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破锁,可能会让整个结构彻底崩塌。八少还是不要冒险了。”不知何时,叶风庭已经出现在他们四人身后,他好心提醒道。
“哼,我当然知道。”砚零溪咬着牙,“我一定会亲手抓到叶星影的。而且要让所有敌人死。”
江北星府之乱最终平定,星府所有土地、财产尽数被盱眙县府接管。慕承安、月江寒、夙参辰等人被打入大牢,以经营私盐之罪斩首。
砚零溪、卿若笑、陆君实、李见雪、叶风庭五人返回砚家,当见到砚霰的那一刻,砚零溪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看来叶星影并未趁此机会对砚家动手。
砚家玄甲堂内,卿若笑手指在天门山地形沙盘上移动,最终停在云玄门主峰“茱萸峰”处。“暮百里开启了‘天晷剑城’机关,如今七十二峰皆化作青铜堡垒,强攻不易。”
叶风庭的黑秦剑在鞘中发出龙吟般的震动:“强攻无异于以卵击石。”他指尖轻点沙盘,“需引蛇出洞。”
列冰雨的机关匣咔嗒展开,磁砂在沙盘上流动:“得到情报,暮百里利用天晷剑城不断强化自身剑意,导致头疼不止,故每日寅时必饮醒神茶。只要云玄门内部有人接应,掩护我潜入,就能在茶里下毒。”
“吾这里有一人,她虽为暮百里所部弟子,但愿为我方内应。”卿若笑说。
砚零溪盯着地图皱着眉,“这只是一步,但仍需关键一招。”
陆君实指了指地图说:“天门山水源除了少数山泉水,其余全靠汉水支流白龙江。只要我们截断白龙江口,不就能切断天门山水源?”
李见雪卷了卷发梢,“没了水源,到时云玄门就必须要转守为攻。”
叶风庭却是微微一叹,“好方略,但不够关键。”
“八弟。”端坐在一旁的砚霰先前一直坐着并未多言,“能否容我说几句?”
“说吧。”砚零溪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自从成天涯牺牲之后整个人显得极为阴郁。
“天门山纵横五十里,即使截断水源,其山泉水也足够支持暮百里一年。”砚霰斜眼看了看叶风庭,“据我所知,天时不在我们。”
“好了。三姐,你还是多关注本次进攻的筹措准备吧。”砚零溪似乎心急如焚不愿多听,手中扇柄在沙盘上画下几个圈。
“知道了知道了,哎。那墨影部就交托给你了。”砚霰不知何时起,也变得一副好脾气,不愿与这个弟弟起冲突,很知趣地离开了。
李见雪凑到陆君实耳边悄悄说道:“这家伙是不是还没从天涯之死里走出来?”
陆君实微微一叹,轻声说:“他似乎完全变了个人,对我们这般也就算了,对三小姐也这样,确实有些极端了。”
砚零溪并没有在意二人的悄悄话,黑檀折扇展开,“听着,本次行动均由本少来指挥,策略便是诱敌来攻。第一道防线,地心岭东北方向十里,横林峡谷;第二道防线,横林向北至汉水处有一渡口,龙源渡;第三道防线,白龙江口。”
卿若笑扫了一眼地形沙盘,“精妙的布置,但是……”
“卿盟主、列冰雨,你二人为一队。盟主掩护列冰雨潜入天门山,伺机下毒。”砚零溪随即掏出一只锦囊递给卿若笑,“另有一事,请盟主独自知悉。”
卿若笑接过,“好。”
“领命。”列冰雨抱拳。
“燕繁离,你率领墨兵部半数,驻扎横林峡谷,利用地形进行拦阻。陆君实李见雪,你二人协助繁离。”
“好。”陆君实与李见雪对视了一眼,纷纷点头。
“领命。”燕繁离从砚零溪手中接过黑玉令箭。
李见雪此时抬手,“砚八少,那白龙江口是否还需要筑堤坝?”
“早在三个月之前,我就已经密令墨兵部联合当地民夫处理此事。”砚零溪淡淡地说。
此言一出,陆君实和李见雪皆是一惊,砚零溪竟然早已着手准备对抗暮百里的云玄门。
“雾姐,你率墨工部飞羽营,屯驻龙源渡,随时接应横林。纵统领,你率墨星部救伤营随行,负责治疗伤员。”
“领命。”墨工部统领砚雾与墨星部统领纵清歌分别接过黑玉令箭。
“白龙江口由本少亲率半数墨兵部以及墨工部工锻营屯驻。如无异议,则各自准备。”砚零溪的语气仍是冷冷淡淡。
砚雾、纵清歌、燕繁离、列冰雨立即离开了,“八少是不是忘了一个人。”叶风庭却是朝砚零溪笑了笑。
“叶社主,如何让暮百里转守为攻,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砚零溪面无表情。
“八少倒是把最难的任务交给叶某了。”叶风庭苦笑着。
“天时不在,想必叶社主比本少更急于逼出对手。”砚零溪淡淡回应着,他折扇一指前方西天。“七日,只需七日。本少就要让暮百里死无葬身之地。”
在茱萸峰上方,一座倒悬的青铜机关城刺破天幕。此城呈倒锥形结构,外层是三百六十面镌刻墨家经典的青铜壁,每面墙壁由九十九个同心圆齿轮组驱动旋转。城内建筑完全违反常理:飞檐向下生长,丹墀阶梯倒挂。
在茱萸峰与倒悬机关城之间,一个巨大的五角形黄铜环正围绕着转动,黄铜之环的每一角都有三条铁链与周围的一座望塔连接。
倒置的玄剑城如同剑城的铜镜映象,但所有建筑构件都增加三倍厚度。倒城飞檐末端垂下玄铁重锤,与正城翘角悬挂的青铜风铎形成引力平衡。两城接壤处生长着横跨虚空的龙血木支架,树瘤中嵌有调节气压的浑天仪。
茱萸峰议事厅内,暮百里指节叩击玄铁扶手的声响在殿内回荡,如同敲在每个人的心脉上。新任的三位宗师垂手立在丹墀下,鎏金梁柱映着他们苍白的脸。
“查过了吗,为何天晷剑城从昨夜起几乎无法产生剑意?”暮百里阴冷的声音如同审讯。
如今云玄门在暮百里的撤换下,炎宗、风宗、水宗三宗宗师分别为唐明前、鹿雪松、浪鸿麟三人。
唐明前率先踏出半步,这位以“烈阳刃”闻名的宗师袖中隐现罡气,“禀门主,如今情况仍然不明,天晷失去了与剑界的共鸣。目前只能推测是外力干扰。”
鹿雪松的白铁长剑顿地,“门主,我一直遵从您的命令监视云玄五老以内力推动天晷运作,昨夜他们并未怠惰。更何况,有您给他们种下的黄泉烛之毒,迫使他们始终处于这种半梦半醒的反复之中。”
浪鸿麟始终闭目掐算,此时突然睁眼:“一定是砚家在捣鬼,那三道防线背后,可能就是秘密。”
“砚家三道防线。”暮百里指尖划过沙盘上三道赤色标记,所过之处腾起青烟,“横林峡,龙源渡,还有白龙口。”
浪鸿麟说道:“横林峡外有一片黑水泽,砚家必在此设下机关埋伏。可派遣三百弟子携带硫磺,从地下暗河反灌。”
“先弄清楚砚家摆下防线的原因,再行出击。唐明前,你先通知山下各村落之人,大战在即,如有惧者,自行离开。另要求离者,按每户留半数水粮交云玄门即可,水粮按市价易之。”暮百里看了一眼身旁的弯月刀,想起二十年前与卿若笑、元道雁三人在此与师父焱红尘修习的光景。那时红石峡的夕照正好与焱红尘的红袍相互辉映,像极了此刻殿外哨楼燃烧的烽火。
恍神一瞬,暮百里挥动衣袖,“你们去吧。”
三人离开后,暮百里起身走向议事厅后的露亭。
这座露亭悬在千仞绝壁上,放置有三张石凳。暮百里独坐石凳,指尖摩挲着刚才送来的青瓷茶盏,一股岩茶香气萦绕周围。这尊越窑盏出窑时便只有三尊,当年他们师兄弟三人各拿走一尊,盏底还刻着“云玄”二字。
“慢着。”他唤住了这名送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