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薇难得在家里办公。
准确地说，她是被堵在路上，索性掉头回了御微湾，反正公司那群老狐狸今天去考察，没人盯着她。
她在客厅的茶几上铺开文件，一边翻一边喝咖啡，偶尔抬头看一眼楼上。
沈煜的书房门关着。
从早上到现在，他就没出来过。
沈薇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她放下咖啡杯，站起来，走上楼。
敲门。
“哥？”
里面传来一声“嗯”。
沈薇推开门，看到沈煜坐在电脑前，屏幕上密密麻麻全是代码。
他的眼睛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看起来很专注，但沈薇一眼就看出了不对。
那代码写写删删，明显是在走神。
她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你干嘛呢？”
沈煜头也不抬：“补课。”
“补课？”
“缺了三年，补回来。”
沈薇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她想起昨天晚上回来的时候，看到沈煜站在窗边，看着外面，她问他怎么还不睡，他说睡不着。
她想起今天早上，沈煜下楼吃早饭的时候，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她想起他现在这副写写删删的样子。
“哥。”她在旁边坐下，“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沈煜的手指顿了顿。
“没有。”他说。
沈薇看着他，没说话。
沈煜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对上她的目光。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沈薇很久没见过的情绪。
不是冷漠，不是疏离，是某种说不清的、沉甸甸的东西。
“哥，”沈薇轻声说，“我是你妹妹。”
沈煜看着她，没说话。
沈薇继续说：“你不想说的事，我不会问，但你这样，我看着难受。”
沈煜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弯了弯嘴角。
很淡的笑，和平时一样。
“真的没事，就是刚出院，不太习惯。”
沈薇看着他，知道他在撒谎，但她没有拆穿。
她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我让阿姨多做点好吃的，你晚上下来吃饭。”
沈煜点了点头。
沈薇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哥，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在。”
沈煜看着她，目光动了动。
“嗯。”他说。
沈薇关上门，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煜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
那些代码在眼前晃来晃去，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昨天晚上，那个人站在外面的样子。
站在冷风里，看着他的窗。
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没有进来，没有解释，没有拥抱，什么都没有。
沈煜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他知道程奚是医生，知道他有突发情况，知道救死扶伤是他的天职。
他都懂，但他还是难受。
不是因为程奚没来，是因为程奚来了，却没有进来。
他站在外面，看着他的窗，然后走了。
他为什么不进来？沈煜想不明白。
他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界面。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程奚昨晚发的那条【沈煜，你在吗？】
他没有回复。
他不知道怎么回复。
他怕一开口，就藏不住那些情绪，他怕一问，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他怕……怕什么？
沈煜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敢。
京城第一人民医院。
程奚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眉头越皱越紧。
R计划的第一次临床试验，结果出来了。
不理想。
准确地说非常不理想。
各项指标都没有达到预期，有几个关键数据甚至比对照组还差。
程奚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试图找出哪里出了问题。
但没有，所有的步骤都是按照方案执行的，所有的变量都控制得很好，结果就是不行。
南轩推门进来，看到他这副样子，愣了一下。
“怎么了？”
程奚没说话，只是把报告推到他面前。
南轩低头看了一眼，脸色也变了。
“这……”他抬起头，“怎么会这样？”
程奚摇了摇头，“不知道，数据都对，但结果不对。”
南轩沉默了。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R计划是程奚的心血，是他用那段代码换来的灵感，是他用来救更多人的希望。
现在，第一次试验就失败了。
“也许是样本的问题？再试一次？”
程奚看着他，目光很淡，“再试一次，需要钱，需要沈薇点头。”
南轩愣住了。
他想起沈薇是R计划的主要投资人。
想起她投的那笔钱，是基于沈煜手术成功的案例。
现在第一次试验失败，程奚要去跟她汇报。
汇报……
南轩忽然想到什么，“老程，这不是正好有机会去见沈煜吗？”
程奚的手指顿了顿。
他看着南轩，没说话。
南轩继续说：“你去跟沈薇汇报，顺便……看看他。”
程奚沉默了很久。
“他不会想见我。”他说。
南轩愣了一下：“为什么？”
程奚没有回答。
他只是低下头，继续盯着那些数据。
他想起昨晚那两条没有回复的消息，想起自己站在御微湾外面，看着那扇窗，看着那盏灯，想起灯灭之后，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
他不会想见我的。
程奚这样想。
南轩看着他，忽然叹了口气，“老程，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程奚没说话。
南轩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不管结果怎么样，总要面对。”
程奚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点了点头。
御微湾。
沈薇正在客厅里看文件，手机响了。
她拿起来一看，是程奚。
“程医生？”她接起来，“有事？”
电话那头，程奚的声音依旧很淡。
“沈总，R计划的第一次临床试验结果出来了。”他说，“我想跟您当面汇报。”
沈薇挑眉：“结果不好？”
程奚沉默了一秒。
“不理想。”他说。
沈薇沉默了片刻，“行，你过来吧。”
挂了电话，她抬起头，看向楼上。
沈煜的书房门还关着。
她想了想，站起来，走上去。
敲门。
“哥？”
里面传来一声“嗯”。
沈薇推开门，看到沈煜还是坐在电脑前。
“程医生一会儿要来，汇报R计划的事。”
沈煜的手指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沈薇看不懂的情绪。
“他来？”他问。
沈薇点头。
沈煜沉默了一秒。
“我去书房。”他说。
沈薇愣住了：“你不下来？”
沈煜摇了摇头，“他来找你汇报工作，不是来看我的。”
他说完，低下头，继续看屏幕。
沈薇站在门口，看着他，忽然有些心疼，她想说什么，但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最后她关上门，走了。
书房里安静下来。
沈煜盯着屏幕，那些代码依旧在眼前晃来晃去。
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想起程奚站在他病房窗边的背影，想起他说“因为你值得”时的表情，想起他们握着手并肩看春光的那一刻。
想起昨天晚上，他站在外面，看了很久，然后走了。
他来汇报工作的，不是来看我的。
沈煜这样告诉自己，但他还是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那个人，快来了吧。
程奚的车停在御微湾门口。
他坐在车里，看着那栋别墅，看着二楼的窗户。
那扇窗关着，看不见里面。
他不知道沈煜在不在，他不知道沈煜会不会想见他，他只知道，他来了。
带着一份失败的试验报告，带着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来汇报工作，不是来看他的。
程奚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去。
沈薇在客厅等他。
看到程奚进来，她点了点头。
“程医生，坐。”
程奚在她对面坐下，把报告递过去。
沈薇接过来，一页一页翻看。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纸张翻动的声音。
程奚坐在那里，目光不受控制地往楼上看。
那扇门关着。
他不知道沈煜在里面做什么，他只能看到那扇紧闭的门。
沈薇翻完报告，抬起头，看着他，“问题出在哪儿？”
程奚收回目光，看向她。
“不确定，需要再试一次。”
沈薇沉默了片刻，“再试一次，需要多少钱？”
程奚报了一个数字。
沈薇看着他，目光很淡，“程医生，你确定值得？”
程奚沉默了一秒。
“值得。”他说。
沈薇看着他，忽然问：“你是在说R计划，还是在说别的？”
程奚的手指微微动了动，他没有说话。
沈薇叹了口气。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程医生，我哥昨晚回来的时候，脸色很差。”
程奚的目光动了动。
沈薇继续说：“他等了一晚上，等到餐厅打烊。回来之后，一个人在窗边站了很久。”
程奚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沈薇转过身，看着他，“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他是我哥，我不想看他这样。”
程奚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
“沈总，R计划的事，我会再想办法。”
他顿了顿，看向那扇门，“至于别的……是我不好。”
沈薇看着他，没说话。
程奚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没有回头。
“沈总，替我跟他说一声……对不起。”
然后他推门出去。
沈薇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沉默了很久。
她抬起头，看向楼上。
那扇书房的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一条缝。
沈煜站在门后，看着下面。
看着那个人进来，看着那个人汇报，看着那个人看向他的门，看着那个人说“对不起”，然后离开。
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直到那辆车的引擎声远去，消失在门外。
他才关上门，回到电脑前。
屏幕上，还是那些写写删删的代码。
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只知道，那个人来了。
来汇报工作，然后走了。
没有来看他，没有叫他，没有上楼。
只是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煜闭上眼，靠在椅背上。
窗外，夕阳开始西沉。
橙红色的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和那天在病房里一样，但那个人不在了。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