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安然!”
许安然一下车,顾念真就走上前。
许安然对顾念真在这里等她显然是有些惊讶,但是脚上步子不停。
“干嘛?”
顾念真跟在许安然旁边。
“林玥的状态不是很好,谁和她说话都不理。她父母来过一趟了,结果她妈给了她一巴掌,现在在另一个房间冷静。”
“我知道了。”
许安然突然停下,转身,微微抬头,看着顾念真。
顾念真也停下,和许安然对视。
顾念真比许安然高了4公分,两个人面对面,靠得很近,一个微微抬眸,一个微微垂眸。
顾念真突然觉得许安然挺好看的。
“顾念真。”
许安然的语气很严肃。
“怎么了?”
这似乎是许安然第一次这么叫她,以往都是带点戏谑地叫她“顾警官”。突然这么严肃认真,顾念真还有些不习惯了。
她以前带学生时是这样吗?
顾念真突然觉得奇怪。
现在明明应该考虑案子才对,怎么一看到许安然思绪就乱飞。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许安然接着开口。
“她现在状态不好,所以如果你们想让我缓解她的情绪再去问案子的事是不可能的。她受了刺激,首要的是休息和治疗,其他的,等她好些再说。”
许安然一字一句,说得很认真。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许安然转回去,继续往休息室方向去。
“还有一件事。”
“嗯?”
“以后不要用超过三公分的身高盯着我。”
“我……你……”
顾念真吃瘪,只能快步跟在许安然身后。
******
“林玥。”
听到熟悉的声音,林玥缓缓抬起头。
许安然正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似是一下找到了依靠,林玥的泪水如决堤般涌出,她向前,紧紧地抱住了许安然的腰。
“姐姐!”
许安然几乎是微不可觉地颤抖了一下,随后缓缓伸出手,轻轻摸着她的头,安抚着她。
许安然一句话也没说,只是静静地让林玥抱着,哭着。
等林玥哭够了,她抬起头,眼里、脸上还挂着泪珠。
“我是不是……把你的衣服弄脏了……”
许安然微微一笑。
“傻瓜,弄脏了就洗洗啊,这有什么大不了的。”
林玥松开了她。
许安然在她身边坐下。
“姐姐,我能暂时跟着你吗?”
林玥主动开口。
许安然一愣。
“如果你不想的话,也没关系的。”
林玥的头又低下了。
许安然握着她的手。
“好,你要想和我住就和我住。”
“真的吗?”
“真的。”
“谢谢姐姐。”
“但是,要先和你妈妈说一声。”
“可是姐姐,妈妈她……”
林玥有些激动,她死死攥着许安然的手。
许安然用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安抚她。
“别担心,我去和她说。”
林玥抬头看着她,眼边还挂着泪珠。
许安然轻柔地帮她擦去。
“我们现在回家吗?”
林玥看向门外,门外好几个警察在等待。
“姐姐,你……没有什么要问我的吗?”
许安然依然是温和地笑着。
“没有。”
“那我们回家吧。”
“好。”
许安然牵着林玥走出来休息室。
“顾警官,那我们先走了。”
苏欣看向一旁的顾念真。
“好,注意安全。”
“多谢关心。”
许安然牵着林玥走出了警局,苏欣看着她们的背影,不解地问。
“顾警官,你就这么让她们走了?”
“真相很重要,人同样重要。”
苏欣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突然,顾念真想起了什么,快步追了出去。
追到门口,刚好看见许安然往里面走。
“你怎么又回来了?”
“还劳烦顾警官带我去林妈妈那,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和她说。”
“好。”
顾念真带她去了隔壁休息室,林妈妈正一个人坐在那里抹眼泪。
“林妈妈,我是许安然,是林玥的朋友。”
林妈妈像找到救命稻草一般抓住了许安然的手腕,抓得她生疼。
“你是玥玥的朋友?麻烦你帮我告诉她,刚才是妈太激动了,都是妈不好,都是我的错……”
许安然叹了一口气。
“你再怎么样也不能动手啊。”
“我知道,我错了,我就是太……这孩子十天半个月也不和我联系,每次我和她打电话她一下就挂了……我还是警察找我才知道……我问她话,她什么也不说……我……”
林妈妈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许安然皱了皱眉。
这件衣服回去就得洗了,这还第一次穿呢。
“好了,您也别担心,这几天她和我住,我会好好和她说的。”
“那麻烦你了。”
林妈妈抬头看着她。
“……”
“许安然。”
“那真是麻烦你了,小许。”
“您不是林淮本地的吧。”
“嗯。”
“那你这些天……”
“我住招待所,我等玥玥好了再回去。”
“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就和我说,这是我的电话。”
许安然在一旁拿了一张纸,写下了电话号码。
“谢谢,谢谢……”
林妈妈跪在了地上。
许安然连忙把她扶起来。
“不用这样,真不用。”
许安然走出门,顾念真正在门口等她。
“你还有什么事吗?”
“那个……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我的微信就是我的电话号码。林玥现在和你在一起,有什么事也方便联系。”
许安然理都没理她,径直往外走。
“哎!不加也行,你要不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许安然回头。
“做梦。”
“哎!我——”
“顾队,程成审完了。”
顾念真叹了一口气。
“好,情况怎么样?”
“严武也招了,他是负责在这边接收货源,在林淮这边有一个联络人,她说没有见过正脸,每次交易都把自己挡的严严实实,只能判断出是个女的,身高在160-165cm之间。剩下的细节,我一会把笔录给你吧。”
“好。”
“对了,去和山城公安局那边联系,让他们根据那个李易说的,找到买家的那个村,一网打尽。”
“这几天跨省联合办案的申请就会下来。”
“好。”
“你还有什么事要说吗?”
顾念真看着韩渊还没走。
“顾队,许安然是你什么人啊?”
“啊?”
顾念真被她问懵了。
韩渊是顾念真的同窗,两人还在警校的时候就已经认识了,所以她和顾念真说话也没有很多的忌讳。
“顾念真,我认识你10多年了,你可没有对谁这么温柔过啊。”
我,对她分外温柔吗?
顾念真想不明白。
明明两人的几次见面都不太愉快,可是自从知道了许安然四年前的事情之后顾念真对她生出了一丝同情。
但是,这么明显吗?
还是说,许安然这张嘴太厉害了,她在她那总是败了下风才……
“顾队?”
“嗯?”
“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把笔录给我!”
韩渊一脸不高兴地看着她。
“你对别人这样也就算了,打我认识你起,你对我一直都这样。”
说完,就去拿笔录。
手机突然收到一条消息。
『来自许安然的好友申请。』
顾念真眼前一亮,点了进去。
『谢谢你们找到了林玥。』
顾念真毫不犹豫地点了同意。
顾念真点进许安然的主页,她的头像是一只动漫的金毛,封面是一张在海边崖壁上的背影图。
看身形,应该是她自己。
微信昵称很简单,就是一个“安”字,个性签名写着“日子清宁,岁月安然”。
动态是一条直线,应该是屏蔽了自己。
她突然想到什么,点进短信界面,给许安然发了一条短信。
“谢谢。”
红色感叹号消失了。
顾念真心情不错,嘴角也不自觉地上扬,恰逢韩渊把笔录拿来,就看见顾念真对着手机屏幕笑。
“顾队?”
“怎么了?”
“你很高兴?”
意识到自己上扬的嘴角,顾念真有些尴尬,又恢复了平时冷脸的状态。
“笔录拿来了?”
“对。”
“通知一下,10分钟后,会议室开会。”
“好。”
******
许安然看到消息的时候已经到家一阵了。
“你就睡在这个房间吧,这房间平时没人。”
“一些洗漱用品我给你放在隔壁卫生间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和我说。”
“这是你的衣服,你可以放衣柜里,也可以就在行李箱里放着,都行。”
林玥拿着东西站在门口,像只有些局促的小猫。
“怎么了?你又不是第一次来我家。”
许安然上前一步,摸了摸她的头。
“我以前……只在客厅和餐厅待过。”
许安然一笑。
也是,做客的基本礼貌是不在没有获得主人家的允许下私自闯入私人空间。
“这些天你就把这当自己家吧。”
林玥点了点头,进了卧室。
“需要我帮忙就叫我,我就在客厅。”
“好。”
许安然回到客厅,拿起手机,发现顾念真在短信里给她发了一句“谢谢”。
她不由一笑。
其实顾警官还是挺可爱的。
******
今晚是林玥这些天睡得最好的一晚。
等第二天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快10点了,她洗漱完,发现许安然正在书房里看书。
“姐姐。”
“醒了?”
许安然起身。
“醒了吃点早餐吧,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林玥看了一眼表,摇了摇头。
“不了吧,都已经10点了,我们一会早点吃午饭。”
“那也行,不想吃就不吃。”
吃过午饭,许安然正要去洗碗。
“姐姐我来吧。”
林玥抢着上前。
许安然拦住了她。
“没事,我来洗,你去一旁休息吧。”
“可是姐姐——”
林玥还想坚持,许安然打断了她。
“你去一旁休息吧,下午我带你去个地方。”
“什么地方?”
“见我的一个老朋友。”
说是见老朋友,许安然却带着林玥来到了一家私人心理医院。
“姐姐我……”
“这家医院的院长是我的一个老朋友,你的确需要看看心理医生。”
林玥没再说话,乖乖地跟着许安然。
虽然说是院长,林玥一开始还以为会是那种头发苍白和她爷爷年纪差不多的看着就经验丰富的医生,没想到却是一个化着淡妆,看起来也就和许安然差不多大的一个美女姐姐。
“你来了,这就是你昨天和我说的那个小姑娘?”
沈灵手中正握着两杯柠檬水,从办公室走出来。
“是她,还得麻烦你了。”
“许安然,我们才多久没见你就对我这么客气了?”
沈灵把两杯柠檬水分别递给了许安然和林玥。
许安然手一推。
“你知道我不喜欢吃酸的。”
林玥看许安然拒绝了也不好意思去接。
“你不接人家小孩就不好意思接了。”
沈灵低声提醒。
许安然看了一眼一旁有些局促的林玥,还是接过了柠檬水,微抿了一口。
她皱眉,眉头都可以连成一条线了。
“你怎么总是爱喝这么酸的。”
林玥看许安然喝了,自己也接过喝了一口。
她平时也爱喝酸的,所以她甚至觉得这柠檬水不错。
“你看人家,和我在这方面真是知音啊。”
“就你讨厌。”
许安然敲了一下她。
“好了,不闹了。”
她又指了指林玥。
“你和我来吧。”
林玥看了许安然一眼,许安然点头示意,她就跟着沈灵走进了办公室。
关门之前,沈灵探了半个身子出来。
“隔壁桌子上我放了东西,你去看一眼。”
******
“她情况怎么样?”
“PTSD。”
等林玥从办公室里出来,许安然手上正拿着几张A4纸。
“你在隔壁休息一下,我和沈医生单独谈谈。”
“严重吗?”
“不算严重。”
沈灵此刻在翻看之前在许安然手中的那几张纸。
“听我的疗程治疗最多半年就能好。”
许安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沈灵放下了手中的东西,看着许安然。
“那你呢?”
“我……”
“你既不按我的疗程来治疗,也不按时吃药,你想干嘛?”
“沈灵我……”
沈灵叹了一口气。
“许安然,我希望你能好好的。”
许安然指尖微微颤抖。
“谢谢。”
“你不用谢我,最新的报告和治疗方案我今晚发到你邮箱,还有林玥的也会一起发给你。”
“好。”
沈灵看许安然坐在那,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你还有想要问的吧。”
“对。”
“说来听听。”
许安然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一口,喝到嘴里发现是柠檬水,酸得她表情都变得狰狞。
沈灵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下次能不能给我备点小甜水。”
“行,下次给你一箱子小甜水。”
沈灵收起笑脸,敲了一下桌子。
“说事。”
“我……好像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许安然和她说了上周五晚上的经历。
沈灵听完,不由地皱起了眉头。
“你这种情况,很难说。”
“这源于你自己内心对黑暗的恐惧。你怕黑,这个症状你一直都没有好转。”
“有些人怕黑很正常,但你怕黑,是后遗症。”
“如果是别人,我可能会诊断为意识模糊性觉醒,但是对于你,我不敢轻易地下这个结论。”
“我担心这是你解离的前兆。”
“那我……”
“许安然,你有没有考虑过去重新开始一段生活。”
“我来林淮不算吗?”
“你自己问问你的内心,这是你想要的吗?”
许安然无话可说。
“你把自己封闭太久了许安然,会闷出问题的。”
“我知道你怕受伤,但是……”
沈灵突然停顿。
许安然看着她。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是我也不希望你受伤。”
意识模糊性觉醒:是一种发生在睡眠与清醒状态转换期的异态睡眠。
解离:是一种心理过程,指个体的意识、记忆、身份或对环境的感知之间,通常整合在一起的功能出现暂时性的分离或断裂。它本质上是大脑在应对难以承受的压力、创伤或冲突时,产生的一种“断开连接”的自我保护机制。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是指个体在经历或目睹了严重的创伤**件后,所出现的一种持续存在的精神障碍。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0章 沈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