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互相试探

砚零海笑得亲切,“久闻家弟在外,多受先生照顾,一点敬谢,不足道也。”

砚零溪倒是想起另一件事,“二哥,怎么没见三姐?”

砚零海顿了顿,表情稍敛,“北地战事胶着,突厥大军攻陷绛州后又兵临营州,三妹不放心成天涯,于是亲自带队前去了。”

砚零溪的折扇拍了拍自己掌心,苦笑着,“确实,我也不放心他。”

“成兄的实力很强,为何你们都不放心他?”陆君实见状,不禁问道。

“也许指的是他不够稳重吧。”李见雪指尖摩挲着颊边细丝。

砚零溪折扇一开,半遮其颜,“倒也不是。”

“我们堂内说吧。”砚零海抬手,身旁侍从心领神会,推车向长廊而去。

“走吧,君实兄。”砚零溪拍了拍陆君实的肩。

“你们家情况还真是复杂得很。”陆君实撇撇嘴,小声说道。

“哎呀。话是这么说,但我这位二哥可是真真正正的好人哦。”砚零溪笑笑,声音不大不小,正正好好让砚零海听见。

“溪弟不用总这么夸为兄,都是家人,岂有不好之理?”砚零海之言,大气谦和。

“是是是。”砚零溪漫不经心地应着。

营州城外追击突厥的三千官军,手握砚家精铁打造陌刀与玄铁大盾,将士训练有素,经验丰富。可谁也没料到,这么一支精锐之师,竟受不明的蛊惑,从而挥刀砍向自己的袍泽。

短短数息之间,上百名将士在犹豫之中被失了神智的队友所砍杀!

“不要犹豫,杀掉叛乱之人!”东路军将领大声吼着,然而声音却几乎淹没在了乱军嘈杂之间。

一把把泛着明光的陌刀染血,一块又一块沾血的盾牌被扔在地上,但凡对叛乱的战友有丝毫的不忍,便立刻化作叛兵的刀下魂。

而在城郊突厥中军营垒的上方,对比于城内的乱兵丛,这里竟有着片刻安宁。

营寨中最高的两座望塔之上,凌风站立着两人。

“骤雨无声。”成天涯手中链刃划出千道残影,几乎达到了无死角笼罩式攻击,令对手退无可退,防无可防。

此招是成天涯成名之技,数年前瓜州之战,成天涯率领三百砚家猛士迎击数万吐蕃骑兵,一招埋葬了其先锋百名骑兵,震慑吐蕃大军。

在另一侧望塔站着的泠旧,扬起她的红衣袖,露出一抹冷笑。

“真没想到,当年只有砚五少悟透的砚家澪剑诀,竟能被你化用到这种程度。只可惜,你的对手是风。”她忽然一动,赤红魅影瞬间消散于风中,在成天涯的链刃千方连斩之下,整座望塔灰飞烟灭,他的身影落于地,无悲无喜,他隐隐觉得自己打出的链刃,方向偏了几寸。

“哈,多年前力挫吐蕃大军的成统领,原来你也不过如此呀。”红衣女子在一旁鼓掌。

“躲过去了么。”成天涯发出不屑的冷笑,“你死定了。”

“不过是一副没有原则的傀儡,还嘴硬。”红衣女子见状,邪魅一笑,右手发力,成天涯只觉手臂、双腿均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引着。

“庸人就是庸人。”成天涯嘴角一撇,他横刃身前,雪亮链刃连一丝一毫的灰尘都没沾上,明晃晃的日影打在剑身上,反射出几道刺眼夺目的炫光。

在这炫光的照射下,数百根丝线渐露原形。

“唰!”成天涯左掌一挥,所有丝线割断。泠旧腾挪之间,衣角被撕开一个口,成天涯冷冷说道:“擒贼擒王,只要杀了你,营州城外的大军就能安歇。”

“那么庸人到底是谁呢?”红衣女子勾唇狞笑,“难道你以为,我就不会派出其他人去针对你那三千官军?”

“轰!”成天涯不想听她啰嗦,左掌拍出,瞬间爆发的气劲将刚才红衣女子落脚之处拍得粉碎,土地狠狠地陷下去三四寸。

那女子的声音再度从四面八方传来,却不见其人影,“不要再向前一步了,这是忠实的告诫。”

而营州城外,唐军仍在混乱中自相残杀,甚至有一支突厥伏兵向混乱的人群射出无数飞箭。

南方,一支漆黑的骑兵奔袭而来,领头之人正是头戴纱笠的三小姐砚霰。她拔出漆黑短刃,以极快的速度从马背跃起,“簌簌”穿透越乱军战场,迅速划出一道黑色十字,“回刀,墨璇影!”刀风回转四方,犹如龙卷风一般卷起上百名叛兵手中的陌刀,那一瞬间被尽数打落在地。

砚霰收刀,一言未发。“哐啷哐啷……”兵器落地之声不绝于耳。

而那支突厥伏兵,也在无声无息中撤离了。

一名砚家弟子翻过残壁,落在她面前,“三小姐,正西十三里之外,有突厥大营绵延数十里驻扎,方才的伏兵也是那里派出的,我们陷入包围了。”

砚霰并没有任何惊讶,语气淡淡,“是么。”

白狼山一处高坡上,迎着山坡间的大风,泠旧静立着,任由风拂过自己红色的衣边,脚下百丈便是新立的突厥营寨。

忽然风向一变,砚霰已是不声不响地站在了她身后。

“来了呀。”泠旧媚笑着。

“该来的总会来。”砚霰摘下纱笠,沉稳应对。“霙姐,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是不明白。”

“既然你不明白,为何要与我为敌?”泠旧转身看着她,眼里并无一丝亲切。“除了砚雪,你们每一个都太懦弱,不配掌控砚家,砚家本就对我毫无恩义,一出生就让我作为砚雪的影子而活。当年你们就不该抱有一念之仁而让我脱逃,尤其是你,如今居然还想着兄妹几个共治家门,更是愚蠢。”

“当你杀害四弟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敌人。”砚霰重新戴起纱笠,“你军准备撤出白狼山吧。”

“哦?据我所知,此次唐军动员人数不过五千,凭什么要我撤军呢。”泠旧露出讥笑之色。

“方才你的伏兵箭如雨下、声势浩大,但据我估计,至多不超过三百人。”叶风庭盯着泠旧的眼睛说。

“不过是先锋部队,也值得你如此多虑?”泠旧表现得不以为然。

砚霰笑了笑,“箭羽轻而短,弦声疏而促,撤退迅速,显然这些是突厥轻弓骑。简而括之,此乃突厥牧民,杂兵而已。可想而知,你们早就知晓这轮埋伏用处不大。”

“小丫头,眼神倒是不错。”泠旧神情淡淡,漠然回应。

“依我看,突厥想在这白狼山和营州讨得便宜,只有一个方法。”砚霰摩挲戴着砂铁手套的指尖。

“哦?愿听其详。”泠旧目光一敛。

砚霰走到陡坡之边,转身只道四字,“釜底抽薪。”

“哎呀呀。”泠旧邪魅一笑,三分欣赏、七分妖艳。“你倒是比之前有所长进。”

“呵。”砚霰轻笑,“只要让你驻扎白狼山外的突厥大军分出一路,断我军后路、攻我本营,我军自当全灭。”

“既判断我突厥大军在你侧翼,你岂会毫无行动。”泠旧针锋相对。

砚霰话锋一转,“我已修书告知莫州、宁州二州官军前来解围。”

泠旧刚才还有些神经紧绷,此刻忽然大笑,“嘻,你终究只有这种程度吗?”

砚霰也是回以一笑,“在你的局,我只须这种程度即可。”她幽幽道:“而你在我的局中,却也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泠旧眼神一冷,“什么意思?”

砚霰睨了她一眼,抬步向山下走去,“能全歼我军,你却并没这么做。可见,包围我军的只不过是疑兵。那么,釜底抽薪,此釜不是我的、不是我军的,而是朝廷的要地。”

泠旧忽然言语气势汹汹,“你真要与我一战?”

砚霰没有停下步伐,只是扬了扬手,“我说了,我们是敌人。”

砚霰的身影远去之后,泠旧的身后浮现出七名身着突厥毛皮甲,体态各异的武者,领头之人拄青铜狼首权杖,晃荡着左腕的七环金狼镯,“统领,就这么放她走?”

他身侧之人手中折叠铁胎弓搭着一支狼牙箭,“头儿,您只要一声令下,保准让这小娘子后颅开花。”

“嘘。”泠旧微微闭上眼,似乎在感受着周遭的气息,“她敢独自前来,你们以为她为何有此底气?”

“随她有什么底气,在我们‘七风刃’面前,不过是一群待宰猪杂。”脖颈处烙着狼头印的逆风,发出不屑的语气。

“在她背后,不但有砚家墨影部,似乎还有黮海七夜的影子。”泠旧长睫下的双眸豁然睁开,“如今也不过是让她多活几日罢了。”

“确实,回绛州吧,那里才是主战场。”文士打扮的微风,揉搓着手中的青石狼王令说。

北武会七风刃,由疾风之枭、微风之诡、冬风之壁、逆风之痕、岚之韧、阵风之隐、银风之刺等七人组成,是仅次于统领泠旧之下的七名顶尖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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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心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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