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离去后,寂静填满空间,只剩监护仪的滴答声,如时间沙漏缓缓流淌。
凌辰半陷在陪护沙发,手指机械滑动手机,蓝光映在侧脸上,目光却总若有若无飘向病床。
良久,他轻声开口:“公司那边,问过你情况吗?” 语气漫不经心,藏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商时靠在枕头上,脸色苍白如琉璃,嘴角浮起自嘲:“没有,意料之中。”
每个字都带着被现实磨平的麻木。
“你们公司,真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凌辰前倾身体,眼底有不解与同情。
“资本家永远利益至上。” 商时轻声道,“我们不过是流水线零件、盈利工具,哪来人情?” 话语里满是失望后的无奈。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离开?” 凌辰蹙眉,“换个环境,至少不用受气。”
商时转头望他,眼中情绪复杂,苦笑一声:“哪有那么容易。合约是无形的枷锁,没到期,违约金就能让人倾家荡产。” 她垂下眼帘,睫毛投下阴影,藏着无数不为人知的心事。
凌辰陷入沉思,指尖无意识摩挲掌心,阳光透过纱帘,在他侧脸镀上柔和光晕。
“凌辰,你看到的,只是这个圈子的冰山一角。” 商时突然开口,声音低沉意味深长,“光鲜背后,藏着太多见不得光的交易与妥协,很多选择,都身不由己。”
凌辰认真倾听,若有所思点头。
窗外风声沙沙,与病房的寂静交织,将这些沉重的话语,悄悄刻进时光缝隙。
病房再度被浓稠寂静包裹,只剩空调外机的嗡鸣单调作响。
凌辰翻弄手机,蓝光映得眼下乌青愈发明显;商时半倚床头,目光空洞望着窗外树影,指尖无意识摩挲被角。
直到走廊传来细碎脚步声,混着餐盒碰撞的轻响,才打破这份窒息的沉默。
颂一推门而入,额前碎发被汗水黏住,显然是匆匆赶回。
“怎么这么快回来?不是说和乐乐她们多玩会儿?” 商时黯淡的眼神泛起涟漪。
“乐乐特意让我给你带饭。” 颂一将牛皮纸袋搁在床头柜,抽出温热的牛肉饭,“她选了微辣,你能吃。”
凌辰接过餐盒,指尖触到温热,抬眸对颂一笑了笑:“谢谢。” 拆开筷子,安静坐在沙发上进食。
颂一蹲下身,掀开另一份餐盒,香气漫开,声音却突然低落:“队务刚通知,除了你们团,其他人下午补拍完毕,晚上就飞北淮。”
商时握餐盒的手指骤然收紧,塑料外壳发出轻响:“这么急?” 阳光斜切过她的侧脸,眼底诧异清晰可见。
“我也不懂,给陆总打电话请假,连三分钟都没说上就被挂了。” 颂一垂着头揪衣角,睫毛沾着水光。
“别为难。” 商时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先回去,我有白柏和乐乐照应,没事的。”
话音未落,颂一的手机疯狂震动,屏幕上 “队务” 二字刺目。
她抿唇按下拒接,声音发颤:“催命似的…… 我得回酒店集合了。”
“路上小心。” 商时强撑微笑,掩不住眼底不舍。
颂一点头,转身又折回凌辰面前:“商时就拜托你了!我晚上的飞机,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凌辰放下筷子应了声 “好”,看着她三步一回头退出病房。
走廊脚步声渐远,颂一在电梯口停下,颤抖着编辑消息,删改再三,终于发出:「白柏,拜托照看好商时!她疼得睡不着就找护士拿止痛药,晚上翻身别扯到输液管……」发送键按下,电梯门缓缓闭合,将她泛红的眼眶,定格在这场匆匆告别里。
病房门轻轻合上,人声消散,消毒水气味愈发浓烈。
凌辰斜倚在沙发上,手指无意识叩击扶手,窗外鸟鸣将沉寂衬得愈发绵长。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解锁后,韩简乐的名字在屏幕上跳跃,带着暖意:「颂一把餐送到了吗」
他唇角不自觉上扬,快速回复:「送到啦,很好吃,谢谢」“对方正在输入...” 的提示立刻弹出,凌辰盯着屏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很快,韩简乐的消息传来:「那就好,颂一回去了吗」
他望着文字,脑海浮现出她蹙眉打字的模样,故意带了几分委屈:「回啦,现在就我和商时,好尴尬,都不说话,好可怜」发送后,他忍不住弯起嘴角,想象着她看到消息的模样。
这细微的笑意,没逃过商时的眼睛。
她正收拾餐盒,动作一顿,似笑非笑望向他:“和乐乐聊天呢?”
凌辰手指一僵,手机差点滑落,迎上她意味深长的目光,竟不知如何应答。
商时轻轻摇头,眼底了然:“这么明显,还用问?”
她将垃圾放在床头,拉了拉被子,“我午睡了,你继续。” 说罢侧身,不再言语。
凌辰望着手机里未读的消息,心头满是期待,收起手机靠回椅背。
阳光洒在身上,带着暖意,病房依旧寂静,可他心里却泛起阵阵涟漪,盼着那个熟悉的头像再次亮起。
此时的T国街头,暑气蒸腾,阳光给斑驳砖墙镀上金边。
傅南半跪石板路,举着相机调整角度,取景框里,江念和安绮柔倚着涂鸦墙摆姿势,笑声在街头回荡。
韩简乐独自站在树荫下,街边喧闹驱不散她眼底的怔忡。
“乐乐!快来一起拍!” 江念举着遮阳帽招手。
“傅南今天拍的能当杂志封面!” 安绮柔附和,“这边光影好,拍张合照吧!”
韩简乐轻轻摇头:“你们拍,我在旁边看看。”
安绮柔很快拍完,小跑过来,发间茉莉花环轻颤:“乐乐,是不是不舒服?”
“可能昨天没睡好,浑身没劲,想回酒店补觉。” 韩简乐望着川流的车辆,摩托车尾气混着烤椰香扑面而来。
“我陪你回去!” 安绮柔挽住她的胳膊,被韩简乐轻轻挣开,“别扫大家的兴,我叫车就回,很近。”
她给安绮柔补涂了防晒霜:“好好玩,多拍点照片。”
与三人道别后,韩简乐的脚步却拐进街角的 Amazon Cafe。
玻璃橱窗里,咖啡机吞吐蒸汽,咖啡豆香气沁人。
她盯着菜单许久,点了冰美式、椰奶拿铁和摩卡。
打包袋提在手中,三种温度交织 —— 冷的沁凉、温的柔和、热的滚烫,恰似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韩简乐站在梧桐树下等车,想起凌辰受伤后逞强的笑容,指尖在回复框悬了又悬。
出租车停下,她拉开车门坐下,望着窗外倒退的街景,突然明白,此刻最该去的地方,从不是酒店的床榻。
车厢里冷气充足,薄荷香氛混着泰语歌,却压不住她擂鼓般的心跳。
窗外霓虹招牌倒退,金佛寺尖顶掠过云层,街头艺人的手鼓声渐远,每一秒都漫长得像被拉长的糖丝。
原来思念会让时光变得粘稠,那些曾转瞬即逝的车程,此刻竟像穿越星河般漫长。
想起凌辰歪头笑时睫毛投下的阴影,她咬着下唇,嘴角却不受控上扬,在车窗倒影里,漾出温柔的涟漪。
出租车碾过医院门前减速带,韩简乐几乎是小跑着穿过长廊。
消毒水混着咖啡香在掌心弥漫,冰美式杯壁凝着水珠,像她此刻潮湿的手心。
推开病房门,暖黄灯光倾泻而出。
凌辰仰靠在沙发上睡着,睫毛在眼下投出蝶翼般的阴影,呼吸轻浅;商时半倚病床,手机蓝光映着她似笑非笑的脸,早已把这安静暧昧看在眼里。
“给你带的椰奶拿铁,少糖。” 韩简乐把温热咖啡递过去。
商时接过,故意挑眉,目光在两人之间打转:“哟,我倒要猜猜,你是来看我,还是来探某位伤员?” 指尖朝凌辰轻轻一点,把暧昧挑得更明。
韩简乐耳尖瞬间泛红:“别乱说!我就是顺道……”话音未落,沙发传来布料摩擦的轻响。
凌辰迷迷糊糊睁开眼,墨色瞳孔里还裹着睡意,可看清是韩简乐的刹那,眼睛骤然亮了,像阴霾散尽的夜空。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动作扯到伤口也浑然不觉,只怔怔望着她,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真的是你…… 我还以为在做梦。”
韩简乐被他这模样逗笑,眼底泛起水光——原来自己的出现,也是他的期待。
她把冰美式递过去,金属杯身冰凉,却压不住心底滚烫。
凌辰伸手接咖啡,两人指尖不经意相触,一道电流顺着皮肤炸开,酥麻瞬间蔓延全身。
韩简乐猛地缩回手,耳尖更红。
商时把一切看在眼里,唇角弯起了然的笑:“本来想午睡,结果我们这位伤员,比我这个正牌病人先睡熟。”
她把咖啡放在床头,拉过薄毯盖腿,侧身转向墙壁,转身前还调皮地冲韩简乐眨了眨眼。
“白柏一会儿就到,这位伤员就交给你了。”
韩简乐仍不放心:“留你一个人可以吗?”
“走吧走吧,别打扰我休息。” 商时摆手催促。
凌辰先走出病房,脚步不自觉加快,像在逃离这片让人心跳失控的空气;韩简乐跟在身后,脚步轻得像踩在云上。
她即将踏出房门时,商时忽然喊住她:“乐乐!”
“怎么了?”
商时望着她,笑意意味深长:“及时行乐。”
韩简乐一怔,随即扬起灿烂笑容,眼神坚定:“我会的。”
病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凌辰倚着廊柱,阳光穿过防火通道玻璃,在他身上切出明暗交错的光。
他垂眸盯着手机,修长手指飞快打字,指节因用力泛白。
韩简乐好奇凑过去:“在给谁发消息,这么急?”
凌辰收掉手机,目光温柔落回她身上:“跟白柏说一声。”
他顿了顿,眼底泛起好奇:“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韩简乐眨眨眼,狡黠一笑,转身轻快往前走:“有些问题,答案不重要哦,小朋友。”
凌辰愣在原地,随即反应过来,嘴角扬起宠溺的笑,快步追了上去。
医院前的喷泉溅起水珠,折射出七彩光晕,落在石阶上叮咚作响。
韩简乐站在台阶边,晚风撩起碎发,扫过泛红的脸颊。
她望着车流,轻声开口,藏着一丝期待:“接下来我们去哪?”
凌辰转身面向她,背后夕阳为他镀上金边,深邃眼眸像被晚霞染透的湖水,盛满温柔,牢牢锁住她:“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韩简乐咬了咬下唇,指尖摩挲着咖啡杯残留的温度:“我对这里不熟……”
凌辰唇角弯起一抹神秘笑意:“跟我走,保证带你去个难忘的地方。”
韩简乐却蹙起眉,目光担忧落在他缠着绷带的侧腰:“你真的可以吗?伤口还没好。”“放心,就散散步。”
他率先走向路边出租车,背影带着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