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中秋，这天早上，倪婉柠因为昨晚学习到很晚，起床有些迟。
好在一早没有手术安排，她也没有迟到，赶在八点前顺利到了医院。
肖清雅和小朱已经在等她一起查房。
倪婉柠心里有些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来晚了。
查房结束后，回到医生办公室，肖清雅把医院发的中秋月饼礼盒拿出来打开，从里面拿出两块月饼递给她。
她这才想起，刚才查房时饿得肚子“咕”了一声，或许已经被师姐听见了。
倪婉柠有些不好意思，觉得一整盒月饼原本还没开封，如今却因为她被拆开，心里有些过意不去，便说自己一会儿去买个面包吃就行。
肖清雅却温和地笑着说：
“没关系，吃吧。月饼本来就是放在办公室里，工作间隙拿来补充能量的。”
“医院上班早，每天都要早起，别总是饿着肚子。”
肖清雅说得很自然，似乎只是随口提醒了一句。
倪婉柠却莫名觉得心里暖了一下，低头咬了一口月饼，小声说：
“知道了，师姐。”
小朱医生坐在一旁，听见这句话，抬头看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我们外科医生忙起来，有时候一天都吃不上饭，所以平时就得见缝插针吃点东西。”
下午肖清雅手术，倪婉柠继续在手术室观摩。
手术结束后，肖清雅被临时叫去参加手术方案讨论会，便让她和小朱先回办公室。
回到医生办公室，小朱开始撰写术后首次病程记录。
倪婉柠根据刚才观摩的手术，也把自己的观察和思考重新梳理了一遍。
整理完，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阳光已经偏西。她忽然想起医院侧门新开的那家奶茶店，之前听人说味道还不错。
“我出去一下。”她对小朱说道。
没过多久，她提着一个袋子回来，里面装着奶茶。
“给你的。” 她把其中一杯放在小朱的桌子上，“今天辛苦了。”
小朱接过，笑着说：“谢谢柠柠大美女。”
倪婉柠笑了笑，随后又拿出一杯放在了肖清雅的桌子上。
小朱轻声提醒：“肖医生平时不喝奶茶。”
倪婉柠微微一怔，正犹豫间，肖清雅推门走进办公室。
她便不好再将奶茶拿回。
肖清雅坐下后，目光落在桌上的奶茶上。
“少糖。”倪婉柠连忙说道，语气里隐隐带着几分期待。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肖清雅伸手拿起奶茶，语气温和：“谢谢，柠柠。”
她插上吸管，低头喝了一口。
小朱有些意外。
“味道怎么样？”倪婉柠问。
肖清雅点头：“还不错。”
倪婉柠不自觉地笑了。
师姐愿意喝，她当然很开心。
小朱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在心里OS：看来偶尔也会破例，师妹就是不一样。
三个人各自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奶茶。
走廊里人来人往，难得的一小段空闲时间，却让办公室里的气氛显得格外轻松。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桌面上，安静而温暖。
对倪婉柠而言，那天只是实习期间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下午。
可很多年后，她依然记得很清楚——那天的阳光、手里的奶茶，以及师姐低头喝下第一口时微微弯起的唇角。
中秋节当天，倪婉柠知道肖清雅没有回老家，心里有些牵挂，担心她一个人过节冷清，便发消息问她如何过中秋节。
肖清雅回复说在导师杜教授家里。
她中秋节过去探望导师，师母留她吃晚饭。
倪婉柠这才放下心来。
和导师、师母一起过节，总比一个人要好。
她当时只是觉得，师姐有人陪着过节，自己便安心了。
只是那时的她并不知道，正是在那个中秋节，杜教授家里，师姐遇见了回国探亲的杜教授的儿子——杜医生。
那一次看似寻常的见面，后来却成了师姐走进那段婚姻的起点。
杜医生对师姐一见钟情，主动托母亲，也就是她们的师母，从中牵线。
那时他在国外发展，条件优越，原本并不打算回国，却在见过师姐之后，开始认真考虑回国发展。
师姐也答应和他相处看看。
两人交往了几个月，谈不上轰轰烈烈，却也平稳妥帖。
双方家长都很满意。
那一年，师姐33岁，杜医生34岁，两人的年纪都不算小了。
再加上杜医生是导师的儿子，双方家庭对这门亲事也都很满意，于是转年，在农历新年，双方父母见过面之后，两家便顺理成章地把婚期定了下来。
而这些，倪婉柠当时并不知道。
作为实习生，她也不好打听带教医生的私事。
她只知道师姐每天都很忙，常常很晚才离开医院，工作时也总是专心致志，几乎不怎么看手机。
所以在她看来，师姐应该一直都是单身。
虽然她也听说医院里有不少人追师姐，但在她看来，师姐似乎一个也没看上。
中秋节后，医院依旧忙碌。
走廊里灯光明亮，值班表一页页翻过，节假日似乎从来不会真正属于医护人员。
这天，肖清雅几人开完术前讨论会，回到办公室，发现办公桌上多了一个信封，是病人家属送来的红包，里面有几千元现金。
信封里还夹着一张纸条，是家属写来拜托医生，一定要尽力把亲人的手术做好。
这个患者就是明天一早准备接受手术的病人。
肖清雅并没有立即将钱退还给家属。
她知道，家属可能也不太懂医学，帮不上什么忙，在面对即将到来的大手术时，或许只能通过这种方式，给自己求一份安心。
她让小朱帮忙把这笔钱交到病人的住院费用里，并把缴费凭条保留下来，等病人出院的时候，再将凭条交还给家属。
倪婉柠有些疑问，为什么不直接把钱退给家属，或者当场明确拒绝？
肖清雅解释道，因为病人马上就要手术了，如果现在直接把钱退回去，或者态度过于强硬地拒绝，反而可能会加重家属心里的不安。
所以，这笔钱最好先交到病人的住院费用里。
只是缴完费之后，也不能马上把缴费凭条交给家属。
否则在手术还没开始之前，家属看到钱又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心理上反而容易更加惴惴不安。
肖清雅又补充道：
“我相信没有哪个医生，会因为患者家属给了红包，这台手术就做得精细一些。不给红包，这台手术就糊弄一下做完。”
“不管家属有没有送红包，我们都会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把手术做好，对患者负责。”
这番话，也算是肖清雅给初入职场的倪婉柠上了很好的一课。
医者仁心，不只是认真医治病人，也要学会站在患者和家属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听了师姐的解释，倪婉柠对肖清雅更加佩服了。
师姐不仅医术精湛，医德也同样令人敬佩。
如果她是患者家属，也一定会很放心地把亲人交给师姐来医治。
十一假期很快到来。
对于处于实习期的倪婉柠来说，这七天假期格外难得。
小朱医生告诉她，要好好珍惜这段成为正式医生前难得的完整小长假。
七天长假里，倪婉柠的前三天都安排得满满当当。
第一天陪父母去爬山，第二天跟舅舅一家户外烧烤，第三天则陪表妹陆清音逛街吃饭。
之后的几天，她要趁着假期准备博士论文的中期审查。
陆清音比她小三岁，今年刚硕士毕业，如今已经留校任教，是滨城舞蹈学院的青年教师。
她们从小一起长大，性格却完全不同。
倪婉柠没有继承母亲陆静宜的舞蹈事业，而是走上了父亲的路，学了医学。
小时候她也练过舞蹈，压腿、转圈、练基本功，但最终还是选择穿上白大褂。
而陆清音，正好继承了姑姑，也就是倪婉柠母亲的衣钵，在舞蹈的道路上走得坚定而扎实。
商场的咖啡店里，陆清音明显情绪有些低落。
她的女友祁雪迟原本说好十一假期来滨城看她，结果临时爽约。
昨晚两人又大吵了一架，吵完之后，两个人又像往常一样陷入了冷战。
分分合合，已经好多次了。
祁雪迟是陆清音的大学同学，两人从大二开始在一起。
大学里的三年恋爱温馨而甜蜜。
本科毕业后，祁雪迟选择加入国内顶尖的光线舞团，成为职业舞者，巡演、排练、演出，几乎常年奔波。
陆清音则继续读研，毕业后留校任教。
本科毕业后的这两年多里，两人聚少离多，感情在距离中被反复拉扯。
当初为了这段感情，陆清音不惜向家里出柜。
幸运的是，舅舅和舅妈都很开明，尊重她的选择。
可现实，却比家人的支持更难应对。
陆清音搅着杯子里的冰块，声音闷闷地说道。
“每次吵架之后，都是冷战，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她顿了顿，又说：
“我知道她平时也很忙，不及时回消息也正常。但是如果好多天都不回复呢？”
“每次吵架，分手的话都说了。可过后，她又会买很贵重的礼物来求和好。我就又心软，然后又是吵架、失联、和好。反反复复，像陷在一个死循环里。”
“我真的有点累了。”
倪婉柠安静地听着，没有急着劝。
她知道，有时候对方说起感情问题，真正需要的并不是建议，而是倾听。
等她说完，倪婉柠才缓缓开口：
“有时候不必急着做决定。顺其自然就好，时间会给你答案。还没有彻底放弃，可能是缘分还没走到尽头。”
她想了想，又说：
“人生其实像一段旅程。每个人都不一定会陪你走完全程。有的人只是陪你走一段路，到了自己的目的地，就会离开。能同行一程，本身已经很珍贵了。”
陆清音愣了几秒，忽然笑起来。
“哇，柠柠姐，你说得好有道理。从小你就比我聪明睿智。虽然你没谈过恋爱，但要是谈了，肯定是恋爱小达人。”
倪婉柠立刻摆手。
“别夸我。我最近实习，觉得自己笨得很，哪有你说得那么厉害。离像我师姐那样的人，还差得远。”
“你师姐？”陆清音眼睛一亮，“能让你这么佩服，肯定很厉害吧？”
“嗯。”倪婉柠点点头，“专业能力很强，人也很温柔漂亮。”
陆清音来了精神。
“那不就是标准的美女医生？这种人应该很抢手吧。”
“应该是。”倪婉柠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她好像没有男朋友。她整天心思都在病人和手术上。”
“你怎么知道？”
“我见过有好几个追求者送花给她，她都会让护士直接处理。”
“如果有喜欢的人，对方送的花，她应该会带回家，或者至少放在办公室里吧？”
陆清音点了点头，随即竖起大拇指。
“有道理。福尔摩斯·柠，柯南·倪。”
倪婉柠被逗笑了：“臭丫头，就会给我取外号。”
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桌面上，十一假期的城市热闹而温暖。
倪婉柠也很享受和陆清音的相聚时光。
从小到大，她们都是无话不说的好姐妹。
成年后虽然各自忙于学业，但依然时常联系、见面。
陆清音也没有再继续说她和祁雪迟之间的事情。
她只是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心情似乎比刚才轻松了一些。
倪婉柠想，一直以来，她听的都是陆清音的恋爱故事，听她倾诉，也给她建议。
如今自己也快博士毕业、正式参加工作了，似乎也该考虑一下，谈一场属于自己的恋爱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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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奶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