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是年末,各单位事务繁忙,医院尤甚。
许多患者会选择在医保结算或年底前完成手术,因此手术安排明显增多。
肖清雅除了日常手术和查房,还要参加各类年底会议与评审,工作几乎连轴转。
她的手术排得比往常更密集。
有时一台刚结束,下一台已经开始准备,常常来不及吃饭和休息。
只能在短暂的间隙里喝点水,吃几块巧克力或一小块面包补充体力。
倪婉柠看在眼里,心里难免心疼,也担心她的身体状况。
有时上午的手术结束得晚,肖清雅错过了食堂的用餐时间,只能简单吃个泡面应付。
倪婉柠若不和她同台手术,中午去食堂时,便会特意多打一份饭菜,留给师姐下手术后吃。
肖清雅每次都会认真道谢,这样的关心让倪婉柠觉得,一切都值得。
有一次,食堂中午有糖醋排骨,这是倪婉柠很喜欢吃的一道菜。
虽然味道不及妈妈做的好吃,但是倪婉柠也吃得很满足。
当然她也没忘记给师姐打一份,除了糖醋排骨,还特意打了两份青菜,荤素搭配。
估摸着师姐快要下手术了,倪婉柠便去微波炉旁把饭菜重新加热了一遍,然后将餐盒放到肖清雅的桌子上,这才回到自己的座位,继续忙手里的事情。
没过多久,肖清雅果然下手术回到了办公室。
看到自己桌子上还温热的餐盒,她便知道是倪婉柠中午特意去食堂给她打的饭菜。
“哇,还热乎的,谢谢柠柠。”
倪婉柠从旁边凑了过来:“师姐,趁热吃。”
肖清雅笑着打开餐盒吃了起来。
见倪婉柠凑过来没有离开,眼睛还盯着糖醋排骨,肖清雅便知道她应该是喜欢吃这个菜的。
眼前只有自己正在使用的这一双筷子,她犹豫了一下,竟然把筷子调转过来,用另一端夹了一块糖醋排骨,递给倪婉柠。
看到师姐夹了排骨给自己吃,倪婉柠顿时高兴起来,也顾不上手干不干净,直接用手指接过来就吃了起来。
肖清雅看着她吃,脸上一直挂着笑。
随后,抽了一张纸巾递给她擦手,又问她要不要再吃一块。
食堂的一份糖醋排骨有限,总共也没有几块,倪婉柠不好意思再吃,只说她中午在食堂吃过了。
那一刻,倪婉柠却莫名有些开心,因为师姐亲手夹排骨给她吃了。
倪婉柠也注意到,或许正是长期饮食不规律,肖清雅的胃似乎不太好。
这份担忧让她对师姐的身体状况更加留心。
后来她渐渐发现,肖清雅忙起来的时候几乎不会主动说饿。
哪怕胃里不舒服,也只是喝几口温水,吃块巧克力,就继续下一台手术。
倪婉柠便开始有意无意地留心她什么时候吃过饭。
甚至有时候两台手术的间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想接下来那台手术是什么,而是留意师姐有没有吃点东西。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倪婉柠的目光开始不自觉地追随肖清雅。
肖清雅的一举一动,似乎越来越牵动倪婉柠的情绪。
有时候,倪婉柠也会带家里阿姨做的饭菜来医院当午饭。
她很想也为师姐准备一份,但又担心被小朱医生看见,或是让师姐感到不自在,因此总是犹豫不决。
她甚至认真想过几次,干脆多带一份,就说是自己吃不完。
可每当看到小朱医生也坐在办公室里,她又觉得这样似乎太明显,只好作罢。
之前那些送花的人,她还曾半开玩笑地说,这些人未免太冒昧,师姐是不会看上他们的。
那时她甚至带着几分看热闹的心情。
可现在,看到有人送花给肖清雅,她心里却隐隐泛起酸意。
有一次,她们路过护士站,肖清雅被喊住,说是签收了送给她的花。
倪婉柠看着那束包装精致的花,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
她知道自己没有任何立场介意。
师姐有没有人追,和她没有关系;别人送花,她也管不着。
可她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那束花。
直到肖清雅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放护士站吧。”
那一瞬间,倪婉柠心里竟然悄悄松了口气。
她开始想,自己是不是也可以送师姐花。
甚至还开始留意,想知道师姐的生日是哪一天,旁敲侧击地向同事们打听。
可问了一圈,似乎也没人知道肖医生的生日,科室里也很少有人谈及这些。
可她又觉得,如果自己贸然去问,似乎显得太刻意。
于是这个念头便一直藏在心里,没有真正问出口。
月末,作为带教医生,肖清雅为倪婉柠完成了阶段性评定。
四个月来,肖清雅的指导认真、细致而严格,而倪婉柠也一直努力学习,不断提升自己,进步十分明显。
最终,她的实习评定结果为“优秀”。
从科室秘书小宋那里得知自己的评定结果是“优秀”后,倪婉柠格外开心,也更加坚定了继续努力的决心。
她心里清楚,这份成绩离不开师姐的严格与悉心指导,因此格外感激。
拿到评定结果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告诉父母,也不是和陆清音分享,而是想去找肖清雅,说一声谢谢。
“师姐,谢谢你。”
她看着评定表,认真地说道。
肖清雅却只是笑了笑。
“是你自己努力。真正的进步还是靠你自己。”
倪婉柠点点头,却在心里默默记住了这句话。
很快到了元旦假期。
放假前,科室组织聚餐,除值班人员外,大多数人都参加了。
聚餐时,倪婉柠坐在肖清雅身旁。
师姐不喝酒,她也不喜欢喝酒,便一起要了鲜榨果汁。
席间有个姓刘的单身男医生热情敬酒,特意为女士们点了红酒,气氛一时热闹起来。
那位刘医生端着酒杯走到倪婉柠面前,笑着邀请她也喝一杯。
倪婉柠作为新人,一时不太好当场拒绝。
就在这时,肖清雅伸手轻轻挡住了酒杯杯口,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地说:
“倪医生不喝酒,还是果汁吧。”
肖清雅平日温和,但在科室里向来严谨沉稳,有气场。
那名男医生见状,也不便再坚持,只好作罢。
“谢谢师姐。”倪婉柠小声说。
肖清雅笑了笑:“不用这么客气。”
可倪婉柠低头看着杯中的果汁,心里却泛起了一点说不清的暖意。
聚餐过程中,倪婉柠问师姐假期安排,是否回老家。
肖清雅说,元旦当天需要值班,等春节再回去。
她又提起会去师母家,倪婉柠并未多想。
她知道师姐与导师杜教授及师母关系很好,重要节日探望也不奇怪。
倪婉柠本想元旦那天陪师姐一起值班。
肖清雅却笑着拒绝,说科室还有小朱医生和她一起,而且她还在实习阶段,不用特意参与值班,让她好好休息,在家陪父母过节。
直到后来,她才知道,那时师姐已经在与杜医生交往。
元旦那次所谓的“去师母家”,其实是被未来的公婆邀请去家里吃饭。
只是师姐一贯公私分明,在工作场合很少谈及私人生活。
对她而言,手术、病人、科室事务始终排在第一位。
或许,师姐只是把她当成需要带教的学生,关心、照顾,甚至有点偏爱,却不会把太多的私事分享给她。
毕竟,在师姐眼中,她还是个年轻的后辈,还只是个学生。
元旦三天假期,倪婉柠见不到师姐,心里有些想念,又不太好主动发消息打扰。
只盼着假期快点结束,好回到医院上班见到师姐。
三天假期,虽然也忙于撰写博士论文,却总会在不经意间想到肖清雅。
想到师姐今天在值班,会不会很忙很累?
她甚至有几次拿起手机,点开了和肖清雅的聊天框。
“师姐,今天值班忙吗?”
这句话在输入框里停留了一会儿,她最终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她告诉自己,师姐在工作,自己贸然发消息也许会打扰她。
可放下手机后,却又忍不住想,为什么三天假期明明只有短短三天,自己却觉得格外漫长。
元旦假期后上班。
上午参与手术,下午查房结束后,作为练习,肖清雅继续让倪婉柠撰写术后首次病程记录。
虽然她还不是科室正式医生,正式的术后首次病程记录也不由她独立完成,但每次有她参与的手术,都要练习写术后首次病程记录,再交由肖清雅修改。
她伏在桌前,认真写起上午参与手术患者的术后首次病程记录。
刚才在心外ICU里,她已经仔细记下了患者的生命体征、麻醉恢复情况以及胸腔引流量。
她对照监护单反复核对数字,确认血压与心率稳定、呼吸支持平稳,引流量也在可接受范围内。
斟酌片刻后,她在病程记录里写下:
“术后循环及呼吸情况平稳,胸腔引流量尚可,暂无明显异常。建议继续严密监测生命体征及引流量变化。”
肖清雅开会回来后,她将本子交给她审阅。
肖清雅仔细看完,走到她身旁,把本子放在桌面上,指着其中一行“胸腔引流200ml”问道:
“这个数值,是多还是少?你的判断是什么?”
倪婉柠一怔。
这个问题她之前确实没有深入思考,只是如实记录,觉得数值尚在可接受范围内。
肖清雅语气平和地解释道:
“心外科术后,一般前三小时如果每小时引流超过100ml,就要警惕活动性出血。”
她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继续说道:
“现在距离手术结束已经四个小时,所以应写明——术后4小时胸腔引流总量200ml,目前无活动性出血迹象,建议继续观察。”
倪婉柠点头:“明白了,师姐,我马上修改。”
就在倪婉柠低头准备修改时,肖清雅的手不经意地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像是在鼓励她,又顺口说了一句:“其他地方写得都很好。”
那一瞬间,她的身体几乎下意识地绷紧了一下。
她能感觉到肖清雅的掌心隔着白大褂落在背上,带来一阵温热。
那是一个并非刻意的接触,却因为对象是肖清雅,让她的心跳骤然快了几分。
倪婉柠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低头看着本子,假装专注,可耳边却仿佛能听见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敏感,脸颊微微发热,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了些。
她甚至不敢抬头。
她怕一抬头,就会被师姐看见自己发热的脸。
明明只是轻轻拍了拍背,甚至连几秒钟都不到,却让她的注意力彻底乱了。
她努力把目光重新落回病程记录上,可刚才那一点温热的触感,却像停留在背上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她忽然想起,这段时间以来,自己似乎越来越在意师姐。
在意她有没有吃饭,在意她什么时候下班,在意别人送给她的花,也会因为三天见不到她而觉得假期漫长。
甚至只是这样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动作,都能让自己紧张而心跳加快。
她不敢继续往下想。
好在肖清雅并未察觉,只是回到座位继续忙碌。
倪婉柠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带教,是鼓励,是正常的师生互动。
可那一瞬间的悸动,却迟迟未能平复。
她低下头,假装认真修改着病程记录。
窗外已是寒冬腊月,天色暗得很早,办公室的灯光安静地落在桌面上。
她开始隐约意识到,有些感情,也许早已在自己没有察觉的时候,悄悄越过了界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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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悄然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