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 25 章

司徒卫知道沈谦语所言在理,便没有强行将人接过来。

他让手下兵丁先查封了贾宅后院阁楼,果然又搜出了不少阴邪之物,还查到了一间暗室,从里边抬出来几名已经受难的男女。

他原本只听信了贾基的话,还在暗自思考有什么可转圜的余地,此刻亲眼见到手下人所呈报上来的,才觉得此子断不可救,不然为祸深矣。

将贾宅中的事处理完,又将邪修和贾敦解送至监牢,并布下阵法并由专人看守,司徒卫才回到了待客厅去见贾基。

自司徒卫亲自带着兵卒去围贾宅,贾基就一直坐立不安。

眼下终于等到人回来,贾基立时就从椅子上跳起来上前迎接。

司徒卫摆手让随侍者都退下,锐利的目光直视着贾基:“贾敦做的那些事情你果真不知道?”

贾基不解道:“姐夫这是何意?”

司徒卫细心打量着他脸上神色:“那两位仙师在你的好儿子那里还抓到了一个邪修。”

贾基闻言霎时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屏着呼吸不敢动作。

终于确认了司徒卫说这话不是在诓他,他便一下子卸力跌坐在地,嘴唇嗫嚅着,却迟迟说不出话来。

司徒卫见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这个妹夫,纯纯就是个不管事的。

在离开待客厅前,他对贾基又多提了一句:“看在你对阿文还算有心的份儿上,我奉劝你早日和余家摆脱关系,否则我今后最多只能给你收收尸了。”

不过三天,司徒城主就将贾敦涉及的案情梳理清楚,并将其判了斩首枭示。

至于邪修,城主府又查了几天也没查到他与贾敦之间的隐秘联系到底是什么,便将他另外加判了炼魂刑。

不料,在贾敦死时,另一边厢的邪修即刻就死了。

直到这时,众人才发现贾敦身上竟藏着有一只母蛊,而邪修体内则正好有一只子蛊。

司徒卫不再去单独审问贾基这个失职父亲,而是派人将余芷兰叫来城主府一起问话。

余芷兰却是转头向旁边茫然应对的贾基痛斥道:“敦儿会变成如今这个模样还不是因为你!”

贾基被她吼得懵怔:“便是我对敦儿少有管教,可他学些坏的回来又如何能与我有关?”

余芷兰刚承受了丧子之痛,现在又被传问,顿时也不管不顾起来。

她的眼刀冷冷扫过司徒卫,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笑意,随即便对着贾基咬牙切齿道:“你以为那个邪修是谁?他就是你和司徒文那个贱人生的贱种!”

余芷兰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骇得贾基和司徒卫两人顿时面如土色。

贾基呆坐在地,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一般。

司徒卫则勃然大怒,呵斥道:“无耻妇人!休要侮辱我亲妹及亲侄!”

余芷兰反却哼笑一声,冷嘲道:“怎么?不敢相信吗?”

贾基目光呆滞地重复摇着头道:“这怎么可能呢?阿文生产时我就在门外一直守着的,后来又是我亲手为阿文入的殓……”

余芷兰眼里闪过一丝嫉恨:“是啊,你对司徒文可真是情深义重。”

“那个孩子也是命大,作为棺材子给生出来了。”她轻嗤道,“可那时你早就哭晕了过去,守灵的下人受了惊吓却又不敢让你知道,竟然自作主张、悄悄地把孩子给抱了回去。”

司徒卫喝问道:“即便真有此事,你当时还是个闺阁小姐,又如何能够得知?且他既是被下人抱去,又如何会跟邪修扯上关系?”

贾基反应过来其中疑点,也赶紧看向余芷兰。

余芷兰见此情景,心中怒火骤盛,一把便伸手扯过贾基的衣领,往他脸上狂扇了几巴掌,留下几道可怖的指痕。

“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惦记着司徒文和她的孩子!”她怨恨道,“敦儿才死,你可曾真正关心过他?!”

司徒卫重重地拍了下桌案,让人将两人分开,又向余芷兰问话。

余芷兰把话都说到了这里,也不再顾忌什么。

“自然是因为这个下人在路上偏又撞到了我的丫鬟。”她顿了顿,眼神怨毒地瞥向贾基,“我一开始没想对他怎么样的,谁知在我嫁给你后,你仍是忘不了司徒文!”

她的神情愈发癫狂:“哈哈,敦儿出生后,我就给他们俩下了蛊——敦儿若是不好,那个孩子也别想好过!”

“毒妇!”贾基狠狠咒骂了一声,随即便神情恍惚,痴痴地把泪流了满面。

饶是在任城主之位多年,司徒卫也极少见到过如此恶毒的行径。

虽然心下悲痛,但此间事情还有许多需得弄明白。

他沉声问道:“你还没有回答我那个孩子如何成了邪修,你又是从何处得到的子母蛊?”

余芷兰冷哼一声,扭过头去不再发话。

司徒卫见此,便执令让手下用刑。

但她仿佛突然变作了锯嘴葫芦一般,除了痛苦的闷哼声,便再也不发一言。

司徒卫沉着脸让人停了刑,对她说道:“你余家在惠昌城中盘踞数年,一举便晋升为几大世家之一。我还道是余家主手腕如何了得,原来不过是群靠着非常手段登上台面的下作小人。”

他吩咐司寇带着人去将余氏家主“请”来,又着人将贾基带了下去。

司寇领命而去,不一会儿,便将余家主带回来复命。

余家主名叫余庆,在路上他本想询问司寇是何原因,但司寇未曾正面回答他,只说是城主有事相询。眼下在刑狱司中亲眼见到被上过刑的余芷兰,他的心头才觉得有些不妙。

但他面色几如平常,对着上首之人恭敬执礼道:“不知司徒城主找我来是有何事?我观族妹方才受了刑,不知又是为何?”

司徒卫道:“余庆,你可知道余芷兰和她的儿子贾敦干的那些事?”

余庆交握的指节微微收紧,仍旧不露声色道:“司徒城主有事不如明说?我与族妹往日里就甚少联系,自她出嫁后更是极少来往。况我平时忙于族务,哪里能关心到他贾家的家事?”

他顿了一顿,又接着道:“贾敦之事,我直到近日才有所听闻,更不知他贾家如何竟养出了如此丧尽天良之人。至于她们母子还犯了什么别的事,我也无从得知。”

“那不妨由我来提醒提醒余家主。”司徒卫一边缓缓发问,一边留意余庆的神色变化:“比如说,邪修?又或者,蛊虫?”

在司徒卫提到“邪修”时,余庆还面无波澜;而在提到“蛊虫”时,则可以瞧见他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两下。

司徒卫又问他:“余家主可知道,你这位族妹在还未出阁的时候就收养了一个孩子?”

余庆这才惊讶道:“方才城主所说的,我的确一概不知。若是城主有什么证据或者证人,不如拿出来与余某对峙。”

“余家主,”司徒卫沉声道,“俗话说得好,‘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你最好能一直将事情办得天衣无缝,否则——”

“城主这话是从何说起?”余庆扯着脸皮肃然道,“我余家一向奉公守法又家法严明,其他旁支我不敢断言,但至少我嫡系一脉绝无可能与邪修或是巫蛊扯上关系。”

司徒卫盯视着余庆,手指在桌案上轻轻叩击。

余庆则神情自若,在下方垂手侍立。

一时无话,司徒卫便让余庆自行离去,又命人将余芷兰带下去关押,听候再审。

再过了几天,实在查不出更多,司徒城主只能以私自投蛊及包庇罪判了余芷兰绞刑。

贾基虽然也有包庇,但未曾直接谋害人命,故判了罚没七成家产,并于矿井服十年劳役。

司徒卫审问贾基和余芷兰那天,林讷行和沈谦语也去旁听了过程。

得知其间的原委,林讷行也是久久不能回神。

事后她与沈谦语单独相处时,才蹙眉轻喃:“就余芷兰的行为来看,有情无情倒是分不清哪个更好了。”

“若说她救下了棺材子原该是心善,但她却又在婚后因为嫉恨而害了那个孩子。”她叹道,“心不正,则行不端。至于贾敦会变成如今这样,父母两个皆是失职。”

沈谦语道:“不论有情无情,论迹不论心,只看他是如何做的。但凡是作了恶,就得偿诸其罪孽,不需去同情他。父母教养固然重要,但贾敦身为世家子弟,无人逼迫他作恶,一切皆是他自己的选择。”

林讷行道:“我倒是没有同情这些恶人,只是觉得世事无常。”

贾敦的案件了结,林讷行和沈谦语此行的任务便是结束了。

二人拿到了城主府开具的了断牒,便和张逸辰与孙离道别,回到了凌霄宗述职。

因为二人不仅处理了一处刚形成的煞地,还追查捉住了一名金丹修为的邪修,因此在述职完毕后,林讷行也分到了两千块下品灵石。

从执事堂出来,林讷行却抿唇耷拉着脑袋。

她看着手中的灵石袋,却仿佛有千斤之重正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上。

沈谦语见状,轻声问道:“师妹怎么了?可是有什么未曾想通?”

“这些灵石,我拿着心中不安。”林讷行犹豫道,“我虽与师兄一起抓到了恶人,可城主府对他们的惩处,我总是觉得太轻。无论如何,那些怨魂这一世也是平白受了苦,无法再挽回的了。”

沈谦语听到这话,便知她是钻了牛角尖,于是认真道:“世间因果,本就并非你我能够尽数承担。即便是天道,也不会讲究完全均平。

“善恶有报,因果其序,皆在人心。你已经做得很好。更何况你已将怨魂送入轮回,是非曲直,自有阎王殿再行论断。”

林讷行眸光微动,点了点头。

沈谦语拍了拍林讷行的肩头。

沉默片刻后,他又问道:“师妹可还记得这次与我一同出宗门是因为什么?”

林讷行眉头微展,又点了点头。

沈谦语轻叹一声,故作忧愁地问道:“师妹可是心里还对我有怨?”

林讷行不禁失笑,摇头道:“之前的事也是意外,师兄早已弥补,后来更是赤诚待我……这一路上师兄对我的关照,我心中亦是感激不尽,怎会再怨师兄。”

沈谦语也笑了起来,温声道:“如此便好。”

林讷行的心情终于如雨过初晴般好了起来,但却又有些赧然,于是告罪道:“讷行知错了,多谢沈师兄的开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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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玉
连载中泠木浅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