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 8 章

张欣喜把放在自己面前的资料打开看了看,背景设定,人物性格,情节走向,看了半天,沉默良久,倒吸了一口气,轻轻开口道:“这即将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兰庄是水路要镇,放在古代就是码头和漕帮文化;琅水是古都近城,防卫和商贾背景。按照原先的小说设定,兰庄这种地方属于龙族的地界,现在还是一群山族的主角故事,不合理。”

“小说里大背景中的战乱和瘟疫历史是参考了琅溪市古代的历史故事,兰庄有自己的文化和历史,生搬硬套。”

“主角的老家在资州有实地可考的山岭,兰庄附近没有大山脉,撑不起故事主线。”

“主角的帮手桂树精是资州琅溪市保护古树,监护人是区法院院长,也是有背景可考的,突然换品种是怎么回事?”

……

张欣喜看着手里显然是拼凑出来的大纲和梗概,一百多页的资料,看了二十几页已经看不下去了,她不是不能接受作品被调整的顽固性格,但是过于不合理的修改她是接受不了的。她低着头,一边看资料一边滔滔不绝,完全没注意到整个隔间里的气氛越来越异样。

几个写手此刻已经坐不住了,其中一个红T恤大胆点儿的喃喃道:“就是因为不一样才改啊,这不是没时间吗?”

另外一个蓝衬衫接着说:“不然自己出主线和框架啊,怎么让人写出来了在这挑。”

还有一个黄短袖和一个黑短袖开始打圆场:“先记下来,记下来嘛,再改改……”

万靖挥了挥手示意她们先不说话,和张欣喜打了几次交道,他这还算是第一次听到她说这么多话,以前看着她话不多,有些不通人情世故,原来对于在意和擅长的事情,是如此认真和专业。这种专业仿佛受过什么训练,轻易不受外界的干扰和影响。这和一些只知道围着自己和资方奉承,但交出的结果差强人意的人形成了明显对比。

万靖想了想,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后,一个穿着霁蓝色丝绸衬衣黑色长裤的女人出现在了隔间门口。

在场的四个写手突然都噤声,端坐了起来,因为这时候来的是柳怡,她们的老板。

“怎么了,万总,有什么事情要我亲自过来?”柳怡一边推开隔间门,一边吟着笑意说道,看了看万靖没什么反应,反而有些严肃的样子,她扫视了一眼周围,目光落在了眼生的张欣喜脸上。

“这就是张作者吧?你好,我是柳怡。”她笑着看着张欣喜,说道。

“你好,之前听说过您,幸会。”张欣喜回道。

“张老师对改动有些意见,下周就要去兰庄了,你亲自过问,尽量能够捋顺些。”万靖说道。

“好的,张老师有什么意见呢?”柳怡看了看张欣喜,又扫了一眼其他几个写手。

黄短袖把自己做的笔记拿给了柳怡,柳怡翻看了看,接着围绕着改编,大家继续开了一下午的会。期间万靖去了隔壁打了很久的电话,中间又回来问她们喝什么,有的人要了茶或咖啡,有的人要了点心,而张欣喜此时动脑和说话虽然实在消耗体力,胃却像堵了一块重重的石头,只想要一杯什么也不加的清水。

过一会儿万靖推门进来了,后面跟着一个用托盘盛满东西的服务员,每个人各自取了自己点的餐食后,万靖拿着一块焦糖蛋糕放在了张欣喜手边,依然是靠近的低哑嗓音:“给你点了块蛋糕。”

熟悉的香水味再次飘了过来,张欣喜心里此刻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悄悄地炸开,蔓延到血管里,勾起了脑海中若隐若现的回忆,这种微妙的体会像是血色的烟花,分不清是暖是寒。她想控制自己不分神,但思绪如果未曾被妥善安放,总会沿着细小的脉络重来控制人的心情。

她在万靖转过身去后默默地看着他的身影,脑海中浮现的却是另一个人的样子:一见面就自来熟的亲切,眨巴眼睛的小动作,瘦削且走路六亲不认的样子,脑子在不停思考的神情,微微的洁癖动作……

接下来的会议,还好万靖去了隔壁,不然张欣喜可能会继续分心,快五点半的时候,万靖又出现在了门口。

“大家辛苦了,我晚上还有个活动,资料改好后,柳怡你通知我们,到时候再约。”万靖走进隔间,说道。

“好的,这回太赶了,等到完工万总可得请我们吃饭。”柳怡说道。

“没问题,一定。”万靖答道。

“张老师去哪?要不要去我旁边办公室坐坐?”柳怡问道。

“谢谢,下次吧,朋友在外面已经等我很久了。”张欣喜答道,而此刻陈佼正坐在隔间外面的公区抱着一罐梅子糖,守着一杯冰咖啡,等着张欣喜会议结束。

与万靖和柳怡等人分开后,张欣喜和陈佼来到了附近一个新开的网红铁盘烤肉店,点了一份双人套餐,大块的五花肉纹理分明,双面煎熟后用剪刀剪成一个个长条,再将断面煎熟,焦香的烤肉味哔哔啵啵在烤盘上炸开,配上辅菜菠萝,蒜片和生菜,再夹上一片酸辣叶,塞到嘴里,一口咬下唇齿留香,陈佼连吃了几块,张欣喜却心不在焉,比平时更沉默。

“怎么了,孩子突然吃素了?”陈佼夹起两块表面烤到金黄的烤肉,放到了张欣喜的面前的餐盘里,调侃道。

“你今天看到那个人了,超然的二组组长。”张欣喜面无表情,从盯着面前的餐盘,变成盯着陈佼。

“嗯?那个瘦高个?就是你说自说自话的那个?你参会就是先安抚住他们,不是还有五组没谈,我觉得最好还是不大改,我听你说了,我觉得不靠谱。房地产这两年大家都知道,没那么火热了,但是城市宣传不一样,后面是官方,而且人也少跟着费神啊,你说是不是。怎么脸色这么差啊,他为难你了?”陈佼一边嚼着肉,一边头头是道地做着分析。

“这个人,想什么就是什么,而且他脑子转得快,哪怕你明确跟他说不好改,他转头就给你把人都找来了。”张欣喜无奈,痛苦地搓了搓自己的头发。

“大公司里,底层和高层可能有草包,实干岗位的中高层可都是人精。超然那种地方,这个人不可能简单,强势一点嘛,不然他哪能哄住上面人,管住下面人?”陈佼说道。

“嗯,但是他用的香水,也是六月梅山。”张欣喜看似前言不搭后语,此刻却道出了她抱怨背后真正心烦意乱的关键点。

陈佼听了先是一愣,接着想起了什么,慢慢表情凝固了,轻轻放下了筷子,小心观察着张欣喜的脸色。“呀,很多人都买过,那么有名的香水。”她试探着说道,见张欣喜不像是随便提起,表情是装出的镇定。陈佼心里一沉,小声试探道:“欣喜,你是不是觉得……”

陈佼话说完以前,已经从张欣喜的表情里读出了些什么,“欣喜!他不是……”

张欣喜低下头去,说道:“真的像。”

张欣喜刚毕业的时候,就被远在北安市的顶云投资录取了,投资中心运营部组建了一个多语种团队,由国内外资历深厚的吕总带队,专门寻找和评估项目。因为张欣喜上学时候在广告传播公司的工作背景,筛选信息和做文件的能力非常突出,刚入职就被破格从分部提拔到总部,和几个不同经历背景的年轻人一起做事,年纪轻轻,青春盎然,形成了公司一道吵吵闹闹的风景线。

一年多以后,部门调过来两个经理,一个叫付颂,一个叫范涛,协助吕总做总裁专项,张欣喜也和几个同事跟着总监郑楠被调到了专项里。后来在日常相处中,张欣喜和付颂的关系越处越好,和其他人沟通三天也达不成的方案框架,他们两个人只讨论几句,接下来各干各的也能配合着做出来。张欣喜看出来付颂的逢场作戏的表面下是极高的智商和理解力,而付颂也看出来张欣喜看似单纯的态度背后是清晰的洞察和决断力。

本来事情还算顺风顺水,但是命运喜欢和人开玩笑,就在接近一年项目进行到快收尾的时候,付颂和范涛去外地考察另外一个项目,两个人按计划应该一起在周日返程的,但是范涛家里有事情,周五便飞回了北安,只留下付颂周六进山看项目的时候遇到了意外,失足跌入水库,一两个小时后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公司收到消息的时候,张欣喜和郑楠正在北安郊区的商场项目处理收尾事宜,张欣喜强撑着悲伤和慌乱,三天后和郑楠回到公司总部办公室,却得知对于付颂这件事的公司处理结果是“公司深表惋惜,但该员工意外属于非工作日个人行程”,那一刻张欣喜才突然知道,原来人陷入巨大的悲伤后,情绪竟然是平静如湖水的表面。

张欣喜敲门走进了吕总的办公室想争取一个说法,或者是解释,不多会儿后又走了出来,在公司呆呆坐了两天,然后突然站起来,把付颂那因为没来得及收拾还保留着他出差前状态的办公桌一点点收拾干净,公司用品摊在桌面上,个人用品放进了一个纸箱里,其中就有半瓶“六月梅山”香水。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8章 第 8 章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欣喜之作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