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七玄诡影

砚家主砚清池在玄甲堂设宴招待陆君实和李见雪,同时入座的还有砚零溪与砚零海。

“八叔!你回来啦!”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出现在玄甲堂。

李见雪看到之后,睫毛微微一动,凑近陆君实说:“你没告诉我,你这秋儿徒弟是砚家之人。”

“原来我没有说过吗。”陆君实不由自主地摸了摸鼻子。

果不其然,砚荷在看见陆君实的时候,更是喜笑颜开,“师父,你终于来接我啦!”

“秋儿,怎么没和你澜哥、沂哥玩?”砚零溪托腮笑着。

“他们总是不和我玩,以前总说我是长臂精!现在又说我是云玄门的人,和他们不一样!昨天还故意在我床上放虫子吓唬我!”砚荷看起来很是气愤,脸颊都鼓起来了。

“……嗯。”李见雪听闻此言,看了看砚荷的双臂,确实比常人要长,几乎到了膝盖。

砚家二少主砚零海有两个儿子,分别为十四岁的砚垂澜、十二岁的砚垂沂。而砚荷的父亲是五少主砚零洛,已在九年前砚家内乱中去世。

“这俩小子真是欠揍了啊。”砚零海笑容淡了一些。

砚零溪摇了摇扇,“等天涯回来操练操练他们。”

“见雪!”忽然,一个让李见雪熟悉的声音响起,李见雪一怔。

砚霜欣喜若狂地大步跑来,李见雪刚起身就被扑了个满怀。“太好了,你真的没事!”

“当然没事,霜儿。抱歉,让你在缥缈峰陪我枯坐了十年。”李见雪也是紧紧地抱住了砚霜,感受着久违的气息。

“不要说谢啦。也是幸好有你,我才能熬下这十年。”砚霜热泪盈眶。

“见雪,霜姐现在负责金错圆和西厢房的管理以及秋儿的起居,放心吧。”砚零溪在一旁补充道。

在三人入座后过了整整一个时辰,天色几乎昏暗之时,家主砚清池终于出现在了堂内,他左右皆需要人搀扶,一头花白长发和枯瘦之色,加之漆黑如墨的直裾大氅,令人几乎察觉不出这个老人身上的活力。

很难想象这样一个人,竟然是十三年前与卿若笑携手成立北武林,也就是如今的武林联盟、并称武林至尊之辈。

陆君实小声在李见雪耳边提醒道:“九年前砚家之乱,砚家主身中剧毒,差点丧命。如今这般模样已是万幸。”

在砚清池跨入堂内之时,砚零溪一时间起身低头恭敬行揖,陆君实和李见雪慢了他整整一拍。

砚零海脚有残疾,不能起身,但也恭敬地低头,“家父贵安,这几位就是云玄门的陆先生和李姑娘。”

老者闻言,侧目看了一眼陆君实与李见雪,微微颔首。“好。”苍老的声音同样毫无生机。

砚零海见砚清池已然开始摆弄碗筷,他恭敬抬手,一言一行皆显礼教,“家父、陆先生、李姑娘、溪弟,请。”

“请。”

更漏指向子时三刻,李见雪第无数次抚平青冰琴尾的焦尾纹。不知是砚府客房的沉香帐幔太重压得她想起竹雾海压抑的气氛,还是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这砚府中注视着自己。外间值夜的婢女早被屏退,窗棂间漏进的阴凉月光在青砖地上淌成溪流,恍惚间竟似陆君实剑尖游走的轨迹。

突然,她的房门传来了轻微的震颤声,只有她这种平日常抚琴弦之人才能察觉到这种细微的变化。她心头一怔,决定起身去看。

她看见一道白色身影,穿过飞星廊,来到一座三重攒尖顶的楼阁,阁前匾额写着“七玄阁”。也许是砚家出于对自己机关术的自信,这座偌大的楼阁,竟无人在此把守。

那白衣少女拔出黑剑,轻轻拨开门扉,随后悄无声息地窜入阁内。李见雪此时才看清,这位少女正是白青,黑剑则是叶风庭之前使用的那柄。她并未犹豫,随即也一个飞身也钻入其中。

七玄阁的底层陈列砚家已故之人的灵位和生前遗物,白青顺着点着青灯的回廊,缓步走过摆满着砚家七十多年来历任家主、少主、统领的牌位,又极为熟练地用黑剑拦住了每一个正欲触发的机关,仿佛七玄阁是自己设计的一般。

她来到刻有“砚雪”二字的牌位前,一旁还有三尊木制的小人像。

白青向牌位虔诚一拜,动作神态都像极了叶风庭,仿佛这一刻被叶风庭魂附了一般。随后她忽然转身,这把属于叶风庭的黑色长剑猛然间散出一张由剑意构成的黑色巨网,将周遭的一切卷入其中。

李见雪再度像在竹雾海墓室那般,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空留叶风庭的声音在周围回响,“这里是第九剑心·心极所创造的剑意之界,你会在这里,得到一切的真相。”

还未等李见雪反应过来,眼前却来到了一片血腥的战场之上。

夕阳将芦苇荡染成血色,中年将军捂着肋下的箭伤踉跄后退。三十七具士兵尸体横陈在泥沼中,几面绣着“楚”字的大旗浸满血污,把最后这道河堤染成了赤红色。

一名相貌与砚雪极为相似的少女正反握短刀护在中年将军身前,刀刃上的血槽已凝满暗红。

“小妹!你掩护叔父先走!”另一位少年暴喝一声,他银甲上插着三支断箭,手中丈二长矛横扫而过,将两名眼前锐士的青铜剑,连同他们身后的“秦”字旗一齐斩断。“王离!接受项氏一族的怒火吧!”他大喊着。

然而他身后的芦苇丛突然剧烈晃动,三十张蹶张弩闪着寒光探出草浪。

“少羽,小心!”少女话音未落,密集的箭雨已撕裂暮色。被称为少羽的少年旋身舞矛成轮,矛尖与铜簇相撞迸出点点火星。

一支冷箭穿透矛影,直取他咽喉——

“叮!”

一道白芒破空而至,苍白的短剑精准劈开弩箭,钉在地面。只见一位长得很像成年的陆君实之人,踏着芦苇尖飘然而落,黑剑在左腕转出七朵剑花。“约定的事,我不会忘。”他看了一眼被项羽称作小妹的少女。他手中的黑剑,像极了叶风庭的兵器。

远处传来机关转动的咔嗒声,一架巨大的木鸢突然从水泽中腾空,翼下铜铃震响如惊雷。

李见雪望着不远处的被称为王离的将领,样貌几乎与砚零海一模一样。只见铁甲战马人立而起,王离望着空中盘旋的机关兽瞳孔骤缩:“墨家余孽!”话音未落,那名被唤作墨家余孽的人已鬼魅般切入弩阵,黑剑劈砍时隐有风雷之声,白剑格挡处水泼不进。

这般武学,确实与叶风庭的招式相似。

芦苇深处响起机括连响,埋藏许久的飞索突然弹射,将秦军弩手倒吊上半空。

少年趁机扶起叔父跃上木筏,酷似陆君实之人双剑交叉架住王离的青铜铍,黑剑顺着长柄滑削,在火星四溅中突然翻转剑脊。王离只觉手腕一麻,兵刃竟被白剑黏住引向泥潭。趁着这个间隙,少羽长矛贯入两匹战马腹间,腥热的马血喷在银甲上结成冰珠。

“项羽,跟我走!”酷似陆君实之人甩出腰间铜哨。尖锐的哨音里,芦苇荡各处升起墨色狼烟,无数暗箭射出,径直朝李见雪所站位置而来,却仿佛是李见雪并不存在一般,直接穿透她的身体飞向敌军。

在逼退了眼前敌军后,众人搭船朝芦苇荡外驶去。

“那名少女不是砚雪,那个将领也不是砚零海。”叶风庭的声音忽然从李见雪的背后响起。

她这才发现,那名酷似陆君实之人,不仅是武学、武器,就连说话语气也与叶风庭一模一样。他蓦然转身之时,战场的一切又变成了无垠的黑暗,只留叶风庭一人站在了她的面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白青呢?”李见雪怔怔地说。

“现在与你对话的,是叶风庭灌注在黑剑之中的剑意。”白青的声音传来,却不见其人。

叶风庭继续幽幽说道,“当然,那位墨家钜子也不是陆君实。”黑暗一转,二人身处广阔的星瀚之中,脚下是一只滑行的木鸢。

“你……”李见雪似乎隐隐约约察觉到了什么。

只见叶风庭抬袖拂过自己的脸颊,李见雪顿时瞪大了双眼。

俊秀的面容,略带几分雍贵威仪,这分明就是陆君实的面孔。

但李见雪也马上发现了端倪,那就是眼前之人,眼瞳里并没有那一抹时隐时现的深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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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心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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