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你不忙?”施苻问她。
“还行,喝酒的时间还是有的。”杜濛答的有些心虚,但看施苻很随意的把身体靠在了木栏杆上,感觉她是放松的,杜濛又有些开心。
施苻身后穿反光短裙的女生跟着一波一波的音乐晃了起来,杜濛时刻看着她,不想她撞上施苻。
“你一般都跟谁喝酒?”杜濛问。
“跟朋友。”施苻接过猫女服务生递过来的酒单。
“男朋友?”杜濛追着问了句。
“就是朋友。”
猫女又把酒单递给杜濛,转过身冲杜濛坏笑了一下。
杜濛知道她没打什么好主意,都不看她,抬头问施苻:“要点什么吃的吗?”
“不是来喝酒的么?”小施苻说。猫女在旁边笑出了声,杜濛瞪了她一眼,猫女就跑了。
猫女走后,杜濛壮着胆子问了句:“你单身吗?”
“嗯,”施苻点头,“你常来这个酒吧?”
“是,这是我同学开的。”
施苻一脸原来如此。“那还让我请客喝酒。”
“我请也行,”杜濛咧开嘴笑了,“下顿你再请。”
“还没完了?”小师傅也笑着回她。
杜濛觉得有些尴尬,“你做纹身有多少年了?”
“不到七年吧。”
“那是高中毕业开始的?”
“研究生完后。”施苻撩了一下头发,很随意的说到。
杜濛真心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学历上的偏见,但是她也真没想到小师傅是研究生毕业去做的纹身。
等一下,她研究生毕业又做了七年纹身,“你有多少岁了?”杜濛一脸震撼。
小师傅笑起来,眼睛弯下来,有个可爱的弧线,“我怎么着都比你大个五、六岁吧!”
她俩对了一下出生年月,还真差不多,小师傅比杜濛大四岁,今年都三十二了。
气氛是活跃起来了,杜濛也对小师傅充满了好奇。
“那你研究生学的什么?”杜濛问她。
“雕塑。”小师傅的眼睛眨了一下,杜濛怀疑她是故意的,“你呢?”
“法文。”杜濛有些底气不足,小语种是专业天坑,还经常被人拖出来鞭尸,让讲两句听听。
但是小师傅看起来真心感兴趣的样子,“你平时教课吗?”
“啊?”杜濛没想到她问这个,“以前教,现在上班太忙就算了。”
“好可惜,”小师傅撇撇嘴。
“你想学?”杜濛随口问了一句,“我可以介绍我同学给你,她只教书,教的还是挺好的。”
小师傅看着杜濛,那眼神好像有点…怜爱的慈祥?“好,等我想好了就找你。”
要是自己答应下来教书这个事,是不是就总能见到小师傅了。
可是杜濛有种诡异的羞愧感,其实她专业不差,但专业好像是她的私事。
神圣不可侵犯,又卑微到一触即碎。
遂而转换话题,“你学雕塑怎么后来做纹身了?”杜濛一碰到跟自己一样转专业的就很感兴趣。
“刚毕业的也在别人的工作室帮着干过,业余纹纹身。后来觉得还不如就把一件事干好。”
“那为啥选纹身呢?”
“钱多。”施苻一脸慈爱的看着杜濛。
杜濛闷了一大口酒。觉得心里苦。
“你从什么时候就开始会纹身了?”杜濛突然想起来,小师傅的师傅好像从中学就开始养她了?
“高中的时候,每天放学看我师傅给人纹身,后来小图我师傅就让我自己上手了。”
“那你也算个老师傅了?”
小师傅听到,鼓了鼓嘴。
杜濛觉得她好可爱。
于是卖萌的问道:“你高中晚上不用写作业吗?”
问完,杜濛觉得自己像个傻X。很乖的那种。
“我上的艺校,文化课不要紧。”
噢,杜濛不知道问什么了。
有时候想想每天写作业然后高考真不是唯一的出路,可是你怎么就知道自己别的就可以呢?
反正杜濛很小开始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音乐、美术、体育、甚至游戏细胞。
怎么说呢,可能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太无奇,所以有点特长的人,都对杜濛有一种诱惑力。
换了个猫女上来送酒,杜濛从她上楼梯就知道是老班送上来找事的。
猫女的托盘里有个那种中奖用的小转盘。
老班这两年是越来越不愿意动脑子了。
杜濛不能就这么等着她上来,站起来跟施苻说,“我去趟卫生间。”转头就走。
她突然站起来,施苻没想到,眼神就随着她下楼梯了。透过二层楼板的缝隙,看见杜濛隔着人,一把抓住了那个猫女的上衣摆尾。
施苻也看见了猫女托盘上的转盘。
她俩显然认识,杜濛看样子是想她回去,猫女扭了扭,想绕开杜濛走。歪在柜台后面的老板看不清表情,反正看不出来想管。
施苻觉得这一出还挺清纯的。
杜濛喜欢女生,施苻早就看出来了,纹身这个圈子里大家都懂,没有直女会那么看自己。杜濛不讨人厌,有种干净阳光的劲,而且…还帮了自己这么大的忙。
那个小转盘上能是什么?无非就是抱一下亲一口。
但是杜濛实在是时机不好,施苻想,她一上来就知道自己太多**了。
施苻自打自己出来单独成立工作室,就再也没有跟谁提过自己的师傅。上次为了求医,一不小心跟杜濛说漏了嘴。
猫女真被杜濛劝回去了,施苻觉得好笑。
卡着杜濛去卫生间的当下,那个猫女又溜了出来,在施苻的视线下窜上了二楼。
猫女先把施苻要的酒放下,端着那个小转盘,弯下腰很神秘的看向施苻说,“今天鬼节,我们店有特别活动,所有占位的客人都有一次抽奖兑现的机会。”
施苻环顾了一下其他那几个卡座,好像没人注意到他们这边。
“她不是认识你们老板吗?”施苻指了一下杜濛刚才坐的位子。
“她…”猫女没想到施苻知道,心想杜濛这猢狲肯定用这个跟人家显摆来着,“认识来这喝酒也得掏钱。”
说完猫女还觉得自己反应能力挺强。
“噢,”施苻听完,“今天我掏钱。”
“那正好哇!”猫女的搞事之心愈烧愈烈,“这个转盘是二人专用,转到哪个照着上面做完就能获得相应的优惠。”
猫女都快压到小师傅身上了,小师傅不得已,拿过转盘看了一圈。
就是个低配版的真心话大冒险,还真有“亲嘴10秒,奖励一杯鸡尾酒”。
其他还有什么“上台唱首歌,奖励一杯精酿啤酒。”
“讲自己的初恋故事,奖励一杯鸡尾酒。”
“讲自己成年的第一次,奖励一杯鸡尾酒。”
“讲自己求而不得的爱情故事,奖励一杯鸡尾酒。”
“讲自己跟同性最接近恋爱的故事,奖励一杯鸡尾酒。”
这些故事,哪个都比一杯酒对于小师傅来说贵。
可是如果杜濛想听哪个的话,今天这个气氛,也不是不能说。施苻这么想着,就让猫女把转盘留桌上了,等杜濛回来再说。
猫女屁颠屁颠下楼邀功去了。
小师傅往楼下看,这个酒吧真的不大,左右进不来三四十个人,最大的布景就是调酒台。乐队就在调酒台旁边的一个小圆台上演。一面墙上全是CD和画框。
那两个人的乐队,在昏黄的灯光里唱着歌。调酒台对面有扇像教堂那样的大窗户,敞开着。夏天的晚上有风,吹起了女歌手的裙子。
大家在说话,又不在说话;在唱歌,又不在唱歌。
台下人挤人,可是就有一种大家都黏在一起,靠在一起,心事都放下,依偎在一起的感觉。
反正都在一块儿。
小师傅没注意到杜濛什么时候上来的。只是她一回头,发现她已经坐回来了。
她看她的眼神带了点软度。
杜濛假装没看见桌子上的转盘,问小师傅,“你师傅进那个实验组了吗?”
她也不知道她妈把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上周医院打电话说让我们下周去建档,做准备。”
“挺好,看来医生还是看到治疗希望了。”
没想到刘大夫做事还挺神速,杜濛觉得自己又欠了她娘一个人情。
“希望不希望的,就是现在觉得我尽力了,”小师傅又看了一眼楼下,“就行了。”
杜濛点点头。
两个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喝着自己的酒,沉默了一会。就这么沉进音乐和人群中,不说一句话,也不觉得尴尬。
这样的夜晚,杜濛觉得太舒服了。
她真没想跟小师傅有点什么,不是所有好东西都该属于自己,况且她之后的精力也不允许。但就是这种偶尔能抛开一切见见面,喝喝酒,已经让杜濛很感恩了。
“我师傅刚看不清的时候,”小师傅突然说了一句,“我觉得干什么都没有意思。可是后来时间长了,也习惯了。就是觉得可惜,她看不见我做的这些图了。”
“你们住一块吗?”杜濛问。
“没有,我自己住。她女儿陪她,”小师傅的酒已经喝完了,“还有护工每天去几个小时。”杜濛冲楼下打了个手势,猫女过不久又给端上来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