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牧云以为自己幻听了。也许顾驰说的是……想做自己爸爸？同龄人开玩笑时常说的话被他震惊之余强制性的替代了进去。
关键的关键，他不觉得自己有什么理由会被顾驰突然告白。而且参考以往的劣迹斑斑，玩笑的可能性应该更大。
白牧云这边还呆愣愣的没什么反应，刚才还胆子超大的人脸上忽然跟烧起来一样爆红。因为他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的这个话好像就是、就是……传说中的告白。
想到这里，顾驰脸上温度更高了。
毫不夸张的说，从小一路帅到大的他几乎是听着告白长大的，还有人为了追他也不是没有做过一些令人咋舌的夸张行径。但这些都没有一个能打动他。他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冷淡过头了。
不过，那时候的他只是听着就觉得无聊，什么想跟自己谈，想跟自己约会，想跟自己天天见面……别扯了，世上有那么多好玩儿的事情等着他去体验，为什么他要找个人绑着自己啊，还天天见面，不厌吗？
他也不是没见过周围人谈恋爱的样子，要么黏糊得像连体婴一样恨不得上厕所都一起去，要么就是背着另一半暗戳戳的各自寻欢作乐。不管哪一种，不多久还不是都走向了分手的结局吗？所以说恋爱有什么好谈的。顾驰对此不屑一顾，继续徜徉在极限运动的世界里，快乐得像个二百五。
——明明长得一副很会玩的样子，但只有几个真正亲近的朋友才知道顾驰私底下简直纯洁到不行。当然他本人对此是绝对不承认的，但几个发小都暗地里叫他“理论上的巨人”。
实际上，顾驰打从心里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家世背景，未来的另一半多半不会受自己的意志左右。像他父母这种旗鼓相当的恩爱伴侣，堪称圈子里的奇葩极品。所以他宁可单着——明知结局是什么，那还浪费什么时间什么精力。
但是，白牧云出现了。
他是从应有尽有到厌倦的顾驰现在唯一想要的东西。而且，还是与他顾驰接过吻的关系，更何况还不止一次。
拿走了他的初吻就等于拿走了他的清白。他以后就是不值钱的二手货了。他，堂堂顾氏集团的唯一的继承人，要被变成人人耻笑的损耗品了。这可不行。这个脸他丢得起，家里也不会允许的。所以他要白牧云付出代价，对他负责。
顾驰不知道此时他的瞳孔黑得吓人，眼底的占有欲浓烈得简直要溢出来了。把无知无觉的白牧云看得打了个冷颤，他下意识搓了搓手臂，淡淡的说：“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你换一个吧。”
换一个？
换什么？换个玩笑？
开什么玩笑。
顾驰冷道：“没人在跟你开玩笑。”
见他又露出了熟悉的冥顽不灵的样子，白牧云站起身来告诉他自己的答案：“那我拒绝。”
“你没权利拒绝。”听到意料之中的回答，顾驰却一反常态的没有大发脾气，甚至还十分气定神闲的双手枕在脑后，姿态悠闲的躺着。
总觉得他在打什么坏主意。白牧云稳了稳心神，尽量心平气和的提醒他：“你家不会同意的。”
这句话算是戳到顾驰的软肋了。因为他确实没打算告诉别人。准确的说，在他的计划里目前只有把白牧云弄到手这一个目标。至于公开两个人谈了的事情……这个尚且还不在十八岁才发现自己弯了的清纯男高的计划里。
他觉得自己能接受白牧云踏入他的感情生活就已经很了不起了。所以他对白牧云的话不以为然。
不同意就不同意，自己想做什么还要他们同意吗？跋扈惯了的顾大少爷对这个问题嗤之以鼻。
白牧云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淡淡道：“我不会谈不能公开的恋情。”
听出他话语背后的坚持，顾驰脸色发沉的看向他，似乎在打量他说的究竟是不是心里话。
“你意思是你能接受男的，但必须要公开？”这算什么要求？正常人会这样要求吗？顾驰的眉头拧在了一起。
“对。”随后，白牧云扔下一枚重磅炸弹：
“我不喜欢女孩子。”
这下顾驰是真·瞳孔地震了。他以为是白牧云拒绝自己的借口，没想到能收获到一个意外的真相。
他看向眼前这个身材高瘦的少年，像是第一次知道藏在这具身体里的居然是一个胆子那么大的灵魂。
他知道自己刚才在说什么吗？
就这样当着自己的面，出柜了？
把他震惊到不行的样子看在眼里的白牧云继续神色冷淡的补充道：“我的恋人不是什么拿不出手的东西。”
“我不可能只是玩玩。”
“所以你要当我男朋友，你想清楚后果是什么了吗？”
想当初刚刚发现自己对女生不感兴趣时，白牧云也陷入了深深的恐慌。就算没有谈过恋爱，也潜意识的知道自己这样是不正常的。他害怕极了，怕自己在白家本就岌岌可危的地位变得更加边缘化。如果被白家发现本就该是耻辱的私生子居然还喜欢男生，估计立刻就会把他当做垃圾一样扫地出门，断绝所有接受教育的机会。而那个时候的他早就已经一无所有了——妈妈没了，姐姐也躺在病床上，唯二对他抱有善意的人都在不受控制的离开他。
最后的结果依然是他孤身一人。
没有任何一样东西，真正的永远的属于他。
因此他只能隐瞒着，演一个正常的白家不受待见的小少爷。他的“演技”一直不错。甚至在被关系不错的女孩子假装开玩笑告白时，他也能坦笑面对，然后委婉拒绝——那既对别人心意的践踏，也是对自己的背叛。从那以后，他也自觉的不再和异性有任何过多普通范围的来往。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直到被……发现了一切。不过，也托那人的福，现在的他早已明白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既然世上不是男就是女，那他为什么不可以选择另外的50%。
他的恋人是可以跟他正大光明的手牵着手，共同沐浴在阳光下，一起对抗暴风雨，共同成长的坚强伴侣。而不是被卑劣的占有欲左右，只能躲躲藏藏，好像他们之间的感情根本见不得光一样的懦弱的残次品。
“……我管你是不是喜欢男的，反正……反正我就是要做你的男朋友。”许是白牧云认真的眼神里压迫感太重，重道让顾驰才回过神来。他胸腔里的心脏不知为何砰砰直跳，比他第一次跳伞的时候还要厉害。
都怪白牧云，忽然爆这么大的料，吓他一跳。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朝着白牧云嗔怒的瞪了一眼。
白牧云无声的叹了口气，“那你公开，现在就发友圈，说你喜欢我，要追求我。”说罢，他变成老神在在的抱着双臂翘着二郎腿的人了。
两人的形势陡然扭转。
面色再度难看起来的顾驰捏紧了手机，粗大的指关节泛起了白。
他确实……不敢。
看似无法无天的孙悟空，实际上脑门上也压着一座大山。而他，则是三座。
一想到自己头顶的三座大山就能把他压得憋闷。他的妈妈虽然口口声声叫他去谈一个，去尝尝恋爱的苦，但前提不用猜也知道，对方一定得性别为女。再加上家里那位根正苗红的古板老爷子，前脚刚给自己介绍过老战友的外孙女，如果后脚发现自己的亲孙子谈了个男的对象，估计身体再好也禁不起这么气……自己再怎么胡闹也是有限度的。
顾驰咬紧了牙关却不自知，捏着手机的手又收紧了几分。
被他狠瞪的白牧云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从容起身：“那我跟你就两清了。先说好，你以后也别找我麻烦了，不是我做不到，是你做不到。以后你就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大家都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要是有机会，再做大学同学吧！”虽然这是绝对不可能的。
白牧云想也知道，等下学期顾驰应该就见不太到了。而自己，也要为了目标心无旁骛的冲刺努力。
“MD，谁要跟你走阳关道独木桥！”听出他话语背后决然意味的顾驰心下一慌，朝他怒吼。
想就这样撇清关系吗？做梦！
“那你公开。”
“……”
不甘心的顾驰就像斗败了的公鸡一样萎靡。
白牧云走了。
沉默了许久后，顾驰终于拿起那颗被卫生间的自来水草草冲洗的苹果，恶狠狠的咬了一口。
“靠，这苹果怎么这么酸！”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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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