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帘拉得紧紧的,屋子里不见天日,没有一丁点声音,只有电话铃响个不停,这急促的铃声,颇有一种末日狂想曲的感觉。
何其乐不情愿地抓起手机,刚接通,对面的人就像点燃的爆竹噼里啪啦地炸开:“大小姐,我都打了几通电话了,怎么才接啊,你再不接电话我就要把餐退回去了……”
何其乐赶紧道歉以止住对方的继续输出:“实在不好意思啊,我之前没有听到电话响,麻烦您把餐放在楼下的桌上就行,谢谢!”
“好的,那我放桌上了,你快点下来来取,别丢了。”
“好的好的,谢谢您提醒。”
挂了电话,何其乐揉了揉太阳穴,挣扎着从床上坐起来。这两天搬家和收拾屋子实在是太累了,她狠狠补了个觉。
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下午三点,原来她点完外卖以后又睡着了。
恐怕在这大周末急着给她打电话并且喊她“大小姐”的只有外卖员了吧,她自嘲般地这样想着。
她来到阳台,用力扯开厚重的窗帘,窗外的阳光让她有点不适应,她难受地闭了闭眼睛。
下午三点,太阳已经没有那么耀眼了,但透过窗户往外看,也能知道这是一个好晴天。
草草地刷牙洗脸后,何其乐穿着拖鞋下楼去取外卖。她站在电梯的角落里,看着电梯上的数字从大到小不停变换,直至变成“1”。
实在太饿了,听见电梯发出“叮”的一声后,她就迫不及待地往外走,一时没注意,与进电梯的人撞了个满怀。
这个人身上的味道有点特别,她来不及细想,微微转头,向对方道歉后,就抬步往外走。对方很高,她甚至没有看清他的样子。
一切都只是寻常日子里会发生的小事,直至那个人迟疑地喊出了她的名字:“何其乐……”
背后传来的声音实在是太过熟悉,她装作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
以往的周日傍晚,何其乐都会去附近的公园散散步,但今天却一反常态,早早收拾完就躺下了。她就这样躺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天花板,尽管屋内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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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第二天早上的闹钟响起时,距离何其乐睡着只过去了三个小时。
出门前,她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憔悴得不像样,她抹了点口红,试图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
电梯从二十八楼往下运行,每隔几楼就要停一下,迎接每一个早起上班的人。何其乐靠在电梯壁上,闭目养神。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电梯来到了九层,当电梯门打开的那一刹那,一双极其好看的眼睛映入何其乐的眼帘。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佛停滞,何其乐不自然地移开目光,装作无事发生。电梯里的空气好像变得更加稀薄了,她有点喘不上来气。
电梯终于到达一楼,何其乐看着大家一个个有序地走出电梯后,才往外走去。
一出单元门,她就注意到马路边的大树下,有一道令人难以忽视的身影。
路过他的时候,她目不斜视,仿佛没看见一般。但手腕上不大不小的力道,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她侧过身,用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盯着钳制她的那只手。对方在她冷漠且锋利的眼神注视下,缓缓松开了她的胳膊。
她冷冷地问道:“有事吗?”
男人蹙了蹙眉,用一双好看的桃花眼注视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句:“好久不见,晚上有空一起吃饭吗?”
何其乐扯出一抹浅笑,尴尬而不失礼貌地说:“我不和陌生人一起吃饭,谢谢”,说完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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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前一晚上没休息好,何其乐一整天都晕晕沉沉的,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时间,她想立马回家躺着。
她站起来看了一眼,发现她的上班搭子余尚静还纹丝不动地坐在工位上,丝毫没有下班的打算。
平时她还能等一等这位墨迹达人,但今天实在是太累了,跟余尚静打完招呼以后,她就先走了。
早春时节,空气中还有一丝凉意,她裹紧大衣,跟随下班的人流往地铁站走去。
电话铃声响起,何其乐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是杨忆南打来的,她笑着接起了电话。
“小其,下班了吗?”
“嗯呢,刚下班,怎么啦?”
“我今天从北城回来啦,有一个朋友,就是给我们介绍房子的那个,想请我们吃饭,说是为了庆祝我们乔迁之喜……你想去吗?”
何其乐听出了朋友语气里的期待,尽管身体不太舒服,但她还是答应赴约。
“我可以啊,你们约在哪儿了呀?”
“就在我们家附近的那个商场,我给你发定位,你直接过来就行。”
“好的,一会儿见。”
坐上地铁,何其乐收到了杨忆南的微信:“对了,我那个朋友问我们介不介意再多一个人,他的室友也想去蹭饭,哈哈。”
何其乐回复:“我都可以的。”
杨忆南回复了一个”OK“的表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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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向感不太强的何其乐费了一会儿工夫才找到吃饭的地点,她一边往店里走,一边寻找杨忆南的身影。环视一圈后,发现了角落里正在向她招手的杨忆南。
其余三人已经到齐,只剩下杨忆南对面的位置还是空的。
何其乐在唯一的空位坐下后,坐在杨忆南身边的男人向她点头示意,并主动介绍自己:“你好,我是小南的朋友江最。”
何其乐笑着跟他打招呼:“你好你好,我是何其乐,也是小南的朋友。”
江最看他对面的人一动不动,完全没有介绍自己的打算,他无奈地望了一眼天,心想自己真是请来了一尊活菩萨。
没有办法,江最只能帮忙打圆场:“坐在我对面的是我发小,顺便过来蹭个饭,他话比较少,还希望你们不要介意。”
何其乐顺势向旁边的人,待看清对方的样子后,她微微睁大了眼睛,随即恢复如常。
而坐在她旁边的,就是早上才和她见过面的”陌生人”!没错,她啪啪打脸,早上刚说完不跟“陌生人”一起吃饭,现在就和“陌生人”坐在了一张饭桌上。
沈酉之将何其乐惊讶的表情尽收眼底,表面却是波澜不惊,只面无表情地朝她点头示意,然后将水杯放在嘴边抿了一口。水杯之下是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笑意,他倒要看看她到底能装多久。
何其乐则是皮笑肉不笑地表示应答。其实她老早就觉得这个人的身形有点眼熟,但她一直强装镇定,落座时她刻意与他保持距离,选择在椅子的最末端坐下,在话题落在他身上之前,她甚至都没有转头看他一眼。
杨忆南和江最都察觉到了对面两人之间微妙的气氛,杨忆南试探性地问:“你们俩之前认识吗?”
两人异口同声地回答道:“不认识!”
两句“不认识”的声音合在一起,音量大得惊人,引得周围的人纷纷侧目。而两个当事人沉浸在与对方的较量中,对外界的眼光毫无察觉。
沈酉之似笑非笑地看着何其乐:“补充一句,陌生人罢了。”
何其乐勉强挤出一个微笑,应和道:“对,陌生人。”
原本只是暗潮涌动的局面这下变得越发诡异,始作俑者杨忆南努力活跃气氛,想让这顿“乔迁之宴”不那么冷场。
看出了杨忆南的“卖力”,何其乐和江最也会适时搭话或是开启新的话题。只有身边那人,一顿饭下来没说几句话,显得格格不入。
一顿饭就在还算愉快的氛围中结束了。小区离吃饭的地方大概一公里远,一行人决定步行回去,顺便消消食。
其实何其乐根本没食可消,她一整天都没什么胃口,本来想晚上多吃一点,奈何旁边那人的存在感过于强烈,让人莫名地烦躁,于是连唯一的晚饭也没吃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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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一路说说笑笑,来到了单元楼下,只有落在最后的沈酉之不太开心的样子。
站在楼道里等电梯下来时,何其乐和杨忆南手挽手站在前面说话,沈酉之和江最站在后排。
沈酉之身穿一身黑色的休闲服,全身的黑衬得他肤色更白了。他双手插兜而立,给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江最踢了踢他的脚尖,跟他搭话:“你咋了,谁又惹你不高兴了。”
沈酉之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昨晚失眠了,现在困得不行,不想说话。”
听到这话,江最选择闭嘴。他知道沈酉之这人有一个破习惯,就是困了就不爱说话。但他还是想不通,既然困了那为啥不在家睡觉,非要跟来蹭饭。
还没等他想出答案,电梯就到了。
电梯上行,大家都没有说话,突然有一道声音,打破了这份寂静。
沈酉之明知故问:“你们住在哪一间房,之后有机会,登门拜访一下。”
“我们住在2805,随时欢迎你们来串门。”杨忆南热情地回复他。
电梯来到九楼,女孩子们侧过身,好让他们出电梯。
沈酉之出门的时候微微低头,在何其乐的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下次再见”。声音很轻,但她恰好听清了。他温热的气息停留在她的耳际,让她的耳尖不自觉地发烫。
何其乐摸了摸不争气的耳朵,在心里对沈酉之表里不一的行径表示鄙夷,暗自腹诽着:不是说不认识吗?还“下次再见”,见个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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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陌生人