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被反绑着双手悬挂在一个黑漆漆的房间。
麻绳咯得她手极其不舒服,她强撑着挣扎了两下,却是徒劳。
突然间,那扇厚重的铁门推开了,门外有几丝阳光射入,随后门被关上,只剩下房间里昏黄色的灯光。
迎面而来的男人满脸风霜,还有一道一直从左眉划到嘴角的刀疤。
旁边跟着的小啰啰手里拿着一条两指粗的鞭子。
“人,你是救还是不救。”
男人开口了,用着带些口音的阿拉伯语。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一记重锤落在许安然心上,砸得她生疼。
她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发涩,像是有泅泅血水堵在她喉咙里,想要往外冒。
“做梦。”
许安然啐了一口唾沫,还带着血丝。
男人嗤笑一声,摆手示意,一旁的小啰啰就把手上的鞭子高高举起,许安然闭上眼睛,偏过头。
预想的疼痛没有下来,她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床上。
头发和后背早已被汗浸湿。
是个梦。
又是这个梦。
屋外是无边无际的黑暗,月亮被黑云遮住,不知道躲在了哪。风吹得街边的树木沙沙作响,时或传来或是鸟儿或是其它什么不知名动物的叫声,显得这个夜更加可怖。
屋内更是寂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只剩床头柜的小夜灯还在闪着淡淡的光。
许安然平复了一下自己,又躺下了。
许安然几乎做了一整晚的噩梦,梦到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情。
次日早晨,许安然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
时间还早,昨晚没睡好,现在头有些疼。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却不见任何好转,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在地毯上,形成一根黄色的细线。许安然索性起身,拉开窗帘,打算就着这和煦的阳光睡一个回笼觉。
这一觉睡得还算安稳,再次醒来是被初一吵醒的。它有些着急,在许安然床边上跳下窜,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初一……咳咳……”
许安然觉得喉咙干涩,伸手想要去拿床边的水杯,可却手一抖,杯子摔在了柜子上,划破了她的手掌。
“嘶——”
许安然皱眉。
初一赶忙跑去给她拿医药箱。
许安然起身,拾起碎片,扔在了一旁的垃圾桶里,随后,走出卧室,打算处理一下伤口。
走出来才听见,似乎有人在敲门。
她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是顾念真。
但不同的是,她的身边还跟着好几个警察。
许安然心里有不好的预感。
打开门,顾念真站在最前面,看她的眼神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眼神。
顾念真和许安然对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她的眼神落在了许安然还沾着鲜血的右手上,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一旁的程成走上前。
“我们怀疑你和近期的人口贩卖案有重大联系,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他向许安然出示了搜查令。
许安然看着顾念真,顾念这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冰冷的眼神仿佛能把人看穿。
“我先处理一下。”
“顾队,这……”
“我守着她,你们和刑技的人去取证,韩渊你留下来和我一块。”
“是。”
许安然坐在沙发上,拿出医药箱,熟练地包扎伤口。
顾念真脑子里面闪过了一万个想要问的问题:你知不知道那枚纽扣?上面为什么会有你的指纹?你真的和这个案子有关吗?你的手怎么了?你没事吧?……
脑子里在进行一场头脑风暴,到嘴边只剩下了一句有些冷冰冰的:
“知道为什么找你吗?”
许安然正低着头缠纱布,听到这话稍稍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了一个有些自嘲的笑。
“知道。”
她那么聪明,看到搜查令的那一刻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一会到警局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
许安然没有回答,默默地收好医药箱。
韩渊拿出了手铐,准备给她拷上。
“顾警官,穿着睡衣去,恐怕有失风化。”
韩渊看了一眼顾念真。
“我给你拿衣服,到警局再换。”
“也行。”
待刑技的同事取证完毕,顾念真走进许安然的衣帽间,打开了衣柜。
外套几乎清一色的都是风衣,黑色、棕色、白色、蓝色几乎各个颜色都有;裙子不多,大部分是各式各样的牛仔裤,上衣大多偏向朴素的风格。
顾念真随手挑了几件拿在手上。
“走吧。”
警察带着许安然走到门口,突然一直藏着的金毛冲了出来,挡在许安然身前,对着他们狂吠。
顾念真被吓了一跳,韩渊和程成赶紧想要把金毛弄到一边,但它就这样死死守在许安然身前,不肯离开。
许安然蹲下,温柔地安抚。
“初一乖,他们不是坏人,妈妈过几天就回来了,只是这几天,你得自己照顾自己。”
初一缩进许安然怀里,依旧不肯离开。
手被拷着行动不便,她只能尽力把初一往外推。
“听话,乖孩子。”
初一终究是被挣开了,许安然走出家门,恋恋不舍地往里面看了一眼。
******
“换上衣服去审讯室。”
顾念真把衣服丢给了她。
“顾警官,你要看着我吗?”
“当然,这是规定。”
许安然不太情愿,磨蹭了一会之后还是脱下睡裙换上了。
“转过来,正对着我。”
“你……”
“这是规定。”
许安然深吸一口气,缓缓转了过来。
睡裙从肩膀缓缓滑下,预想中白嫩的肌肤却没有出现,而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伤疤。
她那几乎一直没有变过的表情在那么一瞬混杂了震惊、不解、心疼,视线死死地锁在那些伤痕上;她下意识地向前伸出手,却又在半空中僵住,慢慢地缩了回来;世界仿佛在一瞬间崩坍,又一片一片在废墟中重新修补。
“许安然……”
顾念真想不明白,即使她从警这么多年,出过很多危险任务,受过很多次伤,但,和许安然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怎么了顾警官?”
许安然的语气漫不经心,但声音却带着丝丝颤抖。
“没……没事。”
“衣服换好了,和我去审讯室吧。”
审讯许安然的是顾念真和韩渊,程成和苏欣在另一个审讯室里提审严武。
许安然刚一踏进审讯室,背后就开始冒冷汗。
审讯室的灯光昏暗,只有审讯桌前孤零零摆着的那一张特制的审讯椅被照得惨白,背后是冰冷的数字钟表。审讯室一侧是单向玻璃,宛如一潭深水,无数双眼睛在盯着你的一举一动,捕捉任何一点细微表情的变化,把它们拆解成判案的依据。
“坐下吧。”
审讯椅的高度并不舒适,许安然只感觉从踏进这里起,心上就压着一块石头,气道也被什么东西堵住,呼吸不上来。
“许安然,我们会对接下来所有的问话进行录音录像,你最好能如实回答。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负责主审的是顾念真,韩渊则在一旁做笔录。
许安然突然想起昨天开玩笑时还说不知道她审人是什么样,今天就见到了。
和上次不同,上次是询问,还是在猫咖,不管是她的语气神情,还是灯光,都要柔和得多。
而今天,审讯室的灯只照亮了她一半的脸,阴暗之下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在许安然耳朵里却是冷若冰霜。
“你回答一下,2月21号晚上8点,林玥离开后你都去了那里,做了什么。”
许安然咽了一口口水,刚开口说话却似有痰卡在喉咙里,她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
“我收拾了猫咖,然后关门,回家。”
“还有吗?”
许安然觉得头有些疼。
“回家,洗漱,睡觉,然后就到了第二天。”
“你确定你没再出去?”
“没有啊。”
“许安然,说实话。”
“顾警官,你再怎么问都是这个答案。”
顾念真也不多说,直接出示了一份视频证据。
“这是电梯楼道的监控,监控显示,你在2月22日凌晨1点23分出门,一直到4点12分才回来。我们的技术人员已经确定过了,这份视频完整,没有伪造痕迹。”
许安然的头越来越疼,她一只手撑着头,皱着眉,努力回想那天发生了什么。
自己怎么会在凌晨这个点出去?
为什么啊?
出去干什么了?
许安然的记忆好像出现了断片。
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有些昏沉。
“抬头,看着我,回答这个问题。”
许安然听见指令抬起头看向顾念真。
灯光昏暗,照不清五官,却照得她的轮廓分明。
“我不记得了。”
许安然吃力地说出这几个字。
“好,这个问题你无法回答,那下一个问题。”
她拿起一旁的证物袋。
“这枚纽扣,是林玥交给我们的,她说是从嫌疑人身上取下来的,没有给任何人看过,上面有三枚指纹,我们都已经确定了,其中有一枚是你的,你解释一下吧。”
许安然看向那枚纽扣,恍惚间觉得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我……它……这……”
“许安然,请回答我们的问题。”
顾念真的这低沉讶异的一声彻底击溃了许安然的心理防线。
刹那间,眼前的两个警察和过去的两个人重逢,整个审讯室变成了她记忆中的那个牢房,她被死死地锁在原地,无法动弹,无法挣扎,甚至连喊叫都不允许。墙上画满了密密麻麻渗人的眼睛还有暗红暗红的“救我”。
许安然捂着头,整个人颤抖着,胸脯剧烈起伏,她咬着自己的下唇,像是要把它咬出血来一般。
“顾队,她的状态好像不对。”
顾念真看到她的反应,有些奇怪,但更多却是心疼。
她是被吓到了吗?
“你去看看。”
顾念真自己也没注意到,她的声音里带着微不可觉的颤抖。
韩渊走上前,轻轻地拍打许安然的肩膀。
“你怎么了?你还好吗?”
许安然抬起头,双眼猩红,充满血丝。
“走开……走开……”
那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是砸在了顾念真心上。
顾念真冲上前,抓住许安然的双手。
“许安然,你到底在害怕什么?!”
许安然看着她,眼神惊恐无措,牙齿咬着下唇,有些失色的唇上流出鲜血。
顾念真松开了她。
“先暂停审讯吧,让她冷静一下。”
审讯室的门被打开又重重的关上,只剩下了许安然一个人。
她被这压抑的氛围压得喘不过气,甚至开始耳鸣,她想要逃,但审讯椅却把她死死钉在了原地。
黑暗袭来,将她浑身包裹。
“顾队!许安然晕倒了!”
“打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