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清醒
海式三爱感觉他此刻的状态很诡异，仿佛时光倒流，将他重新抛回了初醒时的那种迷茫与混沌之中——只是这一次，环绕他的不再是纯粹而寂静的黑暗，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扭曲而动荡的混沌色彩。
模糊而破碎的色块在他的意识视野中疯狂扭动，如同被打翻后肆意横流的调色盘，每一种颜色都仿佛拥有了生命，化作一条条斑斓的触须，不断蠕动、翻涌，蚕食着他所能感知的每一寸空间。这些诡谲的色彩像是某种具有侵蚀性的活物，一点点渗透、污染所有可以附着的意识。
海式三爱只觉头痛欲裂，那痛感仿佛要撕裂他最后的理智，甚至牵连出四肢百骸中虚幻却清晰的阵痛——尽管他再清楚不过，此刻的他，仅仅是一缕飘摇的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撕扯般的疼痛终于缓缓退去，周围癫狂的色彩也逐渐沉淀，最终消融于无边无际的黑色背景之中。海式三爱“睁开”眼睛，映入感知的，是悬浮于漆黑虚空中的无数金色光团，它们如星辰般寂静闪烁，又似沉睡的记忆等待被唤醒。
总归肉身还没苏醒，海式三爱带着一股近乎本能的好奇，轻轻触碰了离他最近的一团金光。下一刻，他的意识仿佛被某种力量猛地抽离，飞速坠入一段陌生而鲜活的情景之中
他看见太宰先生站在那里，“自己”激动地奔向前去并对着“自己”开了一锵；看见“自己”的身体溃散又重组，血液在血管里疯狂沸腾；看见“自己”拼尽全力朝太宰先生爬去，再次将所有一切都献给他。
海式三爱忽然意识到，这或许是自己复活之前被遗忘的记忆。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恢复记忆竟然这么容易？他原本以为四年间都毫无思绪，之后恐怕还需要漫长的等待，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好事。
不过……自己以前还死过一次吗？
念头刚落，他便又进入了下一段画面。
他看见“自己”被红叶姐审讯，看见“自己”从港口Mafia成员平川口中套出关于过往的碎片，还看见……好小一只的太宰先生！
“太宰大人！”
他听见“自己”对着眼前人喊出这句话——对啊，自己本来就是太宰先生的下属，怪不得会对芥川抱有那样深的敌意，还有……
那时候的太宰先生真的好可爱哦！身高才到自己的下巴，看样子才十四五岁吧？
海式三爱彻底沉浸在见到少年太宰的震动与欣喜中，忍不住想触碰一下小小的太宰先生，却无奈地发现，即使在记忆中，此刻的他也无法触碰任何东西。指尖刚轻擦到太宰先生的脸颊，他的意识便碎成一团云雾，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凝聚。
于是他只好强压下澎湃的心绪，继续观看——“自己”走出牢房，接受太宰先生的任务，跑去擂钵街铲除了一个小组织。
那时候的自己真是太弱了，处理这样一个小组织都要花这么久。
不过，他在这段记忆的末尾隐约看见，太宰先生的身影出现在远处的高楼上，手中拿着望远镜，正朝自己这边望来。
原来从那时起，太宰先生就一直在注视着他啊。
再度恢复意识视角时，他看见一副颓废大叔模样的森鸥外出现在画面里，可记忆中的自己视若无睹，径直飞跃而出驾车奔向太宰先生所在。
海式三爱对此毫无意外——毕竟森先生本来就这么不招人喜欢（森鸥外：……）。
他看见“自己”为太宰先生处理文件，为他做蟹肉料理，为他和中也打了一架；紧接着中也加入港口Mafia，“自己”还和他约定了日后切磋。
没想到自己与中也是这样认识的，难怪会给他留下‘很在意实力’的印象。
接下来，他看见了魏尔伦加入港口Mafia的全过程。
说起魏尔伦，海式三爱一直觉得他与港口Mafia的氛围格格不入，而且平时基本不露面，只待在地下室。
不过此刻他忽然有些理解魏尔伦当时对自己说的那番话了。想到这里，海式三爱记起当时涌上心头的悲伤，更加渴望知道自己与太宰先生之间究竟曾发生过什么。
他在记忆的洪流中向前跑去，周围的画面也跟着快进般迅速掠过。
有“自己”想救下太宰先生却被拒绝，仍不死心追踪的片段；有“自己”被派去抓捕坂口安吾，给对方留下一段难忘经历的画面；有“自己”参加龙头战争，试图寻找太宰先生未果，反而带回来一个涩泽龙彦的场景；还有“自己”追踪太宰先生到Lupin酒吧，偶遇织田作后被太宰先生发现，然后……被抛弃的瞬间。
海式三爱也再一次感受到那时刻骨的难过，不愿再看这段记忆，加速向前跑去。
画面的变换愈发急促，可太宰先生却再也没有看过“自己”一眼。他甚至能在呼啸而过的记忆回响中，清晰听见“自己”内心一遍遍几近疯狂的呼喊：太宰大人！太宰大人！
而当他再次接收到太宰先生的命令时，内容竟然是让“自己”去教导芥川。这一刻，海式三爱仿佛重新体验到了那种被彻底推远、坠入冰窖般的寒意与绝望，真切体会到了心中翻涌的嫉妒——芥川龙之介能够获得太宰大人的关注与指导，而自己却始终只能徘徊在阴影之中，仿佛永远无法触及那道光芒。
即便是在教导芥川的过程中，他付出再多努力，做出再多过分的事情——无论是言语上的刺激，还是直接的□□伤害——太宰大人似乎都对此视而不见，从未投来一丝一毫的关注。那种被彻底忽略的感觉，像一把钝刀，反复切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海式三爱清楚他此刻的状态不对，那股嫉妒同样在烧灼着他，但比起当初，已经减弱了许多，甚至让他感到一丝困惑——为什么过去的自己会陷入那样一种偏执而疯狂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不过他暂时按捺下心中的疑惑，继续沉浸于回忆的画面中。
他看到自己在Lupin喝酒喝到晕倒，被织田作搬回了家；看到自己依旧默默潜伏在太宰大人身边，却不再奢求对方的关注；看到自己跟随森先生一同登上了那艘游艇……
心脏不受控制地疯狂跳动，仿佛在预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无法挽回的事情。
他看着自己听从森先生的吩咐留在办公室，看着太宰大人带着沉重而复杂的悲伤与愤怒走进来，看着自己疯狂地追逐着太宰大人决绝离去的背影……
最后一幕，定格在那道布满哀恸与孤独的背影上……
——
海式三爱已经昏迷几天了。尽管和长达一年的沉睡相比，这段时间似乎不算什么，但这次的情况却格外特殊。
第二天时，他的身体就已经基本恢复正常，偶尔出现的一些不稳定迹象也很快平息，然而他的意识却始终没有苏醒。
江户川乱步分析，海式三爱的精神与身体似乎处于一种分离的状态，费奥多尔的能力很可能对他的精神造成了影响。但侦探社中并没有擅长精神领域异能力的专家，无法判断他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太宰治也赞同这一说法。他曾听织田作提起过，海式三爱的意识从来不会被酒精麻痹，只是他的身体无法承受过量酒精才会导致晕倒。
太宰决定前往异能特务科，向种田长官请求借用专业的精神系异能力者。
种田长官已经恢复清醒，他同意了太宰治的请求，同时向武装侦探社下达了一项重要委托——寻找一张丢失的书页。
“书”是一件能力极其特殊的异能力物品，只要在上面书写的内容能够形成完整的逻辑闭环，所写之事便会成为现实。天空中突然出现的巨大赌场就是这一能力最直观的证明。然而，“书”本体的具体位置始终成谜，即便是异能特务科内部，也仅仅保存有一张书页。
此前种田长官遭遇袭击时，与书页相关的重要资料遭到窃取，但令人棘手的是，根本找不到小偷的任何踪迹——对方的行迹被某种力量彻底掩盖。
所以，没错，小栗虫太郎又被带走了。那天他被海式三爱打晕后，由国木田带回了侦探社。而异能特务科将他押回的途中，这个家伙一脸生无可恋地被突然出现的果戈里劫走了。而盗取书页的，也是果戈里。
无奈之下，种田长官只能将寻回书页的任务正式委托给侦探社，希望借助太宰治的谋划、江户川乱步的智慧，以及侦探社的实力，共同解决这一危机。
与此同时，异能特务科派来为海式三爱进行检查的精神系异能力者，在仔细探查后也表示无能为力：“这位先生的精神仿佛筑起了一道异常坚固的壁障，就像被一层金光紧紧包裹，我根本无法看到内部的情况。”
既然精神系异能力者也束手无策，太宰治的目光同样转向了那页丢失的书。
虽然书页是异能力物品，他无法直接使用，但可以交给乱步先生来书写内容。
因此，最近太宰治一直忙于布局捉拿果戈里，几乎很少返回侦探社。直到今天，行动终于有了初步进展，他回到社内准备与江户川乱步商讨后续计划，却刚进门就被突然醒来的海式三爱一把紧紧抱住。
——
海式三爱仿佛重新回到了织田作死亡的那一刻，亲眼目睹太宰大人跪坐于地、悲痛欲绝的模样。他终于明白了过去发生的一切，也理解了始终萦绕在自己心中的那股哀伤从何而来。
在强烈的情绪冲击下，他猛地清醒过来，身体却还不受意识支配，混乱的动作让他直接摔倒在地，这番动静吓了旁边看书的与谢野晶子一跳。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医疗室，一眼就看到了刚走进侦探社的太宰治。
心中的悲伤与愧疚一同涌上，他抱住太宰治便开始嚎啕大哭，一边呜咽一边反复重复着“对不起”。
“太宰大人……对不起，对不起……那时候我不该和您赌气的……对不起太宰大人……我不是故意的……不要丢下我……”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侦探社的众人全都吃了一惊。
本来大家对海式三爱的苏醒应该感到十分高兴，可这一醒来就抱着太宰治哭的场面，实在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太宰治同样有些意外，但他没有过多疑惑，反而在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轻松，想着：爱酱原来那时候是在赌气啊，果然还是像个没长大的孩子呢。
他安静地站在原地，任由海式三爱尽情哭泣。
过了好一会儿，海式三爱的情绪才逐渐平静下来，眼眶虽然还泛着红，但总算止住了泪水。太宰治见状，才带着几分轻松调侃的语气开口：“爱酱～你把我的衬衫都哭湿了哦～”
海式三爱顿时红了脸，连忙低头道歉：“对不起，太宰大人，我……我给您买件新的。”
两人并肩走出了侦探社，留下社内的众人面面相觑，一脸困惑。
国木田猛地反应过来，刚才海式叫太宰那个家伙“大人”！
“为什么海式会叫太宰为大人？！”为什么港口Mafia的干部会对太宰用这种称呼！
江户川乱步在一旁一脸淡然，平静地开口解释：“国木田，你的反应也太慢啦。这当然是因为太宰以前也是港口Mafia的成员啊，而且还是干部级别呢。”
“什么？！”国木田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震惊和无法接受，“这怎么可能？那些罪证……难道不是伪造的吗？”
“是真的哦，侦探社的大家其实也早有猜测了。”从那位帽子先生来找海式时，和太宰治表现出的熟稔模样，大家就有所怀疑了，“只有国木田，从来没有往那方面想过呢。”
国木田仿佛被雷击中一般，整个人愣在原地，魂魄都要离体了。
江户川乱步看着他这副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
国木田还需要多锻炼啊。
很快完结了，还有三章。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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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