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沐晴这才看到自己手心的血道子,“小伤。”
方才比翼鸟如鹰爪的铁钩,俯冲朝她抓来,险些被它抓破头皮。她抬手挥挡,赶来的狐炽疾跑比鹰飞还快,将她抱着翻滚躲过。没想到掌心还是被挠到了,这比翼鸟速度真快。
“先上点药。”池肃在衣襟里翻找药瓶。
钟沐晴从他手中抽出手腕道:“不用了,无碍。还有一试,结束了再说。”这么说着她看向夫子,等待指示。
手腕被轻柔的力道又扯了回去,钟沐晴低头看去,池肃卷了两下素帕,绕着她的手背覆过伤口系紧。他一句话也没说。
钟沐晴抬眼看向他面无表情的脸,又细细感受体内属于池肃的心跳,沉稳、无波无澜。几日前还铁面说着不记得自己的人,现下关切着她,就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钟沐晴、狐炽,准备第二试。”夫子高声宣道。
“谢啦!”钟沐晴微笑着朝池肃晃了晃受伤的手,转身朝夫子走去。
池肃看着钟沐晴的背影,用只有自己听得见的声音说道:“举手之劳。”
钟沐晴察觉体内一闪而过的一丝喜悦,心道:“噢!对池肃讲礼,他会欣慰啊!还是和从前一样,一板一眼的。”
“第二试,降妖。你们会入幻境,境内与现在所处之地别无二致。降河中蛟者,可通过第二试。”夫子说道。
“可有时间限制?”钟沐晴问道。
“没有。两人入一境,完成便出来。若无法降妖,可示意书记的师兄结束小试。”夫子说完,抬手轻挥衣袖,河道前出现七个水波纹圆形结界之门。
钟沐晴与狐炽一同入幻境,结界之门上显出幻境内的景象。
河道旁的碎石走起来凹凸不平,哗哗作响,“没了心块,你能行吗?”钟沐晴问道。
“比那废柴池肃强。”狐炽不悦道。
两人站定在河道旁,往河内看去,河床越往河中央水越暗青,深不可测。忽然,原本流速缓和的河水急急翻涌起来。水浪一波接一波朝河岸的碎石拍打涌撞。河水也从方才的暗青翻涌成土黄,浑浊如泥。
两人连连点足向后跃起,不断躲着异常快速的涨潮。
幻境外的夫子看见这河床的异动皱起眉头,别的学子幻境里,并无这样的潮涨,河水清澈沉静。过往经历过小试的池肃急步走近看向境内,“为何与别的幻境不同。”
“这……先等等看。”夫子自己也摸不着头脑,含糊道。
钟沐晴眼看着黄泥翻涌,两人都快退到山长楼下了。河内乍而腾起大妖,四足五爪蛇身,通体黝黑,鳞片层层帖泛银光,鳄嘴上的胡须飘动如细蚯,它张嘴朝两人嘶吼,声音如雷鸣。
鸣声层层上传,响至峭壁又层层回荡。顷刻间头顶乌云密布,暗不见天。
蛟之大,腾起高于五层的山长楼。
“这么大的蛟,跟我说小试!胡闹呢!”钟沐晴惊道。
“不妙。”狐炽应道。
反观其他学子的幻境,他们河内的蛟不过两丈长,长不比大鱼。
“这……可能是幻境觉得两位学子法力了得,考验他们罢。”夫子抹了抹额上的汗说道。池肃狐疑地瞪了瞪他。
钟沐晴和狐炽点足跃起,半蹲在山长楼的屋檐上,“看它身下,那是不是铁索?”狐炽定睛细看五六条如房梁粗的铁索紧拽着黑蛟。
“是。”钟沐晴刚应生,铁索从水中荡起,“铁索断了!”她惊呼。
摆脱束缚的黑蛟朝钟沐晴凌空游去,她手中的玉骨扇捏作十一档扇骨,运法挥洒,扇骨脱手旋飞作十一张圆刃,朝黑蛟的眼、爪割去。
黑蛟甩头躲避,一根胡须被切下小段,利爪安然无恙。
钟沐晴眼看它甩起蛇尾铺天盖地拍了过来,她翻滚连跳地落向一旁的树梢,原本她所在之处的山长楼屋檐,山长楼塌下飞檐翘角。
“蛇打七寸试试!”狐炽朝钟沐晴吼道。
钟沐晴一手画弧唤回玉骨扇的扇骨,朝河面挥扇扬起水柱,翻飞的一注黄泥水引天而上,随着钟沐晴手中的玉骨扇摇挥的方向,朝黑蛟撞去。
黑蛟雷鸣嘶吼转头望去,正要扬尾拍打水柱,钟沐晴另一手立掌运法向下力压,水柱瞬间变作诺大的冰柱。可黑蛟的银边蛟麟坚如磐石,冰柱触及便被震为冰渣。
黑蛟怒而游起,速度如闪电,俯着前爪,勾起钟沐晴所站的树,拔起扔向空中,它游而甩起蛇尾,连人带树击打至对岸的密林。
被打飞的钟沐晴耳边的风呼呼作响,翻腾的河水掀起浪珠布了一脸,她怒喊:“为何只打我!”
狐炽轻功踏着河浪,赶去将钟沐晴扶起,“这不是小试,是真蛟。”
钟沐晴捏着袖口抹去脸上的水说:“真蛟?”
“它想要你体内的心块。”狐炽紧盯着河对岸的黑蛟继续道。
钟沐晴撑地站起,“我冻住它,你找准时机打它七寸。”狐炽应下。
钟沐晴再次回到河边,轻踏着竹梢,脚下的河水已然翻涌没过竹身半截。她朝黑蛟吹了个口哨。见黑蛟闻声看向自己,钟沐晴扯着竹梢,朝河里一跃而下。湍急的河流,一浪接一浪地涌过她的脸,她紧扯拽着竹子,运劲稳住全身,另一手上系着的素帕早已随浪而去。
黑蛟朝着钟沐晴游进河里。
与此同时幻境外的天也与钟沐晴所在的幻境一般暗无天日。池肃抬头看着,问道:“夫子!这怎么回事!”
“可……可能是真蛟入境了!”夫子颤音说道。可现下其他学子还在幻境内,监试的夫子不可擅离。
“你是说,钟沐晴的妖是真妖,不是幻象?”池肃追问。
“对!不知道它怎么进去的。”夫子来回踱步,朝一旁的上舍学子说道:“快去喊人!”
眼看钟沐晴不是被蛟打死就是要被河淹死,池肃哪里等得住,立指唤出定坤剑,御剑飞入幻境。
黑蛟没入水中不见影,钟沐晴只觉脚下的河床震动,她紧盯脚下,等待黑蛟袭来。
狐炽站在数丈外的竹梢,亮出爪刃时刻候着。
钟沐晴原以为黑蛟会从脚下的水没出,哪知它从身体前侧横切游过,前爪紧收而握,将钟沐晴捉着向空中腾起。黑蛟另一前爪,翘起大尖钩朝她的腹腔扎去。
钟沐晴趁着黑蛟全身湿透,掌覆在它的爪上施法,转瞬将黑蛟上半身冰住。狐炽迅速踏水赶来,顺着蛟身踏至蛟的后颈,立爪朝冰下扎去。
钟沐晴缩而从黑蛟爪内脱身,将要落入水中时,被赶来的池肃接起抱住。
狐炽所扎之处,薄薄的冰层脆而裂开,可这蛟鳞坚而不透,破冰的黑蛟瞬间再复自如。
狐炽边甩着被蛟麟硌疼的爪尖,边飞奔回钟沐晴身侧,对池肃道:“你这么废,进来做什么!”
池肃警惕着黑蛟,不搭理狐炽。
“它方才想剖腹取我体内的心块。”钟沐晴道。
“夫子说,这是真蛟入了幻境。已经喊人了,我们再拖一阵子。”池肃道。
狐炽不耐烦地看了看池肃,心想多他一个就当作多了一把定坤剑,对池肃说道:“我找妖丹,你用定坤剑刺七寸,再试试。”
钟沐晴忽然想起来什么,扯了扯狐炽的衣袖道:“你不许伤他。”
狐炽知晓钟沐晴不让自己趁乱杀了池肃,对池肃白了一眼,应道:“我不是阴险狡诈之人。”
池肃看了看捏着狐炽衣袖的柔指,语气不耐道:“狐狸不狡诈?”
钟沐晴察觉池肃不耐烦的情绪,忙上手摁退池肃的胸膛,拉开他和狐炽的距离。狐炽闻言乍起道:“不识抬举!”
“够了!管管我的死活!”钟沐晴怒声吼道,心烦着都这个时候了,还斗嘴!
黑蛟闻声转头看来,三人迅速散开。
池肃御剑在黑蛟面前来回游荡,黑蛟却对他视而不见,紧追着钟沐晴而去,池肃喊道:“我体内也有心脏,为何不来寻我?”
狐炽不耐道:“在你体内的叫心脏,被剖出来的叫法器,自然是追着法器去了。你的身体护你,自会屏蔽气息,它探不出来。”
钟沐晴问:“那你之前也被各路追杀吗?”
“那没有,你体内的心块纯净无邪,在他们眼里,像耀眼星辰一样,极其刺眼夺目。”狐炽回道。
回想起黑蛟刚从水中游出时身下的铁索,钟沐晴一边绕着黑蛟转着大圈地踏水疾奔,一边等待着黑蛟在水里游转掀起更大的浪,想趁机锁住它。
正当她趁浪翻起,抬掌运法时,她察觉体内的灵力和法力都更上一层,运法游刃,灵力随唤速起,仿佛按耐不住要破劲而出。她不自觉惊喜起来,怎么会突然修为晋升?
钟沐晴满怀期待地朝水面挥下一掌,巨浪冲天,瞬间团住黑蛟,它周身凝结厚冰。黑蛟除了头和冰下的蛟尾还能挣扎游动,中间的蛇身动弹不得。
钟沐晴惊张着口,看了看自己的手掌。不同于方才只能冻出薄薄的冰衣,眼前的冰宽厚逾两丈。
狐炽迅速踏上黑蛟的鳄嘴,利爪尝试扒开它额间的蛟鳞。
池肃见夫子带着师兄们赶来。他们正费力抱着比顶梁柱还宽的铁索穿过结界之门。池肃御剑赶去帮忙。
池肃刚飞离,钟沐晴顿时感觉体内的修为消退,她脸上的欣喜转为错愕,对狐炽喊道:“快跑!”
不过一瞬,裹住黑蛟的厚冰化水落下。钟沐晴踏浪后退,拉开距离。狐炽迅速跃下。
钟沐晴反应过来,方才的修为晋升是池肃在身边的缘故。慧能大师说过,心脏养于她的体内并非都是坏处。应是两人靠近时,就能发挥心块吸纳灵力的功效,使得修为大涨。
她朝池肃大吼:“池肃你别走,靠过来,离我近些!”
听见钟沐晴喊自己,池肃扔下铁索,朝她靠近。虽不明白为何,但迅速照做,他想:“大概是我在她身边,她会安心些罢。”
此时的钟沐晴察觉体内涌来一丝来自池肃的喜悦,疑惑地想:“人命关天,他在高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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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降妖黑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