。"
"好啊," 林晚也笑了。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聊深夜里的客人,聊遇到的有趣的事,聊夜班的好处和坏处。越聊越投机。
"哎呀,不聊了," 陈书看了看时间,"我该回去了,店里没人。"
"好," 林晚说,"有空再聊。"
"嗯," 陈书点点头,抱着书,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她忽然回过头。 "对了,林晚," 她说,"以后要是无聊了,可以过来找我聊天。"
"好。" 林晚笑了笑。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陈书走了出去。
便利店又恢复了安静。
但林晚的心里,暖暖的。像是…… 多了一个朋友。
她低下头,继续整理收银台。
整理着整理着,她的目光落在了收银台的角落。
那里,有一个东西。
是一个书签。木质的,很精致,上面刻着一个 "书" 字。还有一根红色的流苏,旧旧的,颜色都有点褪了。
不是新的。是…… 用了很多年的。
林晚弯腰捡了起来。
指尖传来一阵温度。是暖的。很安静的暖,很温柔的暖。像深夜里的一盏灯。也像…… 书的温度。
她愣了一下。这是…… 陈书的书签?怎么会掉在这里?
她走到门口,往外看了看。陈书已经走远了。抱着书,慢慢地走着,消失在夜色里。
林晚拿着那个书签,站在门口。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但她的手里,是温柔的暖。
她走回店里,把书签放在失物货架上。
九十九样东西。都是凉的。
她把书签放在了最上面一层的空位上。
刚放上去,她就感觉到了。那一片小小的区域,是暖的。很安静,很温柔。像装了很多很多书,也像装了很多很多深夜的安静。
林晚拿起黄色的便签纸,写下: "7 月 20 日,凌晨 1 点,木质书签,书店的陈书"
写完,她顿了顿。
这是第一百样吗?她数了数。
昨天代驾司机的手机壳,他拿走了。拿走之后,那个位置就凉了。和其他九十八样一样。
所以现在,货架上还是九十九样。加上这个书签,就是一百样?
林晚的心跳又快了一点。
但很快,她就摇了摇头。不会的。奶奶说的第一百样东西,肯定不会这么普通。
而且…… 她现在更在意的是,陈书发现书签丢了,该有多着急啊。那可是她用了很多年的书签啊。
她希望她能快点回来找。
她走回收银台,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六十五天,陈书。" "街对面那家 24 小时书店的夜班店员。" "另一个深夜守护者。" "我们聊了很久,很投机。" "她说,以后无聊了可以过去找她聊天。" "我好像…… 多了一个朋友。" "她落下了一个木质书签。" "上面刻着一个 ' 书' 字,还有红色的流苏。" "书签的温度…… 很安静,很温柔。" "像深夜里的一盏灯。" "也像…… 书的温度。" "真好啊。" "在深夜里,找到了一个同类。" "以前我总觉得,夜班是孤独的。" "但现在我觉得,好像也没那么孤独了。" "奶奶,你说对吗?"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街对面,书店的灯还亮着。和便利店的灯,遥遥相对。像两个深夜里的守护者。
林晚看着那盏灯,心里暖暖的。
她想,以后要是真的无聊了,就过去找陈书聊天。两个深夜守护者,一起守着深夜。好像也挺好的。
第二天,陈书没有来。
第三天,她也没有来。
第四天,还是没有来。
那个书签,一直放在货架上。
林晚每天都会摸一摸它。还是暖的。很安静,很温柔。一点都没变。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天…… 她还是没有来。
林晚有点担心了。她怎么了?是生病了吗?还是…… 书店怎么了?
她想过去看看。但又不好意思。毕竟,她们只见过一面。
第十天,凌晨一点。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林晚猛地抬起头。
是她! 陈书来了!
但是…… 她看起来不太一样。她没有抱书,手里拿着一个纸箱。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林晚愣了一下。
"书书," 她问,"你怎么了?"
陈书笑了笑,有点苦涩。 "书店…… 要关门了," 她说,"经营不下去了。"
她顿了顿,又说:"今天是最后一天夜班。我过来…… 跟你告个别。"
林晚的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会……"
"现在看书的人越来越少了," 陈书说,"实体书店本来就不好做,24 小时的更难。撑了这么多年,终于撑不下去了。"
她说得很平静,但眼睛里全是泪。
"那…… 你以后怎么办?" 林晚问。
"不知道," 陈书摇了摇头,"先休息一段时间吧。然后…… 再找工作。"
她顿了顿,又说:"对了,我前几天是不是落了一个书签在这里?木质的,刻着 ' 书' 字的那个。"
"有," 林晚点点头,"我去给你拿。"
她走到失物货架旁边,拿起那个书签。
指尖传来一阵温度。还是暖的。但好像…… 比之前淡了一点?是因为,书店要关门了吗?还是因为,她要走了?
林晚把书签递给陈书。
陈书接过书签,紧紧地攥在手里。 "谢谢," 她说,"这个书签…… 是我妈送我的。我第一天上班的时候送的。"
她顿了顿,又说:"用了五年了,一直带在身边。"
她的声音有点抖。 "没想到,最后一天夜班,还能找回来。"
林晚站在旁边,也有点难过。她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过了好一会儿,陈书才擦了擦眼泪。 "不好意思啊," 她笑了笑,有点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
"没事," 林晚摇摇头,"会好的。"
"嗯," 陈书点点头,"会好的。"
她把书签小心翼翼地放进包里。 "那我走了," 她说,"以后…… 有空常联系。"
"好," 林晚说,"你也是。"
陈书抱着纸箱,转身走了出去。
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她走得很慢。像是在和这个深夜告别。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酸酸的。
她抬起头,看向街对面。书店的灯还亮着。但明天,就不会亮了。
那个深夜里的另一个守护者,要走了。
她忽然想起那个书签。刚才递给她的时候,好像…… 真的淡了一点。是因为,书店要关门了吗?还是因为,深夜里的那盏灯,要灭了?
林晚不知道。
她只知道,有些东西,虽然会消失。但那些温暖的、安静的时光,不会真的消失。会一直留在心里。
就像那个书签的温度一样。
她走到失物货架旁边。
那个位置,已经凉了。和其他九十九样东西一样,冰凉冰凉的。
但林晚知道,它曾经暖过。很安静,很温柔。装着五年的深夜时光。也装着,两个深夜守护者的相遇。
她拿起奶奶的旧笔记本。
翻到新的一页。
"第七十五天,她来拿书签了。" "她说,书店要关门了。" "撑了这么多年,终于撑不下去了。" "今天是最后一天夜班。" "她是来告别的。" "她哭了,我也有点难过。" "书签…… 好像淡了一点。" "是因为,书店要关门了吗?" "还是因为,深夜里的那盏灯,要灭了?"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有些东西,虽然会消失。" "但那些温暖的、安静的时光,不会真的消失。" "会一直留在心里。" "就像那个书签的温度一样。" "再见了,书书。" "另一个深夜守护者。" "奶奶,你说,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写完,她把笔记本合上了。
窗外,天还是黑的。
街对面,书店的灯还亮着。但明天,就不会亮了。
林晚看着那盏灯,心里酸酸的,也暖暖的。
她想,就算书店关门了。那些深夜里读过的书,遇到过的人,都不会消失的。会一直留在陈书的心里。也会留在,每一个深夜去过那家书店的人的心里。
就像这家便利店一样。就算有一天,它也关门了。那些深夜里的故事,那些温暖的瞬间,也不会消失的。会一直留在,每一个来过这里的人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