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书包都给我扔到前面来!桌子转过去!手机关机!”监考老师拿着个破喇叭在讲台上扯着嗓子喊。
底下的学生全在拖桌子,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动静。李维一边拉桌子,一边在手心里疯狂写着英语单词,嘴里念念有词:“abandon,放弃,abandon……”
“李维!手心朝上!作弊取消成绩啊!”老师指着他喊了一嗓子。
李维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心里的笔迹在裤腿上蹭干净了。
贺灼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把桌子拉开。他今天连笔袋都没带,就从兜里摸出一支黑笔,一支2B铅笔,还有一块快被他抠烂的橡皮。
试卷发下来。第一场是数学。
贺灼翻到背面看了一眼最后两道大题,图形画得跟迷宫一样。他直接把卷子翻回正面,开始做选择题。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参差不齐就选C。”贺灼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口诀,刷刷刷把前面的选择题全涂了C。
填空题他随便写了几个看着顺眼的数字。大题更绝,他直接把题目里的公式抄了一遍,写了个“解”,就趴在桌上开始睡觉。
前面两排的周晓宇正在疯狂抓头发,笔尖把答题卡戳得“哒哒”响。
*
下午的理综考试。
考到一半,后排有个男生举手:“老师,我肚子疼,要去厕所。”
“忍着!还有半个小时交卷!”老师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那男生痛苦地趴在桌上,发出一声哀嚎。
贺灼转着手里的笔,看着窗外。他卷子上基本全空着。他实在坐不住了,拿笔在草稿纸上画了个王八,又画了个被箭射中的爱心。
第一排那边,宋叙白正低头写题。这人从开考到现在,姿势就没变过。他的笔在纸上匀速移动,连翻页的声音都极其规律,搞得跟他同一考场的同学压力极大。
坐在宋叙白旁边的一个女生,本来写得好好的,看了一眼宋叙白的进度,直接绝望地把笔放下了,开始摆烂。
*
考试结束的铃声一响,整栋教学楼都沸腾了。
“我的天哪!那道导数题到底怎么做啊!”林一舟一出考场就抱着头大喊,他正好碰到从隔壁考场出来的李维。
“你做出来了?”李维凑过去问。
“我做出来个鬼!我连求导公式都忘了!”林一舟哭丧着脸。
贺灼从最后一排溜达出来,书包都没拿,直接靠在走廊的栏杆上。
“灼哥,你考得怎么样?”周晓宇走过来问。
“不知道,反正全写满了。”贺灼伸了个懒腰。
“全写满了?你都会?”周晓宇一脸震惊。
“我全蒙的。”贺灼理直气壮,“我把答题卡涂得满满当当的,看着多有诚意。”
“牛逼。”周晓宇竖了个大拇指。
这时候,宋叙白从考场里出来。他手里拿着个透明笔袋,看起来风轻云淡。
林一舟像看到了救星一样扑过去:“宋神,答案!快对对答案!倒数第二题选什么?”
“D。”宋叙白吐出两个字。
“完了!我选的C!”林一舟绝望地靠在了墙上。
*
出成绩的那天,是个阴天。
陆知弦拿着一沓厚厚的成绩单走进教室,脸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这次期中考试,咱们班总体成绩不错。”陆知弦把成绩单放在讲桌上,“尤其是宋叙白同学,依然稳居年级第一。”
底下传来一阵鼓掌的声音,林一舟拍得最响,毕竟他跟年级第一坐同桌。
“另外,我还要特别表扬一位同学。”陆知弦推了推眼镜,目光扫向最后一排。
贺灼正在底下拿手机看小说,被旁边的周晓宇捅了一下才抬起头。
“贺灼同学,这次进步了十五名!”陆知弦笑得很灿烂。
全班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贺灼。李维的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林一舟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贺灼自己也愣住了。他站了起来,抓了抓头发:“啊?我进步了?”
“虽然还是倒数,但进步了十五名,值得表扬。”陆知弦笑眯眯地说,“说明你最近这段时间的努力还是有成效的。大家给点掌声。”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伴随着几声压不住的哄笑。
“老师,我坦白。”贺灼举手,“我全是瞎蒙的。那选择题我全涂的C。”
“不管是怎么蒙的,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陆知弦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
中午的食堂。
今天打饭的队伍排得拐了好几个弯。
“这破学校,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周砚端着餐盘,踮起脚在人堆里四处张望。他盘子里装着两份饭,一份是他自己的,另一份是帮贺灼打的。
贺灼跟在周砚后头,手里拿着两双筷子。
“哎,那边,那桌有空位!”周砚眼睛尖,直接端着盘子朝角落里的一个四人桌杀过去。
那桌上已经坐了两个人。林一舟正拿着一根大鸡腿在啃,嘴里塞得满满的。李维在旁边一边吃一边抱怨今天食堂的土豆没削皮。
“拼个桌啊哥们!”周砚一屁股坐在了林一舟对面。
林一舟嘴里还咬着鸡腿肉,抬头看了周砚一眼,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贺灼走过来,把餐盘往桌上一扔,坐在了李维旁边。
“灼哥,你这次牛逼啊,瞎蒙都能进步十五名。”林一舟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一脸震惊地看着贺灼。
“这就叫天赋。”贺灼毫不客气地拿起筷子,从李维的盘子里夹了一块肉。
“你少来,你绝对是踩了狗屎了。”李维赶紧护住自己的餐盘。
“你懂个屁,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周砚在旁边帮腔,顺手从贺灼的盘子里夹走了唯一的那个鸡腿。
林一舟吃得有点快,大概是噎着了,开始疯狂打嗝。他赶紧伸手去摸旁边李维的水杯。
“你干嘛!那是我的水!”李维赶紧把杯子拿走。
林一舟没摸到水,急得直拍胸脯。
周砚看不过去了,从自己书包里摸出一瓶还没开封的矿泉水,“啪”地一下拍在林一舟面前:“喝这个吧,看把你噎的。”
“谢了啊哥们。”林一舟拧开瓶盖,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半瓶下去,终于把那个嗝给压下去了。
“你是饿死鬼投胎啊?”周砚看着他那副惨样,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不懂,我昨晚紧张得一晚上没睡着,早上也没吃饭。”林一舟擦了擦嘴,把水瓶推了回去,“我叫林一舟。你呢?”
“周砚。七班的。”
“哦,听说过,开网吧那个嘛。”林一舟点了点头。
“操,这学校的人是不是都知道我家开网吧?”周砚翻了个白眼,转头看向贺灼。
“别看我,我没说过。”贺灼摊了摊手。
这俩人就这么你一句我一句地搭上了话。
林一舟这人本来就话多,遇到周砚这种性格外向的,两个人聊得那叫一个火热。从昨晚的欧冠比赛,聊到食堂的饭菜到底有多难吃。
贺灼懒得理他们,低头扒饭。李维在旁边翻了个白眼:“这俩人是去结拜了吗?”
“别管他们,没救了。”贺灼吃完了最后一口饭,刚准备拿纸擦嘴。
许薇端着餐盘从过道那边走了过来。
她旁边跟着两个女生,有说有笑的。走到这桌旁边的时候,许薇的脚步停了一下。
贺灼抬起头,正好对上她的视线。
许薇没说话,只是看了看桌子周围。这桌已经坐满了,旁边也没有空椅子。
贺灼张了张嘴,本来想喊她,让她去换个别的位子,但看她那副不想搭理自己的表情,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许薇收回视线,直接转身,端着盘子往更远的一桌去了。
“哎,那不是许薇吗?”林一舟聊到一半,转头看到了,拿胳膊肘捅了捅周砚,“她怎么没过来?”
“你管那么宽干嘛?吃你的鸡腿。”周砚顺手拿筷子敲了一下林一舟的手背。
“我这不是关心一下同学嘛。”林一舟缩回手。
贺灼放下筷子,把餐盘往前一推:“我吃完了。先回去了。”
“这就走?”周砚抬头看他。
“嗯,困了,回去睡会。”贺灼站起身,揣着兜往外走。
*
放学后,走廊里的灯还是忽明忽暗的。
贺灼拿着那张成绩单,溜达去了空教室。
今天宋叙白没来,空教室没开灯。贺灼推门进去,在平时宋叙白坐的位置上坐下了。
“瞎蒙都能进步十五名。”贺灼自己嘟囔了一句。
他拿出手机,正准备给周砚发个微信,忽然手机屏幕亮了。
[书呆子:我明天回去。]
贺灼看着那条消息,打字回了一句:[哦,明天有卷子等着你讲。]
发完消息,他起身拿书包出了门。
*
出了校门,贺灼今天不打算去酒吧。他径直走向了公交站台。
在等车的时候,旁边有个男生一直在用手擦鞋子上的泥巴。
“这什么破天气,走个路都能踩泥坑里。”男生抱怨了一句。
贺灼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干干净净的。
公交车来了,他上了车,找了个最后排的座位坐下。靠着车窗,贺灼看着外面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往后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