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林讷行所说的话,沈谦语并没有太过怀疑。
因为就在他开口询问之时,那股特殊的灵息就从林讷行身上消失了;而又过了数息,这位师妹才摸了摸袖子,面露苦恼之色。
一路跟随林讷行去到符箓峰,沈谦语果然察觉到那股灵息越来越强,直至到达养心居才不再发生变化。
“沈师兄还请在门外稍后。”说完,林讷行便进屋去看,果见那乾元锅端端正正地蹲在自己的书桌上。
她上前将其攥入手中,立即就出门去交还:“沈师兄,还请收好。”
“多谢林师妹。”沈谦语将法器接过,拱手谢道,“如此,我就不多打扰林师妹了。告辞。”
送走沈谦语,林讷行便关上了院门,回到屋内打坐恢复精力。
一个时辰后,她行气完毕,这才在书桌上摆开纸笔,把从玉简中得到的灵感一一写成札记。
符箓一道,若按效用来分,大致可分为辅助、攻击、防御、控制和传送五大类。
按照作用思路,可将辅助和攻防类符箓分为两种,一种是放大、增益、促进,一种是弱化、逆转、减损。
按照力量来源,也可分为两种,一种是仅仅利用天地规则,一种则是在符内积蓄法宝或修士力量。
而若从作用对象来看,则一种作用于修士自身,一种作用于修士周遭环境。陆玉韬所绘的飞行符,就是从身外出发,改变环境。
当然,修士修为越高,相应的神魂强度、控灵能力、符材等级越高,能感悟或使用的规则之力就越多。
比如空间传送,便必须使用空间规则或是星辰阵法。若想直接穿梭空间,则至少需得修行至元婴期。其他低阶修士只能通过传送符、空间法宝或传送阵法,才能实现瞬间跨越。
但若要问袖里乾坤这种空间法术或是储物袋类的空间法器如何能出自低阶修士之手……
林讷行略停了停笔,抬眼望向窗外。
袖里乾坤这一术法她在还是凡人时便能够自如使用,这么多年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甚至之前救她的伊此笙伊仙君也未曾提出疑义。
可入宗后她才知道,这种法术至少得是金丹才能顺利施展。
——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还有身上残余的雀令气息,又是因为什么?
林讷行想不明白。
她目前的确无法触及相关的规则,更毋庸说使用相关的法术或是绘制相应的符箓。
既找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便将这些问题抛到一旁,继续写自己的心得体悟。
教习院中院内的道法典籍,多是以中正平和之道为主,鲜有涉及奇术异法。
因为奇术异法也不离其“中”,和所有变易之法一样,都是在道之本体上发展而来。
若是修行的一开始就专研奇术异法而罔顾中正至理,往往会养成好走捷径的心性习惯,于道途有害无益。
林讷行在教习院期间早就把其中要义理解透彻,又每日皆有参习,朝乾夕惕,寒暑不辍。如今她再来看这类奇术,也不必怕会误入歧途、走了弯路。
她昨晚看的那卷玉简名叫《符箓奇术玉典》。
之所以会先选择这卷典籍,还是因为她在飞行符上看到了新的符箓理解思路,又在和陆玉韬的探讨过程中获得了些启发,便想看看前辈中是否也有相关的钻研与体悟。
《玉典》是由一位名叫“符心逸士”的人写作的,其笔下循循善诱,引人入胜。
笔者每次皆由一则故事引出问题,继而提出应对思路及失败例子;再又对失败原因层层剖析,从中改进;然后才展露玄机、示以成功的符箓绘法,并详细评述了效用;最后则回到了开头的故事,写下结局。
读着读着,林讷行便仿佛自己也在跟着这位有趣的前辈一边在外游历,一边探讨符道。偶尔她会提出些疑惑和不同的看法,但再往下读去时,才发现前辈已是有了更好的解法。
如此一番下来,倒是让她受益匪浅。
写到这里,林讷行对于昨日试用的飞行符又有了些新的想法。
——若是能在符中叠加一个可以改变修士重量的符文,是否能延长作用时间或是改善飞行体验?
但符文的相互作用间又有无数变化,她也无法肯定这个法子能行得通。
二人之前只是浅浅交换了些绘符的见解,其实她对陆玉韬的设计思路仍旧不够了解和熟悉。
林讷行稍稍思索了一下,便直接给他发去传讯询问。
陆玉韬收到传讯后不由眼前一亮,他还以为这位师妹要过许久才会联系他。
待看完了传讯内容,他不由叹道:“师妹与我果真是同道中人。”随即他便回复林讷行,“我这就去尝试!”
写完了心得札记,林讷行便将这件事暂且丢到了一边。
虽然从脑海里钻出来的想法很多,但她并未立即尝试新符,而是先在事先裁好的宣纸片上依次画了疾行符、五行符和护身符。
虽然在宣纸上所画的符箓效果会大打折扣,几乎可以说是百无一用,但她此时是为仔细感受符文中的灵气变化,不用符纸也不打紧。
——而且省钱。
这次她着笔很慢。
筑基后的神识让她能够感觉到比以往更加深入和细微的灵气强弱变化,也让她能更好地控制笔下的灵力施为。
将她目前能绘制的所有符箓画完后,她才取出符纸,按照自己原来的运笔方法和改进后的笔法分别各画了些,以进行符效对比。
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又提笔多绘制了几张疾行符——无论品级如何,都能卖得上价。
许是心境通达,她这次绘制的符箓中还有两三张黄品疾行符。
绘完符箓,林讷行便开始思索该如何试用效果。
她将桌上新得的一叠符箓装进储物袋里,收紧系带后又轻手拍了拍小犬的脑袋,就出发天衍阵院。
林讷行先在幻境塔附近转了转,待视野中出现了一队正要入塔试炼的道友,便主动迎了上去。
她向众人拱了拱手:“诸位道友,我手中有几道新制的符箓,正欲一试效果,不知可否请诸位相助?”她并不扭捏,当即就从储物袋中取出符箓,“若不嫌弃,我这里还有些疾行符,权且当作谢礼,可以赠予诸位。”
为首一名刀修大汉将符箓接过来瞧了瞧,又以眼神询问了身侧几位队友的意见,便点了点头道:“可以。”
原来这伙人早已相识多年,时常一起外出去秘境寻宝。
他们起初也是囊空如洗,闯荡之时仅有最朴素的法器和一身筑基修为;直到后来稍有了点积蓄,才不再吝啬在装备上的花销,各种符箓丹药等也会多准备些以待不时之需。
林讷行拿出的疾行符虽多是凡品,但免费的谁会嫌弃?不过是帮个小忙,更何况还有几张黄品疾行符。
凡品疾行符最是便宜,一块下品灵石能买到三四张,可在两刻钟里加速两到三倍;黄品则要三块下品灵石一张,能在半个时辰里加速五到六倍。
至于玄品疾行符,作用效果仅一刻钟,能加速十倍左右,每张八块下品灵石。虽说对修士的锻体素质要求也高,但用来逃跑依然还是很划算的。
幻境塔中有几层幻境是专门用作测试的,二十贡献点一刻钟。
林讷行这是第一次来,便跟着几人后面进入其中一层,并把需要测试的符箓交给他们,自己则站在角落里观察。
她这次画的五行符是增强符,是通过促进修士自身能力来起作用。凡品也要两块下品灵石一张,能使修士发挥出比自身多百分之十的能力。
几名修士按各自擅长的五行术法将符箓分了分,就开始了试用。
也不知这幻境是如何布成,境内人竟能够清晰地看到体内灵力的作用路线,而施法的强弱、速度、力量、击穿效果等,则都会被天眼仪详细转化成数值记录下来,弟子事后也可在门前灵镜处进行查看。
林讷行将测试结果一一记录下来,又即时在旁边批注了心得体会,对这次尝试很是满意。
她支付完租用幻境的三十五点,便微笑着道别寻宝小队:“多谢诸位道友相助。”
“道友客气。”小队几人也很满意,拿好报酬,便潇洒地挥手告别林讷行,前往另一层试炼。
直到林讷行回到养心居的时候……
“大意了!”林讷行拍了拍额头,懊恼地往桌上一趴。
她不死心地又将储物袋和袖里乾坤来回翻了翻,但符纸用了就是用了,也无法凭空长出来新的;而贡献点,更是只剩下了伶仃的五点。
突然,一个白玉般的圆形物件儿闪现在林讷行的眼前。
她涣散的眼神逐渐聚焦,待回过神来后,她的眼睛倏而瞪大,噌地一下就跳将起来。她的手心开始冒汗,不知道这乾元锅为何这么快就又出现在她的房间里。
此时竹林周围并没有人,且除她之外,养心居内再没有第二个人的痕迹。
凌霄宗内各处建筑都设有阵法,除了宗主和刑堂众人,就只有长老可以在自己的管辖范围内以神识对建筑内的人事物进行探查。
而居舍又是私人领域,另有阵法隔离。除非人就在屋内,否则外人是无法仅凭神识探知内部陈设的,最多只能知道有没有活物在里边。
上午沈谦语只在养心居外等人,连院门都未曾进过,更是无法知晓林讷行屋内的物品摆放……也就是说,它是自己回来的。
林讷行抬头望天,不明白这锅怎么就不肯放过她。
她抓起乾元锅就要将它往窗外丢去“毁尸灭迹”,好假装自己对此毫不知情,忽然却察觉到这法器的手感有些不对。
“咦?”林讷行把它小心放回了桌上,先给自己贴了张护身符,才远远地操控着灵气旋开盖子——仍然是什么都没有。
虚惊一场。
林讷行这才仔细端详起来。
小锅看上去与之前并没有太大区别。硬要说的话,便是稍重了些,壁上似乎也厚了些,肚内还隐约可以见到丝丝五彩光线在流转。嗯……打开盖子后,周围的灵气也逐渐变得浓郁了。
“这是,可以自主聚灵的法器?”她有些惊奇,不禁赞叹道,“可真是好东西!”
但她的理智仍在:“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便是再好也本就不属于我——得找个机会还回去。”
她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桌案,思索该如何才能联系上沈谦语。
——“莫非得去剑峰堵人?”
符箓峰距离剑峰二十多里,以她现在的速度,不加疾行符过去,也只要不到两刻钟。
但问题不再这里。
“问题是,去了剑峰也不一定能找着人。”林讷行蹙眉道,“难道要碰运气?”
——她可不想。
不是不想还,而是不想出门,尤其是这本就不在她的计划之内。
林讷行复又在桌案上趴下,伸出食指来戳了戳乾元锅的锅肚:“自己回去?”
见乾元锅没有反应,她便又重新盯着自己的符牌上的数字出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