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和离闹剧

柏杨问阿凌:“可族里都是夫妻同葬,为何你不愿随你妻子而去?”

阿凌低下头,□□自己的指头说:“我与娘子长年周游各处,两年前她得了病,愈加病重,于是我们来了这个部落修养。

“在这部落以外的其他城,伴侣去世殉情是少数。我们也多受部落以外的习俗影响,也曾许诺若一方离世,另一方要好好活着。所以我跑了,没有殉情。”

钟沐晴察觉眼前的阿凌虽然妻子离世,但却不沉浸在悲伤中。大概是他们用这两年的时间消解即将到来的离别所带来的悲伤,且妻子的离开也是对她病痛的终结。

阿凌突然从衣襟里掏出一根赤色的长羽,眼含泪水笑着说:“你们看,这是我娘子的羽毛。我要带着它再去一次我们曾游历的地方,每到一处我便用这支羽毛作笔,写下见闻趣事,集成册,待我归西时带着册子去见她。”

听了阿凌的告白,钟沐晴不自觉跟着勾唇笑了。她也感受到此时身旁的池肃触动不已。

阿凌见眼前的四人都不回话,警惕道:“你们不能把我捅出去,我昨日躲在屋后都听见了,你们不是族里人。如果你们把我供出,那我就告诉所有人,你们是人族。”

狐炽闻言立刻亮出利爪:“那要比比是你的嘴快还是我的爪快吗?”

阿凌见狐炽突然凶狠,抖着手将羽毛塞回衣襟,脸上的神情更加警惕了。

狐炽勾着嘴角道:“我现在就把你杀了,然后告诉族人你殉情了。”

阿凌忙说:“别别,别杀我,我不会说出去的。”

池肃开口道:“不把你捅出去也可以,你回答我们一些问题。”

阿凌清楚眼前的这些外族人来此处别有目的。也知道方才跑起来如箭快且爪子锋利如铁钩的人杀掉自己轻而易举。他应下说:“我知无不言。”

钟沐晴给他递去圆木凳,待他坐好,池肃问:“两年前比翼鸟族的族王后是不是死而复生?”

阿凌听了问题不由得眼睛睁大,眨了眨,摇头说:“我不清楚,不清楚。”

狐炽察觉他心虚,竖起利爪钩,拇食二指捏合敲击,做出清脆的响声,威胁道:“这就是你的知无不言?”

阿凌听着铁钩的声响浑身发毛,说:“我……我曾在族长那做过一段时间长工,听其他下人私下里议论过,两年前族王后确实病死了,却被族长用换心术救活了。”

闻言钟沐晴和池肃心会对视。

池肃忙问:“那你们族王的住处在哪?”

阿凌皱眉说:“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凡是进族王宅子的,都被蒙去双眼,为的就是让我们不知位置。”

柏杨觉得不合理,问:“你们不知道族王的位置,族里发生大小事,怎么找他主持?”

阿凌答道:“暗地里会有部落守卫的,他们察觉动静便会立刻赶去族王那报信。守卫无处不在,不然我也不会五天都出不去了。”

池肃想了想,说:“既然我们找不到族王,那便让族王找我们好了。”

阿凌听了,警惕问:“你们想对族王做什么?族王和族王后都很好,你们不许伤害他们!”

狐炽打趣道:“你还挺忠诚。我们只是找他要回我们自己的东西,不若你去帮我们偷?”

阿凌躲开狐炽的视线,“这样啊,不会伤害他们就行。”他转移话题继续道:“那个,我在此处躲些时日可以吗?我什么都愿意做。”

柏杨看着地上泛黄的荷叶没好气道:“先把地收拾了,再去山脚多刨几个差不多的洞。”

阿凌面露愧色地挠了挠头,起身照做。柏杨和大家打了声招呼出门买鸡。池肃、钟沐晴和狐炽三人围坐在桌边盘算着如何把族长引出来。

“方才柏杨买鸡回来时说部落里的人议论我的心属意你,说他是个可怜妇人。”狐炽含笑眉眼看着钟沐晴道。

池肃听着“属意你”这三个字,心里警铃大作,皱着眉头瞪狐炽。

钟沐晴察觉池肃的警惕之意,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别担心,我们这样不会露马脚的,反而更显真实。寻常的村里、部落里都这样议论纷纷的,他们不会发现我们是族外人。”

狐炽看了池肃的神情,又听了钟沐晴的话,忍不住低笑,心想这钟沐晴可真不开窍。

同是男子,池肃当然了解此时狐炽心里在笑些什么,他接过狐炽的话说道:“不若我们顺着他们的话演一出戏,就演闹和离。”

钟沐晴听了池肃细细说来的计策,连连点头。

柏杨回来后,几人又吃了三只鸡,沟通计策后各自收拾准备睡下,都为明日的“口舌之争”养精蓄锐。

宿在小屋东侧的池肃和钟沐晴还未就寝。池肃在外灶台烧了热水,端进来对她说:“住不惯吧?这里不比城里,不便日日沐浴,擦擦身子再睡舒服些。”

钟沐晴看着眼前冒着白烟的木盆,心里一软,说道:“多谢!不过我在外三年什么样的日子都过过。最粗糙的时候,半月才一洗,而且是只能在河边擦擦。这里已经很好了,所以不必太担心我。”

池肃往盆里兑凉水,接着说道:“那是你在外游历不易,现下我在你身边,自然能好些便好些。来!你试试水温还烫吗?”

钟沐晴也不多推托,探了探说:“可以再加一些凉水。”

池肃转身去打水。钟沐晴看着他的背影,不禁想:“是不是现下扮演他的妻子,所以对我照顾有加呢?可这夜都黑了,作给谁看呢?这两日,很多时候都看不清他哪些话是演的,哪些又是真的。”

池肃又往盆里加了些凉水,“方才看见阿凌在木桌那写他的册子,他应该很想念他娘子。你说他今日写的趣事,是不是同我们有关。”池肃说这些,想表达对他们真挚情意的向往。

然而此刻,钟沐晴听在耳里却变了意味,她心想:“原来是扮给阿凌看啊。”不知为何,她心里有些失落,兴致缺缺地回道:“可能只是写今日的窑煨鸡很好吃罢。”

池肃被她逗笑:“你脑子里尽是吃。你洗洗罢,好了叫我,我来给你收拾。”

钟沐晴的体内池肃的喜悦充盈了整个胸腔,她感受着这份喜悦,有些呆愣地看着眼前咧嘴笑着的少年。重逢后的这几日,他时常都是喜怒不形于色,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的笑开了嘴是第一次。仿佛回到了从前,玩闹起来便很欢乐的时候。

见他高兴,钟沐晴心里的失落挥散,她笑着说:“好,我好了喊你。”

池肃坐在屋外的藤椅上,轻轻前后摇晃,天上的月亮随月末靠近而更残缺了,可他的心因为钟沐晴的出现、友人们的相聚好像补上了一个缺口。他望向屋内木桌前亮光后的阿凌,阿凌的嘴角含笑,大概与妻子分享趣事是心生欢快的。他又看向东边的窗户,窗户内有他想守护的人,能为她打一盆水心里就如此高兴。

贰日一早,部落里的大伙吃过早食,有的晨间散步,有的打扫院落。忽然,领居的吵闹声让他们纷纷放下手头的事,聚过去围观起来。

“我要和离!过不下去了!这日子没法过!”柏杨扯着尖嗓哭喊。

围观的族人在篱笆外忧心道:“不可呀!不可!族里不兴说和离!有什么事,坐下好好说。”

柏杨怒道:“还不都是你们!是你们说的!我夫君心有他属,钟意之人还是我从小一块儿长大,情同手足的姐妹!别过了,都别过了!”

柏杨顺势闹起来,举起手边的盆往地上砸,还嫌不够泄气,跑到灶台前砸锅砸碗。

钟沐晴担心自己的声音不够响亮,特意从屋门走到院里,拍着大腿喊:“杨啊,你别这样!肯定有什么误会!”

“误会!”柏杨停下手中的动作,怒目圆瞪地快步走向钟沐晴,感觉想把她吃了一般。钟沐晴被他的扮演吓得连连后退,险些靠到篱笆才停下来。

柏杨插着腰指着钟沐晴的鼻子骂:“你就是个不要脸的!自己有夫君还勾搭别人的!”他边说着上手就扯钟沐晴的头发。

钟沐晴按商量好的那样,顺着柏杨手里的力道向一边歪头,并不觉得疼,就是发髻散开了。

池肃担心钟沐晴吃疼,忙上前阻止,他连连拍打柏杨的手背,嘴里说:“你放开!是你夫君整日和花蝴蝶一样在我娘子面前转悠。你去打他!你们两口子的事,打我娘子做什么!你走开。”

狐炽也赶了过来,他一边捉住柏杨的手腕,不让他抓钟沐晴,一边添油加醋道:“你别打她!我心里是喜欢她,但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吗?在这里装什么!”

柏杨闻言,揪着狐炽的衣领对他大吼:“我装?你喜欢她为什么还要娶我!”柏杨抬手握拳锤狐炽的胸口,哭道:“你有没有心!有没有心!”

池肃把钟沐晴抱在怀里,躲在一侧,两人眼里满是吃惊地看着柏杨闹,心里都觉得他演得出神入化。

狐炽用力抚掉柏杨的双手,别开脸道:“当初如果不是你对我使计,我又怎会娶你。”

篱笆外的族人看着眼前的闹剧,连连叹声:

“原来一开始钟意的是她啊!”

“使计得到的男人啊?”

“这怎么收场啊,这闹的,不会真和离吧!”

“哎呀,谁来管管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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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和离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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