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一舟这人嘴里憋不住屁。
高一军训，几十号人在大太阳底下站军姿，教官背着手溜达，这傻逼居然敢在底下偷偷跟旁边人逼逼昨晚的动漫。结果被教官逮着，罚他一个人对着操场大喊了五十遍“我是木头人”，喊得嗓子都劈了。
高二分班，这货被塞到了第一排，成了宋叙白的同桌。
头几天，林一舟觉得这位置真他妈坐牢。宋叙白坐在那，一上午除了“到”和“谢谢”，连个响屁都不放。林一舟想找人扯淡，一转头对上那张跟欠了他八百万似的冷脸，话全咽回肚子里了。
周三下午物理课。
老陈在上面吐沫星子横飞地讲电路，底下一片倒伏。林一舟盯着黑板，越看越懵逼，最后那道大题的推导过程简直像天书。他抓了一把头发，瞄了一眼旁边。
宋叙白的笔记本摊着，字密密麻麻，连画个破电路图都拿尺子比着画。
林一舟拿笔帽戳了戳宋叙白的手肘。
“哎，宋神。”林一舟压着嗓子，跟做贼似的，“最后那步怎么蹦出来的？”
宋叙白偏了下头，扫了一眼他的草稿纸。顺手抽走林一舟手里的笔，在纸上划拉了个箭头，笔尖重重戳了两下。
林一舟顺着那箭头一看，操，通了。
“牛逼。”林一舟抢回笔，赶紧低头狂写。
宋叙白把笔丢回给他，接着看自己的书。
*
有了第一回，自然就有第二回。
林一舟算是摸清了，宋叙白这人是面冷心不冷，只要你张嘴问，他就给讲，绝不废话。
周四中午，食堂二楼挤得跟春运似的。
林一舟端着餐盘，上面堆得跟小山一样，到处找座。转了两圈，瞅见靠窗角落就宋叙白一个人。
他端着盘子杀过去，一屁股墩在对面塑料椅上。
“拼个桌。”林一舟把盘子往桌上一砸。
宋叙白抬了下眼皮，没搭理他，低头继续扒拉面条。
“今天这红烧肉绝了，甜的齁嗓子，老赵是不是把卖糖的打死了？”林一舟一边往嘴里狂塞，一边含糊不清地吐槽。
宋叙白挑起一筷子面，塞嘴里，慢条斯理地嚼。
“哎，你那个物理竞赛，难不难？”林一舟拿筷子指着宋叙白旁边那本厚书，“看着能砸死人。”
“还行。”宋叙白蹦出俩字，声音跟白开水一样。
林一舟觉得没劲，低头狂扒饭。
正吃着，旁边一男的端着餐盘挤过去，一屁股撞歪了林一舟的椅子背。林一舟手里的铁勺子“哐当”掉桌上。
“卧槽，没长眼啊！”林一舟扭头就骂。
“对不住对不住。”那男生道了个歉，赶紧溜了。
林一舟把勺子捡起来，随便在衣服上蹭了两下，接着吃：“这破食堂，天天跟打仗似的。”
宋叙白没接话，碗里的面见底了，把筷子一搁。
“不吃了？”林一舟嘴里还嚼着肉。
“嗯。”宋叙白扯了张纸巾擦手，站起来端盘子。
“哎你等我会儿啊！”林一舟一看急了，把盘子里的肉全倒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蛤蟆，抓起书包就跟了上去。
*
高二（1）班教室里跟炸了锅一样。
贺灼坐在最后一排靠窗，两条大长腿直接伸到了过道中间，绊了好几个过路的人。他正拿着手机发语音，声音没压着。
“晚上？晚上必须去啊。行，老地方见。”
“跟谁聊呢？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周砚从（7）班溜达过来，从后门探进个脑袋，直接挤到贺灼旁边的空位上。
“许薇。”贺灼锁了屏，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说晚上喊了五班几个人，去新开那家剧本杀。”
“带我一个呗。”周砚拉开椅子坐下。
“你滚蛋。你去了连线索都盘不明白，就光知道造零食。”贺灼抬脚踹了一下周砚的椅子腿。
这时候，前门一阵动静，林一舟和宋叙白回来了。
“宋神，下午去图书馆不？我跟你一块，我正好查点东西。”林一舟那大嗓门隔着半个教室都能听见。
“嗯。”宋叙白应了一声。
贺灼抬起眼皮看过去。林一舟正把书包里的破烂往外倒，嘴皮子还不停：“我今天绝对不睡了，我化学卷子还差一半，老陆昨儿看我的眼神跟要活剥了我一样。”
宋叙白把外套一脱，挂在椅背上，拉开椅子坐下。
贺灼看着林一舟那个上蹿下跳的样，再看看宋叙白那副死样子，没忍住，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一天到晚逼逼赖赖的。”贺灼嘟囔了一句。
声音不大，但前面林一舟耳朵尖，转过头：“灼哥，你说我啊？”
“没说你，我说那块死木头。”贺灼把视线收回来，往桌上一趴。
*
周五下午大课间。
（1）班里乱成一锅粥。李维正拿着支红笔疯狂补英语卷子，一边补一边骂出题人。
贺灼本来睡得好好的，被吵醒了，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直起身子。
五班的许薇站在后门，探头往里看。
“贺灼，出来。”许薇喊了一声。
贺灼打了个哈欠，踢开椅子，晃晃悠悠地走过去。
“昨晚怎么没回消息？”许薇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杯奶茶。
“没看见，跟周砚通宵打游戏呢。”贺灼顺嘴胡扯。
“下周月考，你看书了吗？”许薇盯着他。
“看什么书啊，我闭着眼瞎蒙都比看书强。”贺灼耸了耸肩。
“你就混吧。”许薇瞪了他一眼，把奶茶塞过去，“买多了，给你了。”
“谢了啊。”贺灼接过来，插上吸管吸了一大口。
“晚上剧本杀别忘了，七点，老地方。”许薇敲了敲他的胳膊。
“知道了，啰嗦。”贺灼摆摆手。
*
许薇走了，贺灼拎着奶茶往座位走。
路过第一排，他斜眼看了一眼。宋叙白还在那坐着，跟个钉子户一样，旁边的林一舟已经睡得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
贺灼回到座位，把奶茶往桌上一扔，从抽屉里拽出那张空白的物理卷子。
他拿笔在手里转了两圈，盯着那些图看了半天，脑子里一团浆糊。
“操，这画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贺灼把笔一摔，靠着椅背猛吸了两口奶茶。
“嗡嗡——”
手机在抽屉里震了。周砚发来的微信。
［周砚：灼哥，晚上剧本杀你带钱没？我这周生活费买装备花光了。］
贺灼不耐烦地按着屏幕。
［带带带，你他妈少说话就行了。］
回完消息，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张卷子，越看越烦，直接一把揉成一团，用力砸进了后门的垃圾桶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