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快被孟秦气得七窍生烟,生生刹住脚,她已经领着那只大个绿头蝇往窑洞走。
我跑回窑洞,翻出我最破的一件衬衫,往她们宿舍冲,也顾不得什么了。
一把塞给绿头蝇,把孟秦推出窑洞门。
“白警卫员,让女孩子洗衣服,不合适吧?你脱了,我来帮你洗。”
绿豆蝇大眼睛转转,忽然笑起来,怪讨厌的:“客气了,冯老师,不麻烦了。”
绿豆蝇把衣服还给我,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他不会也往我衣服上拍玉米螟吧?我侧头一看,什么都没有。
他已经走出窑洞,换了副表情:“小孟,不麻烦冯老师了,我今天先走了,你想看什么书,都跟我说,我宿舍在哪你知道的,随时可以来找我。”
找你干嘛?求灭蝇药?
孟秦走回来,斜倚在门框上,撇了我一眼:“冯剑,你要干嘛?多不礼貌啊。”
“什么?”我装作听不懂。
“他衣服上的虫子都爆汁了,你干的吧?多大年纪了,玩这种小孩把戏。”她都不笑了,翻了个白眼,差点砸死我。
多大年纪?嫌我年纪大了?是,白旗光是年轻,我年纪大!
“哼,今天本来就是捉虫日,也没说只捉玉米螟啊!”我嘀嘀咕咕。
“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从窑洞门口挤出去,梗着一口气就走。
半夜我躺在炕上辗转反侧,不对,怎么又跟她吵起来了?喜娟姐教的是,不要冷言冷语,不要甩脸色,但是我一看见她和绿豆蝇一起,就忍不住,抑制不了想拍死绿豆蝇的冲动。
这样不是把孟秦越推越远?我的国光勋章都快漂洋过海了。
不行,我得转变,能演会装,是我的强项,装也得装好了。
第三天,我找老乡从西安代买的东西到了,嘿嘿,这次我不信哑巴不开口,孟秦不低头。
“嗯,给你。”我敲开她的窑洞门,把东西递给她。
“什么?橘子罐头?哪来的?”她眼睛都放光了,夜里都能看清发亮,果然,命中要害。
“找老乡帮买的,吃吧。”我帮她拧开罐头盖,两个人坐在窑洞门口的台阶上。
她兴冲冲吃了一口,我看她高兴,我也高兴。
她看了我一眼,忽然不笑了: “你笑得好瘆人,你往罐头里放了耗子药?”
我倒吸一口凉气,稳住我的心神,不稳住,就得被她气得上西天:“你吃不吃?不吃我吃了。”伸手去抢。
她用手肘顶开我,怀里护着罐头,一滴不洒:“说说说,无事献殷勤,有何贵干?”
我露出一个真诚的笑容,夹着嗓子:“哪有什么事,就是想给你送点吃的。”
“你有这么好心?插秧的时候,你可说了,吃什么都不带我。”她记性真好。
“没有的事,吃什么都得带你。”我谄媚起来,伸手抻平被她弄乱的外套,“最近,白警卫员常来啊?”
“嗯,怎么了?”
怎么了?她问我怎么了?
我能怎么?他要怎么?她想怎么?
“没怎么。就是,问问。你下周下乡,打疫苗,一个人不方便吧?我陪你去?”我看着她戳起橙黄的橘肉瓣,送进嘴里。
“不要。”她直截了当拒绝我,难不成绿豆蝇已经抢占先机了?
“为什么!”
“你说话噎人,我爱吃稀的,噎的梗喉咙。”她看了我一眼,继续吃罐头。
“哎呀,孟技术员,怎么会?我这人说话最好听了,你看看,又要背包袱,又要赶路,多辛苦?我陪你去,你看看我,多像一个合格的跟班?你就是首长,我无条件服从首长的命令。”我谄媚得简直是把脸放在她脚底下踩,不达到目的,誓不罢休。
“冯剑,你干嘛?你没事吧?”她罐头都不吃了,手背直接贴上我脑门,“不烧啊。”
她的手好烫,贴得我耳根发烫,我没动,任她的手在我脑门紧紧贴合。
“那你答应吗?”
“我要两个跟班做什么?军级首长也没这么大排场吧?”
什么?绿豆蝇抢先一步了?还跟我说一样的话?哪个老师教他的?
“白警卫员也去?”
“嗯。”
“他跟在首长身边,多忙啊,小孟,我一个人尽够了。”
“你不要上课?”她戳起一块橘子瓣。
“刘老师帮我上几天。”
她皱着眉,拧着脸:“冯剑,老实说,你要干嘛?是何居心?晴一阵雨一阵,神一阵鬼一阵。”
说出来!说出来!说出来我的国光勋章就到手了!我大声说出已经演练好几百次的台词,等待我的对手演员发挥。
“孟秦同志,我喜欢你!”
“神经病啊你!吃错药了!”她把吃了一半的罐头塞回我手里,窑洞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月亮又圆又大,可以看清明暗交替的轮廓,我决定乘胜追击,敌人已经落败了,必须要斩草除根。
我扒在孟秦窑洞门口,掏出口袋里的纸条,大声念:“我们忠诚坦白之对于爱,一如我们忠诚坦白之对于党……”
“闭嘴!”
“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