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你脸红什么?

项目负责人气喘吁吁赶到,墨镜歪斜,衬衫沾沙,显然一路狂奔。

“都受伤了吗?” 他目光急切扫过众人,发颤的尾音藏不住慌乱,手指都在抖。

几个成员默默举起贴满创可贴的手臂,伤口还嵌着细沙,无声诉说惊险;更多人只是沉默摇头,眼底惊恐未散,像惊弓之鸟。

倒塌的花架、暗红血迹、翻涌海浪,一幕幕仍在脑海回放。

整片沙滩陷入死寂,只有海风呼啸,将这场意外的余悸,久久压在每个人心头。

负责人喉结滚动:“安排车送所有人回酒店,受伤的先去诊所处理。”又转头厉声对场务下令:“立刻封锁现场,排查所有设备!不许任何人靠近坍塌区!”

他掏出手机,指尖发抖,屏幕上三条总部未读消息,红色角标刺目。

远处,场务用警戒线围起花架残骸,夕阳将影子拉得很长,像给这场意外盖上黑色封印。

北淮写字楼里,徐特助握着手机,掌心全是冷汗。

傅南那句 “凌辰被钢架砸中,后背流很多血” 入耳,他面前咖啡骤然倾倒,褐色液体在项目文件上晕开,像一道狰狞伤口,将 “安全预案” 彻底浸透。

“我知道了,我来处理,你看好他,有情况随时说。” 徐特助语气冷静。

陆总接到电话时,正拧上钢笔准备下班。

突如其来的震动让他指尖一颤,屏幕上 “徐特助” 二字在暮色里格外刺眼。

“陆总,你们项目组怎么监管的?” 总部领导劈头盖脸的质问让他猛地坐直,“助理重伤送医,核心成员坠海,砚辰追责函马上就到,必须给说法!”

怒吼震得耳膜发疼。

陆总盯着桌上台历 ——5月22日被红笔圈出,标注 “T 国拍摄启动”,此刻却像在滴血。

他立刻回拨负责人电话,听筒里忙音每一秒都像钝刀割肉。

终于接通,嘈杂背景与颤抖的 “陆总” 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怒火直冲头顶。

“风太大?这种借口糊弄谁?” 陆总猛拍桌子,相框都震得晃动,“商时怎么样?助理伤势多重?有没有生命危险?”

他抓纸巾擦冷汗,办公室冷气十足,后背却早已湿透。

听完断断续续汇报,他捏紧眉心强迫冷静:“MV 素材还差多少?”

得知只差 TOP 成员关键镜头,他语气稍缓:“让拍完的成员立刻返程,减少聚集。24 小时内,我要事故原因、责任划分、整改方案报告。砚辰那边必须给交代,不能影响后续合作!”

挂断电话,他重重按在眉心,只觉头大如斗。

医院大厅,凌辰抱着商时冲进来的瞬间,消毒水混着冷气扑面而来,驱散海水湿气。

浸透的衬衫紧贴后背,暗红血迹在白大褂人群中格外刺目。

怀里的商时发丝还在滴水,头歪靠他肩头,如凋谢墨莲,毫无生气。

“快!这边!” 护士推担架床撞开人群。

凌辰半跪平稳放下商时,沾沙的手指因用力发白,急促英语混着喘息:“She fell into the sea from the Gobi Desert. Her head hit the rock, lost consciousness. Not sure about water inhalation…”

监护仪警报骤然响起,护士麻利插氧、调液,担架床滚轮擦出尖响,迅速冲进抢救室。

“砰” 一声关门,将焦灼隔绝在外。

凌辰僵在原地,消毒水突然呛鼻,他忍不住咳嗽。

伸手扶住冰凉墙壁,后背撕裂般的疼痛后知后觉袭来 —— 钢架伤口被海水浸泡,像撒了一把辣椒,灼烧感顺着脊椎蔓延。

冷汗从额角滑落,晕深色衣领。

瓷砖倒映他摇晃的身影,头顶白炽灯晕成刺目光斑,眼前阵阵发黑。

韩简乐望着他摇摇欲坠的背影。

从上车起,她就看在眼里:他始终僵硬坐姿,后背不敢靠椅,每一次颠簸,指节都攥得发白,一直在强撑。

此刻他睫毛凝着水珠,分不清是海水还是冷汗,她心口又酸又堵。

“白柏,你守在这。” 韩简乐声音发颤,“商时有情况立刻打给我。”

白柏指节发白,眼眶通红,用力点头:“好…… 你们快去,凌辰的伤别耽误。”

韩简乐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向那道失魂落魄的身影。

他T恤还在滴水,在地面积成小水洼。

“凌辰。” 她轻声唤他。“去处理伤口,别硬撑。”

凌辰缓缓抬头,瞳孔里还残留惊魂未定。

视线撞上她泛红眼眶,他忽然想起戈壁上——他将她护在身下时,她睫毛沾着沙粒,眼神慌乱,却下意识抓住他胳膊。

他撑着墙壁艰难站起,脚步虚浮如踩棉花,每一步都扯动后背剧痛。

两人并肩走向护士站,韩简乐能清晰听见他刻意压抑的喘息,每一次吸气都在抖。

消毒水气味愈发浓烈,抢救室红灯固执亮着,像一颗悬而未决的心脏。

护士引领他们走进诊室,暖黄灯光稍稍驱散冰冷。

戴金丝眼镜的医生抬头,一眼看见他湿透衣衫、沾沙头发、后背隐现血迹,用英语开口:“Where is the injury?”

凌辰刚要说话,韩简乐已经抢先:“The steel pipe hit him on the back.”她声音微颤。

医生朝病床扬下巴:“Sit down, take off your clothes and show me.”

凌辰迟疑看了韩简乐一眼,明显犹豫。

韩简乐慌乱转身的瞬间,他缓缓褪下湿透T恤,动作缓慢吃力,每动一下都牵扯伤口,疼得额头冒汗。

布料滑落刹那,她余光瞥见他紧实线条,耳根瞬间烧红,慌忙看向窗外,心跳擂鼓。

“Turn around and sit down.” 医生戴上手套,声音沉稳。

凌辰转身,脊背上狰狞伤口彻底暴露 ——皮肤被钢管割裂,数道伤口深可见肉,翻卷皮肉间嵌着细沙,殷红鲜血顺着脊椎缓缓流淌,在腰侧积成深色,触目惊心。

韩简乐咬着下唇强迫转回身,心脏狂跳,眼眶发热。

凌辰额布满冷汗,却紧咬牙关一声不吭,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早已习惯忍耐。

消毒棉签触到伤口的瞬间,他身体猛地绷紧,肩膀微颤,指节死死攥住床单,布料都被扯变形。

韩简乐看着沙粒被一点点清理,想象钻心剧痛,酸涩涌上眼眶,连忙别过脸。

她忽然注意到他右胳膊内侧一道近十厘米的狰狞旧疤,像蛰伏的蜈蚣。

“Disinfect and bandage first. It may hurt.”

韩简乐目不转睛看着医生包扎,白色绷带一圈圈缠绕,渐渐覆盖那片血色。

处理完毕,医生脱手套洗手,坐到电脑前:“The trauma is treated. Change dressing regularly, no water. Internal injury needs X-ray.”“Go pay first, then take the film.”

缴费、拍片、等待,全程凌辰沉默不语,只是默默跟在韩简乐身后,像脱力的孩子。

医生看着片子皱眉:“One rib broken. Need chest strap for 2–3 months. Severe case may need surgery.”

韩简乐呼吸一滞。

凌辰却只是轻轻点头,仿佛只是小事一桩。

拿着固定带走出诊室,韩简乐指尖发颤:“要先戴上吗?医生说越早越好。”

凌辰望向抢救室方向,眼底闪过担忧:“回去再戴,先看商时。”

转身时不小心扯到伤口,他身体一晃,险些摔倒。

韩简乐下意识伸手去扶,指尖刚碰到他胳膊,又像被烫到般缩回。

两人沉默走回抢救室,却发现门已大开,空无一人。

询问护士才知,商时已脱离危险,转普通病房。

对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加快脚步。

走廊灯光拉出长长影子,韩简乐望着他单薄背影,心口被愧疚与心疼狠狠撕扯——若不是为了护她,他怎会被砸中,怎会肋骨骨折?这份情,她不知如何偿还。

病房冷白灯光,没有一丝温度。

商时静静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如纸,与床单几乎融为一体。

心电监护仪规律滴答,她额角绷带渗着淡血,触目惊心。

白柏正试水温,听见脚步声立刻起身,金属椅腿划出刺耳声响。

“医生说商时姐是轻微脑震荡,呛了水,一直昏迷,但没有生命危险。” 她鼻音浓重,眼眶通红。

目光扫到凌辰颈间隐约绷带,白柏一惊:“你怎么样?后背处理好了吗?严重吗?”

“肋骨骨折了。” 韩简乐抢先开口,声音沙哑,指尖绞着衣角,不敢看凌辰。

凌辰垂眸不语,睫毛投下浓重阴影,湿透的T恤被冷汗浸皱,紧紧贴在背上,绷带出清晰轮廓。

“这么严重?!” 白柏惊呼,“你快回酒店休息!傅南他们马上到,这里有我。”

凌辰缓缓摇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等他们来再走。”

韩简乐与他对视,看见他眼底满布血丝,忽然想起医生 “咳嗽或呼吸加重可能内出血” 的警告,心瞬间悬到嗓子眼,再也顾不上别扭。

“先把固定带戴上。” 她掏出固定器递过去,指尖不小心擦过他冰凉手背,两人同时一怔,迅速移开目光。

凌辰攥着固定带走向卫生间,推开门又停步,侧过身,苍白脸上露出难得脆弱,声音轻得像羽毛:“我一个人…… 扣不上。”

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在韩简乐心里掀起惊涛骇浪——那个永远骄傲、永远把一切扛在肩上的少年,此刻竟带着几分示弱,她根本无法拒绝。

卫生间门缓缓合上,暖黄顶灯镀上金边。

凌辰慢慢脱衣,每一个抬手都牵扯伤口,疼得额头冒汗。

绷带下渗血伤口狰狞,右肩被海水泡得发白。

韩简乐心跳失控,慌乱看向镜子,不敢看他背影,结结巴巴:“脱、脱衣服干什么?穿着也能戴吧?”

“不脱怎么固定?要贴紧皮肤才有用。” 凌辰轻笑一声,气音里全是疼。

他缓缓转身,一步步逼近,将她困在门板与胸膛之间。

距离近得能听见彼此心跳。

消毒水混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扑面而来,将她包裹,几乎喘不过气。

“你脸红什么?” 他指尖轻轻擦过她发烫耳垂,电流般触感让她浑身一颤。

韩简乐猛地仰头,撞上他眼底翻涌的暗潮——有担忧,有疲惫,还有一丝她读不懂的情愫,心跳更快。

她伸手轻推他胸口,却触到他急促心跳,与自己慌乱节奏渐渐重合,连呼吸都同步:“别…… 别靠这么近。”

凌辰顺从后退半步,却依旧近得令人窒息。

她能清晰看见他眼底血丝,和额角未干的冷汗。

医用绷带在她颤抖指尖展开,她小心翼翼绕开他后背伤口,从腰侧穿过,一点点调整松紧,生怕弄疼他。

凌辰的呼吸随绷带收紧而急促,温热吐息拂过她发顶,耳根愈发滚烫。

扣上最后一个卡扣时,韩简乐才发现自己后背早已冷汗浸透,手心全湿。

镜中倒影,两人交叠身影在暖光里缠绵成诗。

门外,监护仪滴答声,仍在静静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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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光
连载中一个内向的热血笨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