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盲酒吧的排风扇坏了,地下室里的二手烟和劣质香水味全闷在里头,熏得人眼睛疼。
洗手间的门半开着,有个男的喝吐了,正扶着门框在那干呕。保洁大爷拎着个滴水的拖把走过去,拿拖把杆戳了戳那男的:“哎哎哎,吐远点,别吐我鞋上。”
周砚坐在吧台旁边的高脚凳上,手里端着杯冰水,冷眼看着对面趴在吧台上的人。
贺灼半边脸贴在冰凉的吧台面上,手边横七竖八地散着七八个空啤酒瓶。他那件白色的短袖领口被扯得歪歪扭扭,左耳的黑曜石耳钉在昏暗的灯光下反着光。
“行了啊,灼哥。”周砚用脚踢了踢贺灼的高脚凳腿,眉头皱得死紧,“你今晚喝得够多了,再喝明天别想去学校了。”
贺灼没反应,连呼吸都很轻。
“贺灼。”周砚拔高了点声音,伸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贺灼这才动了动,慢吞吞地抬起头。他的脸色白得吓人,眼睫毛上沾着点水汽,眼皮半耷拉着,根本聚焦不到一起。
“别烦我……”贺灼声音沙哑,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他伸手去摸桌上的酒杯,结果手一滑,直接把杯子扫到了吧台里面。
“哎哎,哥们,喝不了别硬撑啊。”酒保转过身,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周砚赶紧赔笑脸,一把抓住贺灼的手腕,“你真不能喝了,我送你回去。”
“不回……”贺灼甩开周砚的手,整个人又软绵绵地趴了回去。
周砚有些火大,点了一根烟。他狠狠吸了一口,正打算直接把这人扛走,突然听到贺灼趴在那儿,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
“你说什么?”周砚凑近去听。
“宋叙白……”贺灼闭着眼睛,嘴唇微微动了动。
周砚愣在原地,夹着烟的手僵在半空中,眼睛瞪得老大。
“真有你的。”周砚无语地摇了摇头,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弯下腰,从贺灼兜里摸出手机,在微信列表里找到了那个深蓝色头像。
备注很简单:宋叙白。
周砚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语音通话键。
电话接通得很快。
“喂。”宋叙白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压得很低。
“喂,宋神,我是周砚。贺灼喝多了,在老街这边的夜盲酒吧。我弄不动他,你方便过来接一下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看着点,别让他乱跑。”宋叙白的声音沉了下去,“我马上到。”
*
不到二十分钟,酒吧楼梯口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宋叙白穿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大步穿过拥挤的人群。他走到吧台前,低头看了一眼贺灼,视线扫过那一排空酒瓶,眉头瞬间拧紧了,脸色沉得吓人。
“他喝了多少?”宋叙白转头看着周砚,声音冷得掉渣。
“少说六七瓶,还有点洋酒。”周砚头皮发麻,赶紧解释,“我真拦不住他。”
宋叙白没再说什么,伸手去拉贺灼的胳膊:“起来。”
贺灼没动。
“贺灼。”宋叙白提高了点音量。
贺灼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地看着宋叙白。辨认了两秒,他突然一把甩开宋叙白的手,往后躲:“别碰我……”
“是我。”宋叙白压低声音,强行拉住他的胳膊,把人架在自己肩膀上。
这一靠近,浓烈的酒气混着贺灼身上那股微弱的薄荷青柠味,直接冲进了宋叙白的鼻腔。那股属于Omega的味道正在失控地往外溢。
宋叙白的手指收紧,手臂死死勒住贺灼的腰,不让他滑下去。
周砚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连气都不敢喘。
就在这时候,贺灼似乎终于闻到了熟悉的信息素。他原本还在挣扎的身体突然软了下来,脑袋顺势往宋叙白的颈窝里一栽。
“宋叙白……”贺灼闭着眼睛,滚烫的呼吸直接打在宋叙白的脖颈上,声音软得发黏,带着浓浓的鼻音,“你怎么才来啊……”
周砚猛地捂住自己的嘴,把脸憋得通红,肩膀疯狂颤抖。
宋叙白的呼吸重了,声音有些哑:“闭嘴,站好。”
贺灼根本不听,两只手死死抓着宋叙白冲锋衣的衣襟,整个人全压在了宋叙白身上。
“我难受……”贺灼嘟囔着,脑袋在宋叙白的颈侧蹭来蹭去。
周砚实在没忍住,往后退了两步,直接蹲在了地上,双手抱头,笑得肚子疼。
“我先带他走了。”宋叙白转头看了周砚一眼。
周砚赶紧站起来,拼命摆手:“行行行,快带走快带走,路上慢点啊宋神!”
贺灼根本站不稳,整个人挂在宋叙白身上。宋叙白一手搂着他的背,一手抓着他的胳膊,把人带去了楼梯口。
*
黑色的私家车停在路边。
司机老李看到宋叙白架着个人走过来,赶紧下车拉开了后座车门。
宋叙白把贺灼塞进后座,自己也坐了进去。他试着问了句:“你家在哪?”
贺灼根本听不见,整个人顺着座椅倒在了宋叙白的大腿上,顺势伸出手抱住了宋叙白的腰,脸埋在他的肚子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
贺灼醉成这样,问他家地址也问不出来。宋叙白看着腿上这个毛茸茸的脑袋,没有推开他,直接对前面的老李报了自己家的地址。
车子启动,宋叙白看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路灯,声音很轻:“明天要是头疼,别跟我抱怨。”
*
车子开进别墅区,停在宋家门口。
宋叙白把贺灼从车里弄出来。贺灼搂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宋叙白身上。
宋叙白只能双手从他腋下穿过去,架着他往大门里走。路过客厅,正好碰到家里的保姆张姨。
“哎哟,少爷,这是怎么了?”张姨披着件外套,显然还没睡。
“同学,喝多了。”宋叙白头也没回,拖着人往楼上走。
“要不要我去煮点醒酒汤?”张姨在后面问。
“不用,您去睡吧。”
宋叙白把人弄进自己房间,刚走到床边,贺灼突然捂着肚子,猛地干呕了一声。
宋叙白脸色一变,立刻把人推向了浴室。
贺灼趴在马桶边上吐得天昏地暗。宋叙白站在旁边,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吐完之后,贺灼连坐都坐不稳,直接靠在了宋叙白的腿上。
“吐完了?”宋叙白问。
贺灼没说话,伸手抓住了宋叙白的裤腿。
宋叙白叹了口气,去衣柜里找了一套自己的睡衣。回到浴室,强行把贺灼那件沾着酒味的短袖脱了下来。
衣服一脱,贺灼光着上半身,冷得打了个哆嗦,本能地往宋叙白怀里缩。
“别动。”宋叙白的声音有些紧绷,动作生硬地拿湿毛巾给他胡乱擦了一把,然后把宽大的睡衣套在他身上。在系扣子的时候,手指不可避免地划过贺灼的锁骨。
贺灼被弄回了床上。宋叙白刚想直起身,贺灼突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别走……”贺灼没睁眼,声音含糊,抓得很紧。
宋叙白站在床边,看着贺灼那张因为酒精而泛红的脸,沉默了好一会儿,最终拉开被子,在床边坐了下来。
*
第二天早上。
贺灼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给疼醒的。
他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好几秒。空气中有一股清冽的雪松味。
他猛地坐起来,发现身上穿着一件宽大的灰色睡衣。这是宋叙白的房间。而宋叙白正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
两人对视了一眼。
“醒了。”宋叙白合上书,站起身,把床头柜上的水杯递给他。
贺灼接水杯的时候,手碰到了宋叙白的手指。昨晚那些模糊的画面涌入脑海,贺灼的手一抖,水差点洒出来。
“我怎么在这?”他声音哑得厉害。
“周砚打的电话。”宋叙白没有多解释。
贺灼捏着水杯,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衣服……”贺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睡衣,语气生硬。
“你昨晚吐了一身。”宋叙白看着他,语气极其平静,“我换的。”
贺灼脑子里“轰”的一声,彻底死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