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学第一周,高二(1)班的同学基本没怎么在教室里见过贺灼。
这人每天踩着预备铃来,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睡上两节课。一到课间,他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有时候是在一楼拐角的男厕所里躲着,有时候是直接翻墙去了校外。陆知弦在讲台上念叨过两次,看他一副左耳进右耳出的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也就先懒得管了。
周四上午最后一节是英语课。
英语老师是个刚毕业的年轻女老师,讲课声音很细。坐在第三排靠窗的男生李维一直在下面偷偷看手机,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李维站了半天,拿手挠着后脑勺,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
贺灼这会儿正在操场另一头的男厕所里。
这栋楼的男厕所最里面那个隔间,门锁是坏的。贺灼把校服外套搭在门板上,挡住了半面门。他是个伪Beta,怕抽烟的味道混着信息素被其他人闻到,这地方虽然破,但能把门一挡,外头洗手的人轻易看不见里面。
他从兜里摸出半包压扁的万宝路,咬出一根叼在嘴里,拿打火机“啪”地点上。
烟气在这个不到一平米的空间里散开。
外面传来水龙头流水的声音,有两个别的班的男生在洗手,正在抱怨昨天晚上数学老师留的卷子实在太多。贺灼抽了一口,把烟灰弹在蹲坑旁边的下水道里。
这日子挺没意思的。
*
等下课铃打过十分钟,走廊里的人都去食堂了,贺灼才慢吞吞地从厕所隔间里出来。
他回到教室拿书包,打算去校外随便吃口东西。
中午的太阳有点毒,透过走廊的玻璃打在地上。高二(1)班的教室里已经空了,大家都去吃饭了,只有最后一排靠窗的吊扇还在极其缓慢地转动。
贺灼走到最后一排,拿起搭在椅背上的书包。
他习惯性地往前面看了一眼。第一排正中间,宋叙白还坐在那。
教室里只剩宋叙白一个人。他面前摊着一本很厚的物理题集,左手边放着一支黑笔。窗户开了一道缝,风把白色的窗帘吹起来一点。
贺灼拎着书包,故意把椅子和地面摩擦出很大的响声。
前面的人没反应。
贺灼从座位里走出来,故意没走两边宽敞的过道,直接朝前走,路过了宋叙白的桌子。
宋叙白正在看一道大题。他手上的水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两行公式,连头都没往旁边偏一下,眼皮连抬都没抬。
贺灼在心里嗤了一声。这人真是一点意思都没有。就算是个木头人,边上走过一个大活人,好歹也该看上一眼。
他直接从前门出去了。
*
下午的体育课,贺灼被周砚拉去打羽毛球。
羽毛球馆里全是人,几个人分一个场地。贺灼随便挥了两拍,就把拍子扔给旁边的黄毛,自己走到靠墙的长椅上坐下。
“灼哥,你今天又没上课?”周砚走过来,挨着他坐下,顺手扔给他一瓶冰红茶。
“没。”贺灼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老陆没找你?”
“找了。我装肚子疼,混过去了。”贺灼看着前面场地上正激烈挥拍的人,觉得有些犯困。
周砚靠在椅背上,叹了口气:“我跟你说,七班那个老陈简直有病。昨天留了二十道数学题,我今天早上来抄都抄不完,手都快断了。”
“谁让你平时不写。”
“你写了吗?”周砚不服气地反问。
“没。”贺灼回得理直气壮。
两人坐在长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扯了半天。体育馆里全都是羽毛球拍击中球的声音,还有运动鞋在地上摩擦的尖叫声。
这时候,有几个高二(1)班的男生从场上下来了,走到长椅旁边拿水。其中一个叫林一舟的,一边拿毛巾擦汗,一边大声跟旁边的李维说话。
“老宋今天居然下来上体育课了,我还以为他要在教室里看一中午的书。”林一舟拿手扇着风。
“他是去医务室拿药了吧?我早上去办公室,听老陆说他这几天脸色不太好。”李维喝了一口水。
“那他刚才就在看台上坐着呢,一个人。”林一舟往看台的方向指了一下。
贺灼顺着林一舟的手指看过去。
看台在体育馆的上面,宋叙白果然坐在最上面那排的角落里。他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手里拿着一本薄薄的册子,低头在看。
“学霸就是学霸,体育课都不闲着。”周砚顺着看过去,乐了一下。
“那是物理竞赛的复习资料吧。”林一舟转过头,跟周砚搭了一句腔。
贺灼把冰红茶放在椅子边上。他看着看台上的那个人,觉得宋叙白的人生简直无聊透顶。
*
周五放学。
贺灼在教学楼后面的围墙根底下站着。
这墙不高,外面就是一条没人的死胡同,平时用来偷溜出校最合适。周砚已经踩着一块砖头翻出去了,正站在墙外面喊他。
“灼哥,快点!这边有个大妈在遛狗,别被发现了!”
贺灼往后退了两步,助跑了一下,蹬着墙根的一处凸起,很利落地翻上了墙头。他刚要往下跳,转过头看了一眼操场的方向。
操场上,宋叙白正一个人沿着跑道慢慢走,手里还是拿着那本册子,大概是在背什么东西。
贺灼跨坐在墙头上,看着那道身影。
“你走不走啊?磨蹭什么呢?”周砚在墙外催促着。
贺灼收回视线,从墙头上跳了下去,拍了拍手上的墙灰。
“去老地方。”贺灼把外套拉链拉到了最上面,刚才跨坐在墙头被风吹得有点凉,顺便也能把颈后的抑制贴挡得更严实点。
“宋叙白今天是不是没去食堂?”周砚跟在他后面,随口问了一句。
“谁知道。”贺灼连头都没回,但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